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祖祠前受刑，冷眼召唤万古魔

第1章

楚家祖祠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泡了三天，缝隙里长出一层薄薄的青苔。
楚凌被两名族老按倒时，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没吭声，脸贴着冰凉的石头，视线正好落在祖祠门槛下方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上。
那是他上个月留下的血。
“楚氏第三十七代孙楚凌，身负魔骨，今行镇邪之刑。”
族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像在背祖训。楚凌能看到他那双黑色靴子停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靴底沾着泥，鞋帮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
铁鞭落下来的第一记，楚凌后背的皮肉就炸开了。
围观的族人站在祖祠两侧的空地上，男女老少加起来四十多人，没人出声。有人侧过头去，有人垂下眼睛，还有几个小孩被大人捂着嘴，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盯着楚凌后背那条从肩胛骨一直裂到腰眼的血痕。
第二记铁鞭抽在同一道伤口上，血沫溅上了祖祠门槛。
楚凌咬住舌尖，没让自己哼出来。他贴着石板的右手微微蜷曲，食指在石缝里画了一道弧线。这条缝他已经画了三年，每个月受刑时画一笔，雨水会把血迹冲进地基深处，谁也发现不了。
“镇邪驱魔，护我楚氏。”族长念一句，抽一鞭。
第三鞭落在左肩，楚凌的左手猛地一抖，指尖在石缝里划出一道青烟。阵法纹路已经连到第七条了，还差三笔就能闭合。他咽下喉口的血腥味，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
铁鞭裹着灵气，每一记都像烧红的烙铁。**鞭抽在腰侧，皮肉翻开的地方能看见白色的筋膜。楚凌额头的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视线变得模糊，但他手没有停，在石缝里继续画。
“魔骨不除，楚氏难安。”族长的声音依旧平稳。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问旁边的妇人：“他娘当年怎么不把他掐死？”妇人没答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些。
楚凌听见了这话，嘴角扯了一下。
第六鞭落在肩胛骨上，骨头咔嚓一声脆响。楚凌的身体压向地面，左颊蹭在青苔上，嘴里尝到泥土和着血腥的味道。他终于停下画阵的手，把脸侧过来，看向天井口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云层很厚，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族长抽出第七鞭时，楚凌忽然觉得后背没那么痛了。他知道这是麻木的前兆，要是再挨三轮，血会流到让他失去意识。阵法还差三笔，不能昏。
他使劲咬破舌尖，让剧痛重新激醒神志。
围观的人群里，楚玄青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色长衫，负手而立。他看着楚凌趴在石板上的样子，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只是他垂在袖中的右手，指尖正掐着一枚玉符，玉符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他看了三息，松开玉符，重新拢袖。
第八鞭落下时，楚凌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他盯着地面，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食指伸进石缝，勾出第九道纹路。手指碰到阵眼最深处那块碎石时，指尖传来灼烧感——阵法已经和地底的封印接通了。
还差两条。
第九鞭抽裂了他右肩的旧伤疤，那是上个月被吊在祠堂横梁上时留下的。
楚凌的牙齿咬得咯吱响，但他没叫。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被按在这块石板上时，他哭喊着求饶，喊了半个时辰，嗓子喊哑了也没人理会。那时候他也看到了这片天，一样的灰，一样的阴沉。
那天之后他就不再求饶了，开始忍着疼在石缝里画阵。
“族长，他快不行了。”按住楚凌左臂的族老看了一眼楚凌的后背，皱起眉头。
族长的铁鞭悬在半空，顿了顿：“镇邪之刑，三十六鞭，少一鞭，魔骨不净。”
第十鞭落下时，楚凌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血顺着石板的缝隙往四周渗，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蜿蜒爬向青石板的边缘。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血流的路线已经偏离了自然的坡度，它们朝着祖祠地基的方向，沿着那些细如发丝的裂缝渗透，一滴都没有浪费。
