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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等你
偷藏橘子糖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陆远舟,宋小满 时间:2026-08-07 12:06:48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星光等你》是偷藏橘子糖的小说。内容精选:1985年的春末,我和我哥的星光录像厅差点关门,是因为一部成龙主演的《警察故事》。那天傍晚,天还没黑,青石巷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卖冰棍的马大娘把小车停在槐树底下,白汽从棉被缝里往外冒;老陈面摊的锅咕嘟咕嘟开着,葱花香混着煤炉烟,一路飘到星光门口。两间铺子宽的门脸,红油漆刷的招牌已经褪色,最后一个“厅”字因为当年油漆不够,比前面几个字浅了一截。屋里二十几条长板凳,一台二手十八寸彩电,一台脾气比人还大的...
第1章
1985年的春末,我和我哥的星光录像厅差点关门,是因为一部成龙主演的《**故事》。
那天傍晚,天还没黑,青石巷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卖冰棍的马大娘把小车停在槐树底下,白汽从棉被缝里往外冒;老陈面摊的锅咕嘟咕嘟开着,葱花香混着煤炉烟,一路飘到星光门口。
两间铺子宽的门脸,红油漆刷的招牌已经褪色,最后一个“厅”字因为当年油漆不够,比前面几个字浅了一截。屋里二十几条长板凳,一台二手十八寸彩电,一台脾气比人还大的录像机。
可今晚,它热闹得像全县城的年轻人都挤了进来。
我坐在门口的小木桌后面,一手压票根,一手压账本,眼睛盯得比我哥宋大海看电影时还紧。
不是我多高兴。
是今晚不能出事。
我哥为了借到这盘《**故事》,把下周进汽水的钱先垫了出去,还欠着片主三块二押金。只要今晚顺顺当当放完,星光就能缓过一口气。可要是中途退票赔钱,明天片主找上门,我哥那张老实脸就得被人当街数落。
宋大海站在门里,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小满,人多吧?”
我头也没抬:“多。”
“我就说这片子行。”
“片子行,账也得行。”我把账本翻给他看,“押金还差三块二。今晚谁都不能赊。”
我哥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小声嘀咕:“都是街坊……”
“街坊电业局不认,片主也不认。”我说,“哥,你负责放电影,我负责别让星光赔得只剩招牌。”
我叫宋小满。
我哥宋大海是星光录像厅的老板,我是售票员、收钱的、看账的、卖汽水瓜子的、维持秩序的,也是我哥心软时负责把他拉回来的那个人。
爸妈走得早,我哥把我带大。他这个人心厚,见不得人难堪。可日子不是靠心厚撑起来的。录像带要钱,电费要钱,汽水瓜子要钱,连门口那盏老灯泡坏了,也得花钱换。
所以我必须把账算清楚。
“下一位,五毛。”
一个年轻人递来钱,我收钱,撕票,放人进去。
“下一位。”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男青年们把衬衫下摆扎进裤腰,故意露出皮带扣;女青年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嘴上说“随便看看”,眼睛却早往屋里瞟。有人问今天是不是正版带,有人嚷嚷着让里面的朋友占座,还有人买了票不进去,站在门口跟人讲自己看过多少港片。
我一边撕票,一边盯着铁盒里的钱。
五毛,五毛,又五毛。
每落进去一张票子,我心里就踏实一点。
等最后一批人进去,门口终于空出一点缝,我刚要松口气,人群后面又挤出一个男人。
他二十出头,个子挺高,穿一件花衬衫,颜色鲜得像刚从电影海报上撕下来。肩上挂着旧皮包,包角磨破了,偏偏被他背得很潇洒,仿佛里头装着全县的未来。
我第一眼看见他,手里的票根顿了一下。
这人长得太显眼。
不是那种老实端正的好看,而是带点不安分的痞气。眉骨清晰,鼻梁高,眼睛黑亮,眼尾微微往上挑,笑起来像什么都不怕,也像什么都能拿来开玩笑。下颌线利落,皮肤被春末的风吹得带一点冷白,偏偏那件花衬衫又俗又招摇,硬是把他衬出一种不讲规矩的漂亮。
青石巷里不是没有好看的年轻人。
可他往柜台前一站,像有一束光不讲道理地落到了他身上。
我不是颜控。
真的不是。
可那一瞬间,我还是眼前亮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
我那点刚冒出来的心动,顿时凉了半截。
花衬衫终于摸出两枚一毛硬币,又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两毛纸币,整整齐齐摆在我面前。
“四毛。”我说。
他点头:“我知道。”
我等着他继续掏钱。
他也等着我开恩。
我们对视了三秒。
屋里已经有人喊:“宋老板,快开场啊!”
