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渡南星

第1章

冷血执刀人------------------------------------------。，整层空间仿佛被抽干了氧气，陷入一种死寂般的沉闷。只有服务器机房隐约传来的低频嗡鸣，像是某种巨兽在暗处沉重的呼吸。，俯瞰着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像是流淌在地面的岩浆，无声地灼烧着黑夜。玻璃窗上映出她苍白的脸，那是一张精致却缺乏血色的面孔，眼底两团浓重的青黑，像是某种洗不掉的阴影，昭示着主人极度的疲惫。，瓷杯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至神经末梢。她仰头抿了一口，苦涩且酸腐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勉强压制住偏头痛带来的阵阵抽痛。，在太阳穴的位置来回拉扯。“张总，热搜撤下来了，但对方还在买水军反扑。”，助理陆飞带着一身烟味闯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平板电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那个营销号‘深扒娱乐’刚发了篇长文，标题起得很恶心，叫《资本捂嘴，正义何在》，现在评论区已经炸了，全是骂我们公司和陈董的。”，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像是一块投入深井的寒冰。“不用管评论区。”，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黑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纯白的文件上，触目惊心。“水军是拿钱办事的，没有利益驱动，他们撑不过四个小时。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跟网友对骂，而是切断源头。”，目光如炬，“现在，立刻联系‘星耀传媒’的公关部负责人。告诉他们，如果十分钟内不发布联合**澄清事实，并承认是他们内部审核流程的疏忽，我就把他们三年前偷税漏税的账本发给**局。”
陆飞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张总，这……是不是太狠了？据我所知，星耀传媒的那个负责人刚生了二胎，而且他们这次也只是被推出来当枪使的，背锅侠而已。”
“商场没有无辜者，陆飞。”
张南星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陆飞，“在这个圈子里，当你决定接过烫手山芋的那一刻，就该有被烫伤的觉悟。他们既然敢接这个烂摊子赚黑心钱，就得有被反噬的准备。去办。”
“是。”
陆飞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颤，不敢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随着门再次合上，办公室重新归于死寂。
张南星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椅背中。她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桌上的三部手机像定时**一样安静地躺着，屏幕漆黑，却仿佛随时会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她知道，只要其中任何一部亮起，就意味着又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
这就是她的工作——危机公关。
或者更直白一点，她是这个名利场里的“清道夫”。
在外界眼里，她是业内出了名的“冷血执刀人”，手段狠辣，行事诡*，没有她洗不白的黑料，没有她摆不平的烂摊子。只要价码合适，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冷血”是用什么换来的。
七年前，她刚入行时，也曾是个怀揣着理想的傻姑娘。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公关的本质是“沟通”和“理解”，是搭建人与人之间信任的桥梁。
直到她亲手处理的第一桩案子——一个被造谣**的素人女孩。
那个女孩只有二十岁，有着清澈的眼睛和羞涩的笑容。因为被竞争对手恶意剪辑了一段视频，一夜之间成了全网唾骂的“公交车”。张南星当时拼尽全力想要为她澄清，想要用证据还她清白。
可是，谣言跑得太快了，快到真相还在穿鞋的时候，女孩已经被踩得粉碎。
那个女孩因为不堪忍受网络暴力，从二十四楼一跃而下。
那天晚上，张南星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她看着女孩的母亲哭到昏厥，看着白布下女孩冰冷扭曲的**被推出来，那一刻，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她学会了把所有人都当成“资产”来评估，把每一场危机都当成一场“交易”来谈判。她不再相信眼泪，不再相信道德，只相信利益权衡与人性弱点。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名利场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东西，廉价到连一秒钟的热搜都换不来。
只有赢，才是唯一的正义。
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回忆的深渊。屏幕上闪烁着“陈董”两个字，红光刺眼。
张南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接听键。
那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疲惫和阴郁瞬间消失，声音切换成平稳、专业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安抚：“陈董，**。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您放心，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会让所有负面新闻消失。”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显然是在极度焦虑中等待了许久。
“但是，”张南星话锋一转，语气虽然轻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作为交换，您之前承诺的那三个一线品牌的代言资源，需要立刻落实到合同上。我要****，今晚就要看到草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那是陈董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三个一线代言，意味着几千万的利润。
最终，男人咬牙的声音传来：“好，张总，我信你。合同半小时内发给你。”
“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张南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似乎带走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
窗外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像是死灰色的鱼肚皮翻涌在墨蓝的海面上。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她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陆飞端着两份外卖走进来，将一份放在她面前，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张总，吃点东西吧。您这胃还要不要了？刚才医生又来电话催您去复查了。”
张南星看了一眼那份已经有些坨了的油腻炒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两口。
她吃饭很快，几乎不咀嚼，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又像是在惩罚自己。
“陆飞。”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嗯？”陆飞正在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觉得，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飞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看着张南星苍白的侧脸。晨光熹微中，她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却又透着一股易碎的孤独。
他认识张南星五年了，见过她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见过她在酒局上谈笑风生，却从未见过她露出这种神情。这是她第一次问出这种近乎“矫情”的问题。
“为了……活着？”陆飞试探性地回答，“或者为了赚钱？毕竟咱们这行，穷得只剩下钱了。”
