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资讯> 《我曾是影帝,前妻却忘了我》陆远林晚棠火爆新书_我曾是影帝,前妻却忘了我(陆远林晚棠)免费小说

我曾是影帝,前妻却忘了我

我曾是影帝,前妻却忘了我

命运乘客

本文标签:

书名:我曾是影帝,前妻却忘了我本书主角有陆远林晚棠,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命运乘客”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四月的梧桐絮飘进窗口时,陆远正在改学生作业。《戏剧台词艺术》课的期末考核要求每人提交一段三分钟的独白视频。大多数学生都选了《哈姆雷特》或者《雷雨》,要么声嘶力竭地嚷着“生存还是毁灭”,要么泣不成声地念着“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改到第七份作业的时候,陆远揉了揉太阳穴,在评语栏里写:“情感太满则虚,留白处才是真功夫。”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戏剧学院的老教学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墙皮剥落...

来源:changdu   主角: 陆远,林晚棠   时间:2026-08-05 18:15:42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我曾是影帝,前妻却忘了我》,讲述主角陆远林晚棠的甜蜜故事,作者“命运乘客”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四月的梧桐絮飘进窗口时,陆远正在改学生作业。《戏剧台词艺术》课的期末考核要求每人提交一段三分钟的独白视频。大多数学生都选了《哈姆雷特》或者《雷雨》,要么声嘶力竭地嚷着“生存还是毁灭”,要么泣不成声地念着“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改到第七份作业的时候,陆远揉了揉太阳穴,在评语栏里写:“情感太满则虚,留白处才是真功夫。”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戏剧学院的老教学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墙皮剥落...

第1章

四月的梧桐絮飘进窗口时,陆远正在改学生作业。
《戏剧台词艺术》课的期末考核要求每人提交一段三分钟的独白视频。大多数学生都选了《哈姆雷特》或者《雷雨》,要么声嘶力竭地嚷着“生存还是毁灭”,要么泣不成声地念着“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改到第七份作业的时候,陆远揉了揉太阳穴,在评语栏里写:“情感太满则虚,留白处才是真功夫。”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到窗边。戏剧学院的老教学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爬山虎从一楼攀到三楼,风一吹就窸窸窣窣地响。楼下有学生坐在长椅上对台词,男孩说“你爱我吗”,女孩答“这句话你问过三百遍了”。陆远笑了笑,把窗户又推开些。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没立刻去看。倒不是不想看,只是猜到了大概是什么。自从林晚棠那场离婚发布会之后,他的手机就没消停过。最开始是**短信,后来是采访邀约,再后来什么都有——有娱乐公司问他愿不愿意上综艺“澄清事实”,有自媒体开出价码让他“独家爆料”,甚至有片方说“陆老师您这张脸很有故事感,要不要来演个反派”。
他一条都没回。
陆远泡了杯茶,重新坐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暖**的方块。茶是普通的铁观音,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沉沉浮浮。他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上辈子最后一个镜头——那场戏拍的是个癌症晚期的钢琴家,导演要求他弹一首肖邦的夜曲,不用替身,不用配音。他在琴凳上坐了四十分钟,手指一直悬在琴键上方,直到导演喊“过”。后来那部电影拿了三个奖,影评人说他“用沉默弹完了整首曲子”。
现在的陆远弹不了肖邦了。不是弹不了,是没地方弹。这间十二平米的教师公寓里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一个衣柜,剩下的空间只够转身。他在学校对面的琴行问过,租琴房一小时八十块,是他两天的伙食费。
手机又震了。
这一次他拿起来看了。是戏剧学院教师群的群聊,有人转了一条微博截图。陆远点开大图,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一篇娱乐号的长文,标题是《独家:陆远其人——被影后锤爆的软饭男,到底在戏剧学院教什么?》。文章里把他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本科毕业院校不详,研究生学历存疑,在戏剧学院任教五年没有发表过一篇论文,职称始终是讲师。最要命的是文章末尾附了一张截图,是他两年前在学校食堂打饭的照片,穿着灰扑扑的棉袄,端着餐盘排队。
评论区已经炸了。
“就这?林晚棠当年看上他什么?眼瞎了吧?”
