靠外卖征服敌国大将军

第1章

万玲睁开眼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是被人用板砖拍了个透心凉。

不对，不是"像是"。

她颤抖着抬手一摸，后脑勺果然鼓了个大包，指缝间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味。大脑还没完全开机，仅剩的几缕意识在混沌中挣扎：最后一单配送的是二十八楼的酸菜鱼，电梯坏了，她爬了二十三层，然后——然后一脚踩空，从消防楼梯上滚了下去。

外卖箱砸在脑门上。

所以这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呢？ct机的嗡鸣呢？

万玲使劲撑开眼皮，瞳孔里映入的是一片灰扑扑的天空，几片干枯的树叶正慢悠悠地飘落在她脸上。鼻腔里灌进来的气息腥膻刺鼻，混着牲畜粪便和霉烂稻草的怪味，让她差点当场呕吐。

她猛地翻身坐起。

眼前是荒野。枯黄的草甸绵延向天际，远处有几座秃了大半的山包，近处是一条黄土官道，道上深深浅浅的车辙印被雨水泡得发黑。路旁歪歪斜斜地戳着几根木头搭的棚子，棚顶苫着烂茅草，几头瘦骨嶙峋的驴拴在柱子上，正垂着头啃地上的枯草根。

不是医院。

万玲低头看自己。身上罩着一件灰褐色的粗麻布衣裳，袖口磨得毛了边，腰间扎了根草绳，脚上蹬着一双露脚趾的破布鞋。衣裳底下空荡荡的，没有内衣。深秋的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子。

"醒了？"

一个粗哑的嗓门从背后砸过来。万玲扭头，看见一个黑脸汉子叉着腰站在棚子底下，腰里别着根擀面杖粗的短棍，嘴角叼着根枯草茎，正不耐烦地拧着眉毛看她。"醒了就别赖地上装死，赶紧给老子起来赶路！耽误了时辰，今晚又得露宿野地！"

赶路？

万玲的脑子"嗡"了一声。

碎片似的记忆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劈头盖脸地涌上来。她一个激灵，撑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抠进了泥土里。

她叫万玲。罪臣之女。

原主她爹万正清，原本是户部一个不起眼的郎中，官不大，但手里管着几笔漕运账目。三个月前不知怎么牵扯进了一桩**案，被人一封密折参到了御前。圣旨下来的时候万正清还在衙门里打算盘珠子，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直接抄家流放，妻女充为官奴。

原主娘亲受不住这打击，上路第三天就病倒了，第七天夜里在一座破庙里咽了气。原主抱着娘亲的尸身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天没亮就昏死过去。衙役以为她也死了，本想丢在路边喂野狗，还是同行的另一个罪妇说"好歹是条命"，讨了碗水灌下去，才勉强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但吊住的那口气，已经不是原主的了。

万玲闭上眼。脑海里还残存着原主最后几帧画面：娘亲蜡黄的脸，庙里漏雨的屋顶，还有衙役们不耐烦的催促声。"走不走？不走就扔这儿了。"

走了。

万玲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她撑着旁边的树干站稳，拍了拍手上的泥。

"磨蹭什么！"黑脸汉子啐了一口，"就你这副骨头架子，扔到北境喂狼都没人嫌肥！"

万玲没理他。

她打量着周围。官道旁停着三辆板车，车上堆着破棉絮、烂被褥和几只豁了口的大陶碗。十来个人或坐或躺地缩在棚子底下，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木然。他们手上脚上都没上镣铐，但万玲注意到每个人的腰上都系着一根白布条，像某种标记。

这些是和她一样的流放罪眷。

黑脸汉子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稍年轻些的衙役，正蹲在地上拿棍子拨弄火堆。火堆上架着一只黑乎乎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飘出来的气味说不清是馊还是腥。万玲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或者说，原主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

年轻衙役瞥她一眼，用棍子指了指锅："饿了自己盛。甭指望爷伺候。"

万玲走过去。锅里煮的是糊糊，看不出原料，灰绿色的稀汤里浮着几片菜帮子和不知名的碎渣。旁边豁了口的碗只有两只，一只碗沿上还糊着干涸的饭痂。

她蹲下去，盯着那锅糊糊看了三秒钟。

然后站了起来。

"有别的吃的吗？"她问。

黑脸汉子乐了："你还挑上了？"

"我不是挑。"万玲说，"我是觉得，这东西吃下去，我可能走不过今天下午。"

