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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来临,陛下还在等对方先盖印
大梦一场接一场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陆照棠,薛佑安 时间:2026-08-05 18:15:44
小说介绍
小编推荐小说《洪水来临,陛下还在等对方先盖印》,主角陆照棠薛佑安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万世安澜碑倒下来的时候,合川闸上正好响过午时钟。那块碑立在西护堤最高处,足有一丈七尺,正面四个鎏金大字据说出自两位陛下之手。三年前竣工时,礼部官员围着它念了半个时辰的颂词,说此碑可与新堤一同镇住照河百年。如今暴雨灌进碑座,先是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整块青石向前倾倒,砸穿了堤边临时搭起的雨棚。棚里的河工刚听见动静便往外扑。最后一个人被同伴拽住脚踝拖出来,碑角擦着他的背落下,木架、陶碗和一锅刚煮开的姜...
第1章
万世安澜碑倒下来的时候,合川闸上正好响过午时钟。
那块碑立在西护堤最高处,足有一丈七尺,正面四个鎏金大字据说出自两位陛下之手。三年前竣工时,礼部官员围着它念了半个时辰的颂词,说此碑可与新堤一同镇住照河百年。如今暴雨灌进碑座,先是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整块青石向前倾倒,砸穿了堤边临时搭起的雨棚。
棚里的河工刚听见动静便往外扑。最后一个人被同伴拽住脚踝拖出来,碑角擦着他的背落下,木架、陶碗和一锅刚煮开的姜汤一并炸开。泥水混着汤水溅了满地,四个鎏金大字却仍完整,朝天躺在雨里,亮得很有精神。
陆照棠赶到时,十几名官差正在清人。
“都往后退!碑基受雨浸泡,偶有松动,不是什么大事。”合川闸监丞薛佑安披着簇新的蓑衣,站在石阶上反复解释,“谁再传什么堤坝开裂、洪水将至,便以惑众论处。”
他说话时,碑后那段新堤正往外渗水。
不是雨水顺着石面往下流,而是一股浑黄的细流从两块青石之间挤出来,带着沙粒,沿缝隙慢慢爬到堤脚。水不算大,甚至称得上安静。只是它经过的地方,原本填得齐整的灰浆正在一点点掉落,像一张画得体面的脸,被雨水洗出了底下的烂疮。
陆照棠把斗笠往后推了推,蹲在水边,用指腹捻起一撮湿沙。沙里混着细泥,还有碎得发黑的砖屑。
薛佑安看见她腰间的司水监铜牌,语气稍微收敛:“陆主簿来得正好。碑倒一事,还请在记录上写明是连日暴雨冲松地基,免得传到两京,引起无谓猜测。”
陆照棠没有接他的记录册,只问:“这段堤昨日也渗水?”薛佑安说昨日只是返潮。她又问前日,对方仍答雨大,石面湿些很正常。
“那今日泥沙从哪儿来?”
薛佑安顿了一下,抬手指向头顶黑压压的云:“自然是雨冲的。”
陆照棠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雨确实很大,大到可以冲倒树、冲断桥,也很适合替任何人背锅。只可惜天上的雨若真能钻进三尺厚的护堤,再从内侧带出旧砖渣,那照河两岸往后也不必修堤了,立几块石碑求它讲道理更省钱。
她把湿沙包进纸里,起身朝堤顶走去。
两名官差拦了一下。薛佑安赶紧道:“让她看。司水监的人总要验过才放心。”
这话说得像是在纵容一个多心的晚辈。陆照棠没理他,沿着护堤走了二十余步,在第二处渗水点旁停下。此处已经用红绸遮了大半,绸上绣着金色水纹,是三年前竣工大典剩下的装饰。雨把红绸泡得贴在石面上,底下有水一鼓一鼓,像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她伸手揭开红绸,后面横着一道半指宽的裂缝。陆照棠问是谁盖的,旁边河工纷纷低下头,无人说话。
薛佑安追上来,皱眉道:“陛下近日或要巡河,堤面总不能处处泥污。先遮一遮,等雨停了再补,有何不妥?”