我把票收回来:“没票了。下一场再来。”
他立刻按住桌子:“同志,别这么绝情嘛。”
“谁是你同志?少一毛也是少。”
他一本正经:“我不是少一毛,我是暂时把一毛钱投资到了未来。”
“那你去未来看片。”
他一点不脸红,还冲我拱了拱手:“今天我陆远舟欠一毛,明天我可能就是咱们县第一个万元户。提前认识我,不亏。”
我那点心动彻底没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兜里没钱,嘴上还跑火车。油腔滑调,花里胡哨,一看就是我最烦的那类人。
我哥正好从屋里探出头来,一听“万元户”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
我心里一沉。
完了。
他又要犯心软病。
我抢在他开口前,把铁盒啪地合上:“星光不收未来,只收现钱。”
陆远舟低头看着我的手,笑了一下:“行,宋小满同志,原则性很强。”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朝门口黑板一指。
上面是我哥写的粉笔字:今晚《**故事》,售票宋小满,概不赊账。
我被噎了一下。
宋大海还想说话,我直接把他往屋里推:“哥,人都坐好了,开场。”
我哥只好回去关灯。
屋里很快暗下来,电视屏幕亮起,枪声和音乐从门缝里冲出来。长板凳上坐满了人,门边还站着几个没抢到好位置的。所有人的脸都被屏幕照得一明一暗,连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小孩都闭了嘴。
我站在门口收拾票根,重新数了一遍钱。
陆远舟没走。
他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像个被拦在宴席外还非要闻菜香的人。
我瞥他一眼:“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听声也行。”他说,“**故事嘛,故事也可以用来听的。”
“那你先把一毛钱补上。”
他笑:“小满同志,你这人真不懂浪漫。”
“浪漫值多少钱呀?”
他还想说什么,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响。
先是“咔”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卡住。紧接着,电视里的枪声戛然而止,光影闪了两下,满屏只剩雪花。
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二十几条长板凳同时炸开了。
“咋回事?”
“刚看到最要紧的地方!”
“宋老板,咋黑了?”
我哥脸色刷地白了,从屋里抱着录像机冲出来:“小满,带子卡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那台二手录像机平时就爱闹脾气,可偏偏今晚满场。屋里坐了五十多号人,窗边还站着十几个没座的。要是全退票,别说押金,连下周进货的钱都得赔进去。
我立刻站起来:“大家先坐下,机器出了点问题,我们马上处理!”
普通观众只是急,有人抱怨,有人拍凳子,可还没真乱。
真正乱起来,是从后门挤进来的两个人开始的。
一个瘦高,三角眼,外号赖三。另一个黑壮,大家都叫他黑皮。
我看见他们,手心一下收紧。
几天前,就在老陈面摊旁边,他们俩拦着一个来看电影的姑娘,嘴里不干不净,还想抢人家的**。我当时没多想,抄起老陈摊边的擀面杖就冲了过去,打得他们抱头跑。赖三临走时指着我说:“宋小满,你给我等着。”
我没想到,他们真等到了今晚。
赖三一脚踢翻地上的汽水瓶,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破机器也敢收钱?”他扯着嗓子喊,“宋大海,你这不是放电影,是骗钱!”
黑皮跟着掀了一条长凳:“赔钱!双倍赔!今天不赔,谁也别想走!”
屋里的人被他们一带,声音立刻大起来。
我哥急得满头汗:“大家别急,别急,我一定修好……”
赖三冷笑:“修?你拿什么修?你这破录像厅早该关了。”
他说完,目光落到我身上,嘴角一歪:“宋小满,前几天不是挺横吗?拿棍子**。现在再横一个给大伙看看。”
我哥脸色变了:“赖三,你别冲小满来。”
“我冲谁来?”赖三往柜台前逼近,“她不是能耐吗?”