黑脸汉子一愣。

万玲没再看他，转身走到自己那辆板车前。板车上扔着一只破包袱，她翻开来，里头是两件更破的衣裳、一只断齿的木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油纸，里面是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饼面上长了层白毛。

原主娘亲咽气前省下来的。原主一直没舍得吃。

万玲把长毛的部分掰掉，又看了看四周。棚子后面长着几丛野葱和灰灰菜，她揪了一把，在衣摆上蹭了蹭土。火堆旁边还有只盐罐，剩了个底。

她看了一眼黑脸汉子："借个火。"

黑脸汉子抱着胳膊看她，忽然来了兴趣："哟，还想自己拾掇？行，爷瞅瞅你能倒腾出个什么花儿来。"

万玲没搭理他的嘲讽。她把那半块黑面饼掰成碎块泡进碗里，又从锅里舀了两勺滚烫的糊糊汤浇上去，让饼泡软。然后她洗干净灰灰菜和野葱，切碎了拌进去，抠了一指甲盖的盐撒上，用一根干净树枝搅了又搅。

二十分钟后。

黑脸汉子蹲在万玲对面，碗底舔得能照见人影。

"……你这啥玩意儿？"他咂着嘴，表情复杂。

"乞丐版蔬菜糊糊。"万玲端起自己那碗慢慢喝着，"你要是能弄俩鸡蛋，我能给你做出佛跳墙。"

黑脸汉子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嗤"地笑了一声："有点意思。你叫什么来着？"

"万玲。"

"行，万玲。"他把碗往地上一搁，"老子姓牛，叫牛大壮。这段路**归我管，到了北境换了衙门就不归了。你老老实实的，我不为难你。你要敢耍花样——"

他拍了拍腰间的短棍。

万玲连眼皮都没抬："牛哥，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说。"

"咱们还有多久到北境？"

牛大壮想了想："脚程快的话，还得二十来天。"

二十来天。万玲看了看锅里剩下的那点糊糊，又看了看板车上那堆烂棉絮。深秋的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她裹紧了身上那件薄得透光的麻布衣裳。

二十天。以现在的走法，这群人至少得死一半在路上。原主娘亲已经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主动分给她水喝的老妇人，再下一个是那个缩在角落里抱着个破布娃娃的小丫头。万玲看得出来，她们已经在极限上了。

她需要东西。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需要御寒的衣物，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而这些东西——她环顾四周，荒野茫茫，最近的城镇大概也要走两天——是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叮"。

脑子里忽然响了一声。

万玲愣住。那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幻觉，像有人在她颅骨正中央敲了一下玻璃杯。

紧接着，一行发光的字凭空浮现在她眼前，字体是标准的宋体，黑底白字，像投影仪打在了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生存环境恶劣，满足新手激活条件。

「食运通」外卖配送系统启动中……

10%……40%……70%……100%

启动成功。

万玲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怎么了？"牛大壮狐疑地看她。

"……没。"万玲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可能饿出幻觉了。"

欢迎绑定「食运通」跨时空餐饮配送系统。本系统致力于为古代、现代、未来各时空用户提供优质餐饮配送服务。宿主当前评级：青铜·菜鸟骑手。

万玲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一个送外卖滚下楼梯摔死的，穿到古代来，绑定的系统还是送外卖的。

这算什么，工伤转岗？

新手任务已发布：完成首单跨时空配送。任务奖励：生存物资包×1，初始积分×50。

是否接受？

万玲放下碗，使劲搓了搓脸。牛大壮看着她这副模样，往旁边挪了挪，大约觉得这姑娘脑子摔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什么单？

面前的文字变了。

当前可接订单：1单。

顾客：赫连铮。

配送地址：北境·虎贲军大营·中军帐。

订单内容：黄焖鸡米饭×1份（备注：少辣，多放香菇，米饭要硬一点）。

配送时限：两个时辰。

配送报酬：积分×30，随机生存物资掉落×1。

万玲盯着"赫连铮"三个字看了十秒钟。

虎贲军大营。北境。中军帐。

赫连铮。

她穿越前最后刷的那条推送是什么来着？好像是一篇历史科普文，标题是《论赫连铮对大周**格局的颠覆性影响》。

那个赫连铮。敌国太子。十六岁挂帅，十九岁吞并北境三州，二十二岁兵临大周长安城下，打得大周**差点**的——赫连铮。

她现在，距离这个杀神，大概还有二十天的脚程。

而他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

"少辣，多放香菇，米饭要硬一点。"

万玲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

"万玲。"牛大壮喊她，"走了！别磨蹭！天黑前得到槐树驿！"