“戏剧学院的老师就这水平?我上我也行。”
“等等,只有我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吗……五官能打啊。”
“好看有什么用?人品垃圾,家暴男**。”
陆远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
下午两点有课。他收拾好教案和保温杯,推门出去。走廊里有几个学生迎面走来,看见他之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加快速度从他身边过去了。陆远面不改色地继续走,拐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就是他吧?嘘——那个视频你看了吗?她哭得好惨啊……”
陆远没回头。
教学楼三层的阶梯教室能坐八十个人,今天来了一半左右。陆远站上讲台,把教案翻开,抬头扫了一圈。后排有几个学生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是在录像还是在刷微博。前排靠窗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今天讲潜台词。”陆远的声音很平,像在念说明书,“戏剧里没有一句台词是只表达字面意思的。比如‘你吃饭了吗’,在《雷雨》里是周朴园对鲁侍萍说的话,表面上在关心,实际上在试探。再比如——”
他顿了顿。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擦过玻璃的声音。
“再比如‘我们离婚吧’,字面意思是结束婚姻关系,但潜台词可能是——”他看向那个红着眼圈的姑娘,“——可能是‘我累了’,也可能是‘我有更好的选择了’,还可能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马尾姑**眼泪掉下来了,她慌忙低下头去擦。
陆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粉笔和黑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写的是**戏剧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一句话:“不**艺术中的自己,**自己心中的艺术。”
“这句话被引用过太多次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它原本的意思。”陆远转过身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不是在说谦逊。他在说——你要分清楚,你站在舞台上,是为了让观众看见角色,还是为了让观众看见你。”
后排有个男生举手:“陆老师,那如果观众就是想看见你呢?”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陆远看着那个男生,男生梗着脖子与他对视,手机还举着,屏幕上的录制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陆远没有发火。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你应该去当网红,而不是当演员。”他说,“演员是透明的。观众透过你看见角色,那叫演技。观众只看见你,那叫——叫什么呢?”
他偏头想了想。
“叫自恋。”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几乎走空了。陆远慢慢收拾***的东西,保温杯盖拧到一半,听见有人叫他。
是那个马尾姑娘。她站在讲台边,纸巾已经被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陆老师,”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是,那个,林晚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陆远看着她的眼睛。年轻女孩的眼睛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期待故事有反转,期待她崇拜过的老师不是网上说的那种人。
“你刚才上课听了什么?”陆远问。
马尾姑娘愣了愣。
“不**艺术中的自己……”她迟疑着说。
“下半句。”
“**自己心中的艺术。”
陆远点点头。“你回去把这句话抄五十遍。不是罚你,是让你记住。”他把保温杯装进帆布袋里,“你问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对你是真的,对我是假的。真和假的标准不一样。对你来说,网上说的那些话就是真相。对我来说,只有我自己经历过的才是真相。我没有义务向你证明什么,你也没有**要求我证明什么。你是学表演的,应该明白,人活在世上都在演戏。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舞台在台上,有些人的舞台在生活里。”
他拎着帆布袋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的期末作业我看了。《北京人》里愫方那段独白,你处理得太悲伤了。愫方不是个悲伤的人。她是认命之后还能好好活着的那种人。你再去读读剧本,重录一遍。”
他走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陆远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光里,影子拖在身后,像另一个沉默的人跟着他。
回到公寓,天已经擦黑了。陆远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坐在桌前吃。手机被他扔在床头,屏幕一直在闪,他懒得去看。面条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是系主任老周。
老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副黑框眼镜,平时笑呵呵的,今天脸色不太好看。他站在门口,手里也攥着个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微博长文的页面。
“小陆,”老周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了吗?”
陆远把老周让进屋,给他倒了杯水。老周没喝,把手机放在桌上。
“学校这边压力很大,”老周说,“家长群已经有人在问——问你是不是真的有那些事。教务处那边让我先跟你通个气,下周可能会找你谈话。”
“我明白。”
“你到底——”老周推了推眼镜,“你跟那个林晚棠,到底怎么回事?”
陆远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我和她结过婚,三年前离的。她说我**家暴,没有的事。但我不打算澄清。”
“为什么?”
“澄清需要证据。我没留证据。离婚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存款都给她了。她经纪公司手里有我签的保密协议,我只要开口说话,他们就敢告我违约。”
老周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让人泼脏水?”