楚凌的睫毛上挂着血珠，他盯着地上的裂缝，默数阵法的纹路。第十一鞭落下时，他用右脚跟在地上碾出一道印子，那是最后第二笔。
围观的族人开始有人小声议论：“镇邪鞭从来只打十二鞭，今天怎么要打三十六？”
“你没听见吗？上个月他从祠堂后山摔下去，魔骨里的邪气差点冲出来，听说震塌了半面山壁。”
“那也不能把人打死啊。”
“打死就打死，反正是个怪物。”
楚凌听得很清楚。他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很低，像猫的喉咙呼噜声，被铁鞭落下的声音盖住了。
第十二鞭。
铁鞭梢头扫过楚凌的后脑，头皮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耳后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恰好滴进阵法最后一条纹路的末端。
阵成了。
楚凌眼底闪过一抹紫黑色的光，只是他低着头，没人看见。
族长挥起第十三鞭时，楚凌忽然抬起头来。
他额前的碎发被血粘在一起，露出一双眼睛，眼白布满血丝，瞳仁深处却有两点紫黑色光点在跳动，像两颗即将熄灭的炭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你们跪的祖宗，压不住我体内埋的东西。”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族长的铁鞭停在半空，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楚凌没有重复。他低下头，舌尖抵住上牙膛，体内的魔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震颤。一股冰凉的气流从骨髓深处涌出来，顺着经脉往指尖走，青石板上那些血迹忽然开始冒泡，像是被烧开了。
祖祠地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不是**，是有东西在动。
族长的脸白了，铁鞭狠狠抽下来，第十四鞭砸向楚凌的脖子。但楚凌的手已经按住了石板，指尖嵌进阵法的纹路中，整个青石板上的血迹同时亮了起来，猩红色的光芒从石缝里喷涌而出。
铁鞭在距离楚凌脖颈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族长停的，是鞭子被人拽住了。
青石板上的裂纹从楚凌手掌按着的位置往外扩散，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到整个祖祠前的空地，石板碎成一块一块，地底涌出的黑气像蛇一样缠绕上楚凌的身体，把他整个人卷了起来。
围观的人群炸开，妇孺尖叫着往后退，族老们纷纷运气拔剑，但黑气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从所有裂缝里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涌向祖祠大门。
族长被黑气掀飞出去，撞在祠堂的柱子上，吐了一口血。
黑气在楚凌身上游走，像有生命的触手，钻进他后背的伤口里，修补着碎裂的骨头和撕裂的皮肉。楚凌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地上的楚家族人，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在看一群陌生人。
楚玄青站在人群混乱的中央，没人注意到他嘴角微微**了一下，然后他捏碎了袖中那枚玉符。
玉符碎裂的声音被地面的轰鸣声吞没。
祖祠正殿的牌位全部倒了，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塌陷出一个三丈宽的洞口，洞底深处有锁链断裂的声音，像是锁链缠着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紧接着，从洞口深处涌上来的黑气在空中凝成一道漩涡，天幕上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像伤口一样撕开了云层。
楚凌的身体被黑气卷着坠入洞口，他身上的血滴进深渊，在半空中化成一朵朵血色的花，又瞬间被黑气吞噬。
洞口边缘不断坍塌，青石板一块接一块掉下去，砸在洞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个胆子大的族人探头往下看，只看见无尽的黑暗，像深渊张开了嘴巴。
楚家祖祠前剩下的只有一片废墟和满地的血。
雨又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碎砖烂瓦上，溅起白色的水花。血被雨水冲淡，沿着青石板的裂缝流进地底深处，像是一条条通往地底的暗红色河。
洞底的黑暗中，楚凌摔在一块坚硬的地面上，后背撞裂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但他没有叫出来。