万玲抬起头。远处的官道在枯草间蜿蜒向北，灰蒙蒙的天底下，隐约能看见一群乌鸦盘旋在某处上空。

她攥紧了手里那只豁了口的大陶碗。

"牛哥。"她忽然开口，"这附近有村子吗？有卖鸡的吗？"

牛大壮愣了："啥？"

"鸡。"万玲说，"活的，能宰的那种。"

牛大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做梦呢？这鸟不**的地方，能有个歇脚的破棚子就不错了！你还想吃——"

"我有钱。"

万玲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原主娘亲临死前塞给她的，一只小小的银镯子，素面，细细一圈，内侧刻了个"玲"字。是原主满月时娘亲打的。

牛大壮的眼睛亮了亮。他凑过来看了看，又缩回去，摸着下巴掂量了半天："……你这玩意儿，当铺能当个三五百文。"

"我不当。"万玲把镯子揣回怀里，"我用它换东西。你帮我找个村子，我买只鸡。"

牛大壮瞅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丫头片子，是真不怕死啊。行，前面走半天有个镇子，叫柳河镇，镇上有集市。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是流放的罪人，进镇子得躲着巡检走。你要是被抓了，爷可不管你。"

万玲点头："成交。"

她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把那只豁口碗揣进包袱里。

队伍重新上路。三辆板车吱吱呀呀地在官道上挪动，牛大壮和年轻衙役一前一后地押着，十来个人拖着步子跟着。万玲走在队伍中间，前头是那个抱着破布娃娃的小丫头，后头是分水给她喝的老妇人。

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干冷干冷的。

万玲低着头走路，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黄焖鸡。她做过。上一世在城中村租的房子，厨房只有三平米，灶台油腻腻的，但黄焖鸡是她最拿手的菜之一。香菇要提前泡发，鸡肉焯水去腥，冰糖炒糖色，生抽老抽比例二比一，最后收汁的时候放一把青椒块。

可是眼下什么都没有。锅是豁口的，盐只有指甲盖那么多，没有油，没有酱油，没有冰糖，没有香菇。

而且——她抬起头看了看天——还有两个时辰。

距离柳河镇，还有半天脚程。

温馨提示：宿主可向系统申请"新手食材应急包"，扣除预支积分20点，是否申请？

万玲脚步一顿。

"申请。"她在心里说。

眼前弹出一行小字：食材应急包已发放，请宿主于无人处查收。

她左右看了看。前面的人都在低头赶路，没人注意她。

万玲故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面，拐过一处弯道时闪到了一丛枯灌木后面。

她蹲下来，伸手往草丛里一摸。指尖触到一只温热的竹编食盒。

打开盖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鸡腿肉两块（已切块），干香菇一小把，青椒两只，生姜一块，大蒜数瓣，冰糖一小包，生抽老抽各一只小瓷瓶，料酒一只，八角两粒。

连泡香菇的水都给她备好了。

万玲盯着食盒里码得一丝不苟的食材，忽然鼻子有点酸。

上一世送了三千多单外卖，被保安轰过，被狗撵过，被差评气哭过。从来没有哪一单，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这世道还没那么**。

她把食盒塞进包袱里，用烂棉絮盖好，快步追上了队伍。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柳河镇到了。

说是镇子，其实也就一条主街，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铺子。卖布的门板掉了一半漆，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着，街角支着个卖糖葫芦的草靶子，几个小孩围着转。巡检的兵丁倒是没看见，大约这个点都在镇公所里喝茶打盹。

牛大壮把队伍停在镇外一处废窑里，嘱咐年轻衙役看着人，自己带着万玲进了镇子。

"快着点。"他压低声音，"别东张西望的，装成我妹子。有人问就说来投亲的。"

万玲点头。

她跟着牛大壮穿过镇子，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果然有个小集市，几个摊贩摆着菜蔬、干货和几笼扑棱棱的活鸡。万玲快步走过去，蹲下翻了翻那几只鸡——瘦是瘦了点，但还算精神。

"多少钱？"

摊贩是个老汉，看她一眼："三十五文一只。"

万玲摸了摸怀里。原主身上没有钱，那点家当都在抄家时被搜刮干净了。她只剩下那只银镯子。

她转头看牛大壮。

牛大壮啧了一声，从腰里摸出几枚铜钱丢给老汉："帮她付了。回头还我。"

万玲挑了只最精神的母鸡，拎着翅膀回来。牛大壮又掏钱买了块巴掌大的老姜、一捆葱和一小袋粗盐，末了还从卖干货的摊子上顺了只粗陶砂锅。"用完了还我。"他把锅塞进万玲怀里。