陆照棠看着那道裂缝,又看了看不远处倒在泥里的万世安澜碑。碑倒了,他们想的不是检查堤身,而是先把裂缝藏起来,好叫陛下看见一条干净体面的堤。也对,洪水若真懂规矩,见到红绸或许会自觉绕道。
人群外突然有人笑了一声,声音又哑又冲:“遮得好!再多盖两匹,等堤塌了,水里也喜庆。”
官差立刻回头。一个瘦高老人站在雨里,头上戴着破斗笠,蓑衣短得只能遮住半边身子。他左腿有些跛,手里提着一把窄薄的剔缝刀,裤脚全是河泥。
薛佑安的脸当场沉下来:“方九河,谁准你进闸区的?”
“堤都快进河里了,还分什么闸里闸外。”老人挤过人群,眼睛没往官员身上看,径直走到裂缝前蹲下,“三年前我说这段填的是碎砖,你们说外面包了青石,看不见就算合格。如今它自己往外吐,你们又说是雨冲的。照你们这说法,这雨还会翻账册,专挑你们没记的东西冲出来。”
薛佑安当即命人把他带走。两名官差刚要上前,陆照棠先一步问:“你是原来的河工头方九河?”
老人抬头打量她腰间铜牌:“你认得我?”
陆照棠说验收名册上有他的名字。方九河脸上的嘲意忽然淡了,他站起身,用拇指抹去剔缝刀上的泥:“验收名册上当然有我的名字。没有我的名字,那堤怎么叫验收过了?”
“你签了?”
“我若签了,今日就不敢站在这儿。”
薛佑安厉声道:“陆主簿,此人三年前便因勒索工钱、恶意阻工被逐出河工籍,满口胡言,不值得听。”
方九河没有争辩,只把剔缝刀对准裂缝,向里一送。
薄薄的刀身几乎没有遇到阻力,先没进去一半。老人换了个角度,再往前推,直到刀柄抵住青石,整把刀只剩握柄露在外面。
周围一下安静了,只剩雨点打在斗笠和蓑衣上,密得像无数人在低声议论。薛佑安盯着那把没入堤中的刀,嘴唇动了动,最后道:“局部灰浆脱落,并不能说明堤身有碍。”
方九河扭头看他:“那你站近些。等会儿它若只是局部掉一块,也好先砸你。”
几名河工没忍住,低下头咳嗽。陆照棠却笑不出来。她让人取来木锤,沿裂缝左右敲击。外层青石声音清脆,到了裂缝下方,却响得又空又闷。方九河拔出刀,刀尖带出一小块黑灰色砖片,边缘还有浅浅的花纹。
陆照棠接过来辨认片刻:“这是旧墓砖?”
“附近三座废坟场挖出来的。”方九河说,“账上写的是整块河砖,一块十二文。实际拉来的东西,有半块的、裂了的,还有给死人垫过脚的。反正塞进青石里面,陛下看不见。”
薛佑安脸色发白:“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工程由两**同验收,诸位大人都签过字,岂容你一介罪工污蔑?”
方九河把刀收回腰间:“诸位大人签过,所以堤就不会塌。那还查什么?把碑扶起来,继续安澜便是。”
陆照棠抬头望向堤外。照河水面已经比昨日高出半尺,浑水卷着断枝,一层层撞向护堤。远处的水尺立在河心,最下面三道白线都已被淹没,**道线也只剩一指宽。
她没再与薛佑安争,转身走向水尺台。
司水监随行书吏已经架好雨棚,把沿途收到的水报按时辰排开。北岸三处支流一齐暴涨,朔国青原府昨夜山洪冲垮两座小坝;南岸连雨十五日,土壤早已吃满水,再也容不下新的雨。更要命的是,远在四百里外的照河上源今日清晨出现了第二道洪峰。
陆照棠把各地水位换算后写在竹板上,连续算了三遍,数字都没有变。
“七日。”陆照棠说。书吏猛地抬头,她便指着竹板上的数字补充:“主洪峰七日后抵达合川。若上游还在下雨,可能提前六到八个时辰。”
书吏的手僵在半空:“那我们还有七日修堤?”