黑暗中亮起两簇火焰。
紫黑色，冰冷，带着一种渗入骨髓的压迫感。
火焰浮在半空中，随着锁链的晃动上下飘移。楚凌的瞳孔慢慢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九条粗如手臂的铁链从洞壁四周伸出来，互相交错缠绕，锁着一具半躺在地上的白骨。
白骨的右手指骨缺了两根，肋骨碎裂了好几根，盆骨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的。眼眶处两簇紫黑色的火焰正在跳动，正对着楚凌的方向。
“九百年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白骨体内传出来，直接钻进楚凌的识海，“竟是个被魔骨反噬的小鬼来开锁。”
楚凌撑着碎裂的右手爬起来，靠在洞壁上，喘了几口气。他看着那具白骨，露出一个满口是血的笑容：“你被困了九百年，我蹲了三年，咱俩半斤八两。”
白骨的右眼眶里火焰跳动了一下。
“你体内的魔骨，是谁埋的？”
“楚家人说天生的。”楚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但我查过族谱，凡是天生魔骨的楚氏直系，都活不过十岁。我活到了十九。”
白骨沉默了两秒。
“是**容器。”它的声音变冷了一些，“有人在你幼时把这枚魔骨埋进去的，目的就是等你体内的魔核成熟后，拆了你的魂魄做封印材料。你被关在楚家只是因为他们还没到收获的时候。”
楚凌的笑僵在嘴角，然后慢慢收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埋着一枚魔骨，一直被楚家说成诅咒。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东西是被人种进去的。
他抬起头，换了口气，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走到白骨面前，伸手按在白骨的胸骨上。指尖刚碰到骨头，魔骨感应到同源的气息，开始剧烈震颤，白骨的胸骨也同时亮起暗红色的纹路，花纹一路蔓延到四肢，最后的锁链开始剧烈颤抖，铁锈和碎石从天花板震落。
楚凌把手掌按得更紧，掌心的皮肉和骨头上吸附在一起，魔核与他体内那团力量产生共振，发出嗡鸣声。
第一条锁链断了，铁环撞在洞壁上，溅起火花。
第二条、第三条紧跟着崩断，裂缝沿着锁链蔓延到洞壁四周，洞顶开始大面积坍塌，石块砸进地面，楚凌被黑气裹着往后退了一步。
**条到第八条时，锁链断裂声连成一片，像鞭炮一样在洞中炸响。
最后一条锁链缠绕在白骨的颈椎上，铁链的末端是一个拳头大的铁球，深埋在白骨的第一节颈椎里。楚凌的手按在白骨的胸口，掌心的血顺着骨缝往下流，灌进锁链与骨头连接的缝隙里。
铁球上的符文被血浸透，开始剥落。
咔嚓。
最后一条锁链断了。
白骨的颈椎上浮现出一层黑气，黑气顺着脊柱往下走，缠绕在每一根骨头上，像液体一样渗入骨骼内部。骨骼从白色变成灰黑色，然后变成深紫色，骨缝里长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条细蛇在骨头表面游走。
黑气在白骨周围凝聚成轮廓，从脚底开始，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骼上生长出来，先是筋膜，然后是肌肉，最后是皮肤。
一具完整的人体在黑暗中成型，黑气退散后，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黑发垂到腰际，额头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只竖着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紧又松开，重复了三次。
“九百年了，连握拳的感觉都忘了。”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墙角的楚凌，一步步走过去。他的步伐很轻，可每一步踩在地面上，地面的碎石子都会被碾成粉末。
楚凌看着这个从白骨里复生的人走到自己面前，对方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量不大，但指甲已经嵌入皮肉。
“你是钥匙，也是容器。”夜无咎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契约代价是你的魂魄。你解封我一次，我为你出手三次。三次之后，你魂飞魄散，化作封印我残躯的监狱。”
楚凌的喉咙被掐着，呼吸不畅，但他没有挣扎。
他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然后咧嘴笑了：“三次？用不了这么多次。你把我带回地面，现在就只需要一次了。”
“你要什么？”
“杀光上面那群人，一个不留。”
夜无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洞**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然后他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