万玲抱着鸡和砂锅，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牛大壮看着她的表情，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你又想干啥？"

"柴火。"万玲说，"我得生火做饭。"

"回窑里做！"牛大壮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还在人家巷子里支摊咋的！"

他们回到废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队伍里其他人靠在墙根下歇脚，个个面如土色。那个抱布娃娃的小丫头蜷在她娘怀里，嘴唇干得起了皮。分水给万玲的老妇人靠着板车轮子坐着，眼睛半阖，气息微弱。

万玲看了她们一眼，放下包袱，开始动手。

她先用石头在**角落垒了个简易灶台，把砂锅架上去。牛大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干柴和几块木炭，蹲在旁边帮她生火。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万玲把鸡处理干净，斩成块，用粗盐和姜片腌上。

"你这是做啥？"牛大壮好奇地凑过来。

"黄焖鸡。"

"啥鸡？"

"你吃了就知道了。"

万玲把干香菇用热水泡上，又把砂锅烧热。没有油，她灵机一动，从那只鸡身上剥了块鸡油下来，在锅底煸出了油脂。鸡油噼啪作响的香气在废窑里弥漫开来，几个原本半死不活的人都缓缓抬起了头。

万玲顾不上他们。她把腌好的鸡块倒进锅里翻炒，鸡皮在高温下迅速收紧，表面泛出金黄的焦色。然后是姜片、大蒜、八角和香菇，翻炒出香味后，她小心翼翼地倒入生抽老抽和料酒。

酱香扑鼻。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金红色的汤汁在火力催逼下翻滚收浓。万玲把泡香菇的水滤进去，盖上锅盖，慢慢焖着。最后她把青椒切块，出锅前撒进去翻了两下。

整座废窑都被那股香味灌满了。

牛大壮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砂锅。年轻衙役闻着味儿从外面跑进来，探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你从哪儿弄的——"

万玲没理他们。

她把砂锅端下来，用包袱布垫着，揭开盖子。

热气腾起来。金黄油亮的鸡块浸在浓稠的酱汁里，香菇吸饱了汤汁，肥厚软糯，青椒块碧绿清脆。那股浓香裹着热气扑面而来，废窑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过来。

万玲盛了一碗。她用竹筒和一只干净碗凑合着分装——砂锅里刚好一人份的量，系统给的食材精准得令人发指。

她把竹筒用布裹好塞进包袱里。还剩半碗汤汁在砂锅底，她端着碗扫了一圈废窑里的人。

小孩在哭。老妇人在喘。其他人都缩在阴影里，眼神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麻木——流放路上的人，早就不奢望"吃一顿好的"了。

万玲端着那碗汤汁走过去，蹲在了老妇人面前。

"婆婆，喝一口。"

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嘴唇抖了抖。万玲把碗凑到她嘴边，汤汁一点点喂进去。老妇人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好香……"她哑着嗓子说。

"后面还有。"万玲说。

她把剩下的汤汁分给了小丫头和她娘，又给其他人一人分了一小块锅底的香菇和鸡肉碎渣。量很少，每人也就尝个味儿，但废窑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牛大壮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着万玲蹲在地上喂小孩，表情忽然有点复杂。

"行了行了，"他挥挥手，"赶紧把你那份送出去。再不走天黑了。"

万玲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她挎着包袱走出废窑，站在柳河镇外那条灰扑扑的官道上。

日头已经落到了山脊后面，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北风卷着枯草叶擦过脚面，远处有鸦群掠过灰蓝的天穹。

她打开系统界面。配送倒计时：还剩半个时辰。

配送地址：北境·虎贲军大营·中军帐。

万玲深吸了一口气。

"导航。"她在心里说。

眼前弹出一行字：距离目的地约三百里，建议宿主使用"瞬达通道"。首次免费，后续每次扣除积分50点。是否使用？

"使用。"

脚下忽然一空。

眼前的景物像被拧了把的湿毛巾一样拧成一团，风声、草声、远处镇子的狗叫声全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真空般的寂静。万玲闭上眼，感觉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往前猛拽了一截。

再睁开眼的时候。

眼前是一座军营。

连绵的帐篷铺满了整片山谷，篝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风里带着马粪、皮革和铁器的气味。辕门高耸，上面悬着一面黑底金纹的大*，猎猎翻卷。辕门口站着两排甲胄森然的兵士，手中的矛尖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万玲站在辕门外五十步的一棵老槐树后面，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系统界面弹出来：已到达配送范围。请将餐品送达指定坐标。