陆远笑了一下。“周主任,我在这个学校教了五年书。我课上得好不好,学生心里有数。那些家长、那些网友,他们又不来上我的课。网上骂我一千句,我不疼不*的。但是学生要是因为这事儿不愿意来上课了,那才是我的损失。”
老周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陆远的肩膀。“行,你有数就行。学校这边我会帮你顶着,但你最好也想想办法——不是让你去跟他们对骂,是……算了,你自己掂量吧。”
老周走了。陆远把门关上,站在玄关那儿发了会儿呆。面已经坨了,他倒进垃圾桶里,把碗洗了。
晚上十一点,他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最后还是拿起来看了一眼。
微博热搜第一:#林晚棠**陆远疑似**对象曝光#
他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了一组照片,照片里是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在咖啡厅说话。那女人是戏剧学院新来的舞蹈老师,姓秦,上个月刚入职,因为教室分配的事来找他协调过两次。照片拍摄角度很刁钻,看着像两个人在亲密耳语,实际上那张桌子是四人桌,他们只是并排坐着看同一份平面图。
评论区已经疯了。
“果然是个渣男,离婚前就勾搭上了。”
“这女的是谁?人肉一下。”
“心疼晚棠姐姐,所托非人。”
“等等,这个角度……这个杯子的位置……这不是正常聊天的坐姿吗?”
那条正常评论很快就被淹没了。
陆远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睛。他睡不着。闭上眼就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他也经历过差不多的事情。那时候他刚拿影帝,有个十八线女演员造谣说被他潜规则,小报炒了半个月。他没有发**,没有开记者会,只是在下一部电影的发布会上被问到这事儿时回了句“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后来那个女演员自己翻了车,被人扒出同时跟三个制片人不清不楚,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但上辈子的他有作品傍身。这辈子的他没有。这辈子的陆远只是个普通的戏剧学院讲师,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没有光鲜的履历。他身上最值钱的标签就是“林晚棠**”,而这个标签眼下正在被人踩进泥里。
他翻了个身。
隔壁传来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在练习同一段**转换。陆远听了一会儿,听出来是《爱的罗曼史》的前奏。弹琴的人技术很生,G**转到Em总是慢半拍,像走路的人突然被石子硌了一下。
陆远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动了动。他的手指记得那些**,记得琴弦的触感,记得一把好吉他的共鸣箱贴在胸口时的震动。上辈子为了演那个钢琴家,他练了八个月的琴。导演本来只要求他会摆个样子就行,但他较真,每天练六个小时,最后能不看谱**完两首肖邦练习曲。
现在他的吉他在床底下的纸箱里。弦已经锈了,琴颈应该也有些变形。他很久没碰它了。
吉他声停了。隔壁安静下来。陆远翻了个身,终于有了些睡意。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被电话吵醒。
是小李,系里负责行政的年轻老师,平时跟陆远关系还不错。电话一接通,小李的声音就冲出来:“陆老师!你看微博了吗?”
“没看。”
“你快看!你——你上热搜了!这次是好事!”
陆远坐起来,揉了揉脸。“什么好事?”
“有人在抖音传了一段你的视频!就是你昨天上课!现在转发量已经破五十万了!评论区全在夸你!说你是宝藏老师!说那个什么破营销号在造谣!”
陆远愣了一下。他打开微博,热搜榜上“戏剧学院神仙老师”的标签挂在第七位。他点进去,置顶的那条抖音视频就是昨天下午的课堂片段——他从“潜台词”讲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再到那个反问“你分清楚了吗”。视频被剪得很利落,掐掉了所有停顿和空白,只留下他最流畅的那几分钟。镜头是仰拍的,大概是哪个后排学生举着手机录的,画质不算好,但把他讲话时眉目间的神情拍得很清楚。
评论区前排都在喊“老师好帅想上他的课这气质你跟我说是软饭男?”。还有人在扒他讲的内容——“这老师讲得真好,现在好多演员该来听听就冲这段独白,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也有人翻出昨天那个**爆料照片,开始逐帧分析:“两个人并排坐看文件呢,营销号别太离谱。”
陆远往下滑了很久。各种各样的评论,有夸的,有质疑的,有出来道歉的。他注意到有一条热评是:“等等,只有我注意到他声音真的很好听吗?有没有人让他唱首歌?”
他没再看下去,把手机放下了。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梧桐叶子在晨风里摇摇晃晃的。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照常去食堂吃了早餐。路上遇到几个学生,他们看见他,没有躲开,反而笑着打招呼:“陆老师早。”
“早。”
“陆老师,昨晚那个视频你看了吗?你现在是网红了!”
“看了。”他笑了笑,“赶紧去上课吧,要迟到了。”
上午没课,陆远去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借了本契诃夫的剧本集。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他在教学楼前面的台阶上坐了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职业化的热情:“陆老师**,我是天籁文化的经纪人周敏,我们想跟您谈一个合作——”
“不好意思,我没兴趣。”
他挂了。过了两分钟那个号码又打来,他没接。紧接着又进来一个陌生来电,再一个。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里。
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教师公寓走。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那人戴着墨镜,冲他招手:“陆老师,能聊两句吗?”