陆照棠看着堤缝里不断涌出的泥沙:“不是。副闸现在拆开检修,最多只有两日。两日后水压再涨,就不能停闸卸轴,只能带水抢修。”
她迅速写下急报,一份送晏京司水监,一份送朔国河署,一份呈合川联合闸署,**份发往下游三县,催报可用道路、船只与撤离人数。写到**份时,薛佑安又走了过来。
“陆主簿,洪峰抵达之期尚未由两**同复核。你在急报中直接写七日,恐怕不妥。”
陆照棠问那写几日才妥。薛佑安迟疑片刻,建议改成“近日”,说灾情瞬息万变,留些余地也是为了避免误报。
“近日究竟是几日?”
陆照棠望着他。水在涨,堤在漏,河工的刀已经整根插了进去,他仍觉得最危险的是报告写得太明确,日后不好回旋。
她低下头,在急报上端端正正写下:七日。
薛佑安压低声音:“你年轻,不懂官文。写死了日期,若洪峰没来,是你虚报;若洪峰提前,也是你测算失误。写‘近日’,无论何时到都不算错。”
陆照棠继续问:“百姓什么时候撤?”
“待两国诏令。”
“河工什么时候拆闸?”
“待联合议事。”
“若诏令和议事都要等到‘近日’呢?”薛佑安没有回答,只盯着她笔下那两个字,像盯着一桩已经落在她头上的罪名。
陆照棠吹干墨迹,将四封急报封好。她当然懂官文。养父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每句话留余地。只是河水不识字,它从不因为文书留了余地,便也给岸上的人多留两日。
驿卒刚接过急报,堤下忽然传来一阵吆喝。几十名工役冒雨抬来粗木和绳索,却没有往裂缝处去,而是直奔倒下的石碑。
陆照棠拦住领头人:“这些木料是做什么的?”
“扶碑。”工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薛大人吩咐,今夜之前把碑重新立起来。”
“堤缝不用加固?”
工头朝后看了一眼,声音低下去:“加固要拆外石,得等两国河署都同意。扶碑不动堤身,今日就能干。”
于是最先得到木料的,不是正在漏水的堤,而是已经倒下的碑。
陆照棠站在雨里,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气哪一件。片刻后,她从工头手中抽走领料木牌,在背面写下“暂借抢险”,盖上自己的铜印。
“先给裂缝打桩,石碑等洪水退了再扶。”
工头如蒙大赦,立即招呼人转向。薛佑安隔着雨幕喝问,陆照棠只把木牌递给他:“司水监征调。若要追责,记我的名字。”
这句话出口时,她心里仍有一点发虚。她只是主簿,征调权最多管司水监带来的物料,无权动闸署的典礼木材。可若连扶碑的木头都不敢抢,等两国把责任商量明白,恐怕整座碑都能顺水漂到晏京去。
驿道尽头忽然响起急促马蹄。一名禁军信使冒雨冲上堤顶,身后跟着朔国服色的骑士。两人在众人面前齐齐勒马,各自从怀里取出金封文书。
晏国信使高声道:“陛下已至同澜行宫,合川闸诸官即刻候召!”
朔国骑士几乎与他同时开口:“我主今晨抵达北岸,请联合闸署今夜备齐河图、文书与镇河印!”
人群先是一静,随后所有官员的神情都变了。薛佑安顾不得再追究木料,立刻命人清理官道、整顿仪仗,又派人去问倒下的万世安澜碑能否在明早前扶正。
陆照棠捏着尚未送出的洪峰急报,问那名晏国信使:“陛下何时得知水情?”
信使愣了愣:“陛下此次是秘密巡河,尚未召见水官。”
“朔帝呢?”
北岸骑士答道:“我主昨日便离开朔京,行程对外保密。”
两位皇帝都提前到了同一条河边,却没有任何一方河署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陆照棠望向雨幕尽头。照河两岸各有一条御道,最终都通向河心小洲上的同澜行宫。那地方是十年前两国议河时修的,自两位皇帝反目后便常年封闭,如今却在洪峰将至时两岸皆亮起了灯。
她忽然有了一个不太体面的猜测:这两位陛下,恐怕不是来治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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