她攥紧了包袱里那只竹筒。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什么人！"

辕门口一个兵士眼尖，已经朝她这边喊了一嗓子。万玲浑身一僵。

紧接着，中军帐的方向传来一阵动静。帘子掀开，一个**步走了出来。暮色里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袭玄色战袍，身形极高极阔，肩背的轮廓像刀裁出来的一样。他停在辕门下，隔着五十步的距离，目光穿过暮色和风沙，落在了万玲身上。

万玲的脚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

那人身后跟着几个副将，其中一个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没答话，只是看着万玲的方向，然后——

他抬起手，随意地勾了勾食指。

那意思是：过来。

万玲咽了口唾沫，攥紧包袱，硬着头皮从老槐树后面走了出去。

她走到辕门前，抬起头。

暮色里赫连铮的面容终于清晰了。比她想象中年轻，眉骨极高，眼窝深邃，嘴唇削薄，整张脸像用刀在一整块花岗岩上凿出来的。他低头看着她，视线从她脚上的破布鞋移到她脸上的泥灰，最后落在她怀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谁让你来的？"他开口。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铁皮。

万玲深吸一口气，从包袱里掏出那只裹着布的竹筒，双手递上去。

"赫、赫连将军。"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您的外卖。"

赫连铮看着那只竹筒。

他身后几个副将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这什么玩意儿"。

赫连铮伸手接过竹筒。他掀开布，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酱香热气"呼"地一下冲了出来，在暮色里凝成一团白雾。

他低头看着竹筒里金黄油亮的鸡块和浓稠的酱汁，停顿了三秒钟。

然后他看了一眼万玲。

"黄焖鸡？"

"……对。"万玲点头，"少辣，多放香菇，米饭硬一点——但我没找到米饭，您先将就着吃菜——"

赫连铮没说话。他拿起竹筒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辕门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刮旗角的"猎猎"声。几个副将紧张地盯着自家主帅的表情，生怕下一秒这姑**脑袋就飞出去挂在辕门上示众。

赫连铮嚼完那块鸡肉，低头看了看竹筒，又看了看万玲。

"明天，"他说，"还能送吗？"

万玲愣了一下。

"我加钱。"赫连铮说。

暮色里，他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满意"的表情。虽然那表情出现在那张花岗岩般的脸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万玲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能。"她说，"明天给你做水煮鱼。"

赫连铮挑了挑眉。

"……少麻多辣？"他问。

万玲终于笑了。

"您真有眼光。"

她转身往暮色里走，赫连铮站在辕门下，手里端着那只竹筒，目送那个穿着破麻布衣裳、脚趾头露在外面的瘦小身影消失在老槐树的阴影里。

副将凑上来："将军，这——"

"查一下。"赫连铮把竹筒递给旁边的亲兵，"看看她什么来路。明天这个时辰，还让她来。"

亲兵捧着竹筒，香气直往鼻孔里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赫连铮瞥他一眼。

"别动。那是我的。"

他转身往中军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下次让她带双筷子。"他说，"这只有一双。"

身后传来副将们憋笑的声音。

万玲走出虎贲军大营的范围，脚下一空，眼前的景物再次拧成一团。等她脚踏实地的时候，废窑的烟囱正在她面前冒着袅袅青烟。

她靠在墙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递竹筒的时候抖成那样，赫连铮肯定看见了。

但他没砍她的头。

他还定了明天的单。

万玲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系统界面弹出来：订单已完成。配送评价：五星。

顾客留言："鸡肉炖得不够烂，下次多焖一刻钟。另外，竹筒太小，换个大的。"

万玲看着那条留言，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蹲在废窑的墙角下，把脸埋进膝盖里，笑出了眼泪。

上一世送了三年外卖，攒了三千多条好评，最后死在楼梯间里。这一世睁开眼，娘没了，家抄了，穿着一身破衣裳在荒野里吹冷风。

结果系统跟来了，赫连铮点了外卖，还说"鸡肉炖得不够烂"。

像一场荒唐的梦。

但梦醒之前——她抬起头，看着废窑里漏出来的火光和那个小丫头舔碗的背影——她得先把明天的水煮鱼安排上。

"牛哥。"她站起来喊了一嗓子，"明天还去柳河镇！我要买条鱼！"

废窑里传来牛大壮的哀嚎："你又来！老子是押差的，不是给你跑腿的！"

"回来给你留一碗！"

沉默了两秒。

"……多大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