“你是?”
“我是林晚棠工作室的运营总监,姓赵。”那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圆脸,笑得很和善,“关于最近的一些误会,我们想跟您当面道个歉。”
陆远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不用了。”
“陆老师,别急着拒绝嘛。”赵总监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这是我们晚棠的一点心意,您先收着。那个离婚**的事儿,确实是团队没处理好,给您带来了困扰。我们这边已经在准备撤稿和澄清了,您放心——”
陆远打断他:“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赵总监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陆老师爽快。是这样,那个抖音视频出来之后,网友风向转得很快。我们晚棠最近有个新剧要上,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有负面**。所以想请您配合发个**——就说视频里您讲的内容不能代表您的真实人品,您和晚棠的婚姻确实存在一些问题,双方都有责任——”
“让我承认我确实有过错?”
“不是承认,就是……模棱两可一点。您放心,报酬方面我们不会亏待您。”赵总监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这里面是五十万现金,先付定金。事成之后还有。”
陆远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又看了一眼赵总监。
“赵总监,”他说,“您知道我在戏剧学院教什么吗?”
“啊?台词——台词课?”
“对。我教学生怎么用语气、节奏、停顿去**观众的耳朵。我要是想编个**,我能编得比你们工作室最好的公关稿都漂亮。”陆远看着他,“但我不干这事儿。你回去吧,钱带走。**我不会发的,你们要撤稿要澄清随便你们,跟我没关系。”
赵总监脸上的笑彻底没了。“陆老师,您想清楚。晚棠现在是什么咖位您也知道。她一句话能让您在学校待不下去。我们这是好意跟您商量——”
“那就不用商量了。”陆远绕过他往楼里走。
“陆远!”赵总监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远没回头。他推开单元门走进去,楼道里暗了一下,外面的光被挡在身后。他一层一层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回到屋里,他把门关上,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刚才那股平静的劲儿过去了,心脏开始砰砰地跳。他把帆布袋扔在桌上,坐下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他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
手机还在兜里震,他拿出来,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有陌生号码,也有系里同事的。他一个都没回。
下午两点,他出现在排练厅。
戏剧学院的老排练厅在一楼,层高很高,窗户也高,阳光只能从最上面那一排小窗子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带。平时这里白天没人用,只有晚上社团排戏才来。陆远拿钥匙开了门,走进去,空旷的排练厅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角落,蹲下来,打开墙角的储物柜。柜子里堆着些废弃的道具——破沙发、歪腿的桌子、缺了口的瓷花瓶。最底层压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拉链上落了厚厚的灰。
陆远把吉他包拖出来,拉开拉链。那把吉他静静躺在里面,琴弦确实生锈了,琴颈微微弯曲,指板上有几道浅痕。他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用袖子擦了擦琴面上的灰。
手指搭上琴弦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拨了一根弦。
那声音闷闷的,带着锈涩的杂音,但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荡了一下,又回荡了一下。
陆远调整了一下琴颈的弧度,试了试音,又把六根弦依次调了一遍。锈弦终究是锈弦,音准调好了音色也发闷,但他没太在意。他想了想,手指落在琴弦上,开始弹一段前奏。
是《十年》。
旋律从指尖流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好几年没弹了,手指还记得。**一个一个地落下去,那个熟悉的走向,那个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下一个音在哪里的感觉。他弹了一遍前奏,停了停,然后开口唱了第一句。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响起来。没有麦克风,没有混响,只有六十多平米的空间里来回碰撞的自然的回声。他唱得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锈涩的琴弦配合着他,发出一种毛茸茸的、不太干净但很真实的音色。
他唱了一段,又唱了一段。唱到“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的时候,他把眼睛闭上了。排练厅西边那排高窗里的阳光落在他肩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他的声音在那些光柱之间穿来穿去,最后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唱完最后一句,他停了。手指还在琴弦上,最后一个**的余音散尽了,排练厅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着吉他,指腹上沾了锈迹,灰黑色的,像一层薄薄的泥。
“陆老师?”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陆远抬头,看见两个学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话剧社的剧本,大概是来排练的。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像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的不自在。
“我这就走。”陆远站起来,把吉他放回琴包里。
“不,不是——”其中一个男生说,“陆老师,刚才那个是你唱的吗?”