张南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机械地吃饭。
是啊，为了活着。
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冬天。
弟弟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得像一张纸，身上的管子密密麻麻，像是在维持一具早已破碎的躯体。他拉着她的手，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姐，我好疼，我不想治了，让我回家吧。”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连医药费都凑不齐。她跪在医生面前磕头，跪到额头渗血，求医生再救救弟弟，可换来的只是一句冰冷的“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弟弟死的那天，雪下得很大。她站在***外面，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里攥着那张欠费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赚钱，要赚很多很多的钱，要爬到最高的位置，再也不要让任何人有机会对她说“对不起”，再也不要因为没钱而眼睁睁看着亲人**。
所以，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变成了一个没有心的人，一把只会计算利益的刀。
“张总，”陆飞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有时候，稍微放过自己一点，也没关系的。陈董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您可以休息几天。”
张南星停下筷子，抬眼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陆飞，”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在这个圈子里，‘放过自己’就等于‘被人吃掉’。你以为我停下来，那些盯着我位置的人就会手下留情吗？你明白吗？”
陆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张南星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只是下一场战斗的胜利，只有胜利能让她感到安全。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时间点打来座机，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天塌了，要么是有人想借刀**。
张南星按下免提键，前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张总，抱歉打扰您……林氏集团那边来电话了，说他们旗下的艺人林晓晓出了事，情况非常紧急，点名希望您能亲自接手。”
张南星的眉头微微一挑。
林晓晓，当红**小花，出道即巅峰，最近风头正盛，是各大品牌的宠儿。
“什么事？”她问，语气波澜不惊。
“学历造假，还有……疑似霸凌同公司练习生。”前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似乎怕被谁听见，“而且，就在刚才，网上还扒出她有个亲姐姐，患有重度抑郁症，常年住在精神病院。林晓晓一直拿姐姐的惨状卖惨立人设，说是为了给姐姐治病才拼命工作……现在**已经爆了，网友说她吃人血馒头，林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停了。”
张南星沉默了两秒，手指轻轻摩挲着桌沿。
学历造假是硬伤，霸凌是道德污点，而拿生病的亲人卖惨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三样加在一起，对于一个走“***”路线的偶像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是一个死局。
但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嗅到猎物血腥味时的兴奋。
“告诉林氏，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不过，”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我要他们全部的公关预算，一分都不能少。外加林晓晓未来三年的独家经纪约，以及她名下所有商业活动的分成权。”
“这……”前台显然被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吓到了，“张总，这条件太苛刻了，林氏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张南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绝对的自信，“因为现在，除了我，没人敢接这个烂摊子。我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挂断电话，张南星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已经彻底亮了。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座城市的钢铁森林上，将每一栋大楼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
又是一个烂摊子。
又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人。
她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像极了她这十年的人生，苦得让人发颤，却又让人上瘾。
“陆飞，”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只是幻觉，“通知所有项目组成员，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准备开会。”
“是。”
办公室的门关上，将所有的疲惫和脆弱都隔绝在外。
张南星坐回椅子上，翻开刚传真过来的林晓晓的资料。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心修饰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得甜美无害，眼神清澈。
“完美偶像？”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人。只要是人，就有裂痕。”
她拿起笔，笔尖在纸张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资料的空白处，在那张甜美笑脸的旁边，重重地写下两个字：
切割。
这是她一贯的处理方式——当一个人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成为了麻烦的源头，最好的办法，就是毫不犹豫地切割。
弃车保帅，是围棋里的基本常识，也是她的人生信条。
至于那些被切割下来的人，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她没有心。
至少，她自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很久以后，当她遇见那个叫赖晚晴的女人，她才明白，原来她不是没有心，只是把心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深到需要用一层厚厚的冰壳来包裹，生怕再受一次伤。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她只是张南星，一个冷血的执刀人，一个在名利场里厮杀的孤狼。
她翻开下一页资料，目光落在“林晓晓姐姐”那一栏。
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介绍：林晚晚，26岁，重度抑郁症患者，长期在市第三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
“重度抑郁症，长期住院……”她念出这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这行字让她的心口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那种痛感很轻微，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她想起了弟弟死前那双渴望回家的眼睛，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她摇了摇头，将这丝异样的感觉归结为熬夜带来的生理反应。
“别心软，张南星。”她对自己说，“心软是病，得治。”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在那份冰冷的资料上，写下一个个冷酷的决策。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眼睛生疼，却照不进这间没有温度的办公室。
而属于张南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