陆远拉上拉链。“随便弹着玩的。你们排你们的。”
他拎着吉他包往外走,经过那两个学生身边的时候,女生忽然小声说了一句:“陆老师……真好听。”
陆远脚步顿了一下,点了下头,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七点,一段新的视频开始在抖音上疯传。
画面是一个空旷的排练厅,高窗投进来的光带落在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飘。画面的角落有个人影坐着,低着头弹吉他,光线太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抱着琴的身形轮廓。有声音从画外传来——是吉他声,还有一个人在唱歌。
歌词很清晰:“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评论区第一分钟就炸了。
“**?这声音???”
“这是那个戏剧学院老师?昨天那个神仙老师???”
“单曲循环了,太好听了吧……”
“这吉他是锈了吗?音色好旧啊,但反而更对味了。”
“等等,他唱的是《十年》?陈奕迅那首?他不是台词老师吗??怎么还会唱歌???”
三小时后,视频转发量突破一百万。同一天晚上,林晚棠工作室连夜发了条新微博:“关于此前离婚**中的部分措辞,经核实存在不实之处,我方深表歉意。林晚棠女士与陆远先生系和平分手,网络上的不实传闻均为第三方恶意捏造。对陆远先生造成的困扰,我方郑重致歉。”
评论区前排:“???你们三天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姐姐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这个反转来得比我前男友道歉都快。”
“所以那个软饭男其实是宝藏老师???你们把人往死里黑的时候不是挺能编的吗?”
“晚棠啊,你经纪人是不是该换了……”
陆远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吉他包靠着床脚放着。他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亮他的眼睛。他盯着那条致歉**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
窗外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簌簌响。隔壁的吉他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不是在练《爱的罗曼史》,而是一遍一遍重复着《十年》的前奏。那**得还是很生疏,**转换依然不太流畅,但比昨天晚上好了一些。
陆远把手机放下,关了灯。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隔壁断断续续的琴声,听见梧桐叶擦过窗户的声音。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的时候,陆远发现自己被堵了。
不是被记者——校门口确实有两三个举着手机的人,但被他绕过去了。堵他的是学生。从教学楼到排练厅的路上,至少有七八拨人跟他打招呼,比平时多了两三倍不止。有个女生直接冲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信封:“陆老师,这是我妈写的!她说让你一定要收下!她是你歌迷!”
陆远看着手里的信封,有些哭笑不得。
进了排练厅,他把门关上,世界终于清净了。他今天跟话剧社约好了要给他们排一场《日出》。排练开始前,他把那个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字迹是中年人特有的那种圆润稳妥的行楷:
“陆老师**,我女儿说您在戏剧学院教书。我是个中学音乐老师,昨天看了您唱歌的视频,想跟您说一句——您的声音里有故事。不是技巧的故事,是那种‘我经历过一些事但我没打算告诉你’的故事。现在唱歌的人太多了,有这种声音的人太少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出唱片,如果有这个打算,我可以帮您联系**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好声音不该被埋没。”
落款是个陌生的名字,附了一串电话。
陆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夹进剧本里。
排练开始。今天的《日出》排第三幕,陈白露在房间里等方达生那场戏。演陈白露的女生刚大一,对人物的理解还浮在表面,一开口就往“交际花的妩媚”上靠。陆远叫了三次停。
“陈白露是什么人?”他坐在排练厅的台阶上问。
“是……被时代裹挟的悲剧女性?”
“那是文学评论的说法。你在台上演的不是‘悲剧女性’,你演的是一个人。这个人早上起来化完妆,对着镜子看自己,她想的是什么?”陆远看着她,“她想的不是‘我好惨’,她想的是——‘今天的妆化得不错’。”
女生愣住了。
“你把她当悲剧去演,她就是个符号。你把她当普通人去演,观众才会替她感到悲剧。”陆远站起来,“再来一遍。从‘太阳出来了’那句开始。”
女生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一些刻意压低的妩媚,多了一点松弛的、日常的语调。陆远听了几句,点了下头。
排练到中午结束。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演陈白露的女生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陆老师,”她说,“那个视频……我们都看了。你唱得真好。”
陆远正在收拾剧本,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好练台词。”
“我不是拍马屁!”女生脸红了,“我是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再唱啊?我想听现场!”
“等你们把《日出》排好了,我考虑一下。”
女生眼睛一亮:“一言为定!”
她跑出去了。排练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陆远把剧本收进帆布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条短信,来自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陆远,我是林晚棠。方便见一面吗?”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那些熟悉的光带。灰尘又浮起来了,慢悠悠地飘,像在跳一支很慢很慢的舞。
陆远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他推开排练厅的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