我看着他,一步没退:“你们不是来看电影的,是来找事的。”
黑皮拍着柜台:“少废话,赔钱!”
我哥伸手去拿铁盒:“小满,要不先赔……”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能赔。”
这不是退票。
这是敲诈。
我刚要开口,旁边忽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各位,看电影的坐着等修,没买票还想趁乱拿钱的,能不能先把票根亮一亮?”
我转头。
陆远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长凳上。
他那张脸在昏黄灯光下越发醒目,嘴角仍带着笑,眼神却比刚才沉了些。刚才那点油滑像被他随手收起来,剩下一种镇得住场面的从容。
赖三瞪他:“你谁啊?”
陆远舟说:“准观众。差一毛,还没被宋小满同志批准入场的那种。”
屋里有人笑出了声。
气氛松了一点。
陆远舟趁势看向赖三和黑皮:“我都没票,尚且知道不能退钱。你们连票根都拿不出来,怎么张口就要双倍赔?”
赖三脸色一僵。
黑皮骂道:“老子票根丢了!”
“巧了。”陆远舟笑,“你们俩都丢了?没票的人带头退票,还要双倍赔,这买**万元户来钱还快。”
前排几个街坊立刻反应过来。
“对啊,我没看见他们买票。”
“他们刚才是从后门那边挤进来的吧?”
赖三被揭穿,脸色顿时难看。他冲上来,一把揪住陆远舟的衣领:“你找死是不是?”
我下意识去拉开他:“赖三,你放手!”
黑皮趁乱推了我一把,我后腰撞到柜台边,疼得吸了口气。
下一刻,陆远舟忽然伸手,把我往他身后一拽。
赖三那一拳正好砸在他嘴角。
我愣住了。
陆远舟偏了偏头,嘴角很快红肿起来。可他没松手,反而把我挡得更严实。
黑皮又扑上来抢柜台边的木棍。我刚想去拿,陆远舟抢先一步侧身挡住,肩膀又挨了一拳。他闷哼一声,衬衫领口被扯开一道口子,整个人退了半步,却还是没让我暴露在前面。
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我原以为他只是嘴上厉害。
会贫,会吹,会拿“万元户”哄人。
可他是真的挡在了我前面。
而这事,说到底,是因我而起。
如果不是我前几天拿棍子打跑赖三和黑皮,他们不会今晚来报复。陆远舟明明只是个连票钱都没凑齐的陌生人,根本可以站远一点,看热闹,等事情过去。
可他没有。
陆远舟抬手擦了下嘴角,声音反倒更响:“大家都看见了,没票闹退钱,还动手**。谁去喊治保主任,我陆远舟请他看三场电影。”
王雪第一个站出来:“我去!”
之前被我救过的那个姑娘也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赖三和黑皮说:“就是他们!前几天他们在巷口欺负我,小满姐才打跑他们的!”
老陈从门外冲进来,手里还拎着漏勺:“我也看见过!这俩不是好东西!”
马大娘跟着喊:“赖三,你们别欺负大海老实!”
街坊们一边倒地吵起来。
赖三和黑皮见势不对,还想放狠话,可听见有人喊“治保主任来了”,两人立刻变了脸色。赖三指着我,又指了指陆远舟:“行,你们等着。”
说完,他们从后门挤出去,灰溜溜跑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可屏幕还是雪花。
危机还没过去。
我哥看着陆远舟肿起来的嘴角,愧疚得脸都皱了:“兄弟,今晚这事是我们星光连累你了。你这伤……医药费我出。票也不用买了,今晚哥请你看。”
陆远舟摆摆手:“宋老板,免票就算了。我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占便宜的。”
他说得轻巧,可嘴角一动就疼,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我看见了。
心里忽然一紧。
刚才那拳要是再偏一点,会不会打到眼睛?要是黑皮手里真抢到棍子,会不会砸到他头上?他的脸那么好看,嘴角却因为我肿成这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先慌了一下。
我低头从柜台里翻出碘酒和棉签,又拿了一块干净手帕,走到他面前。
“别动。”
陆远舟一愣。
我蘸了碘酒,抬手去碰他的嘴角。
近看时,他的眉眼更清楚。睫毛很长,眼珠黑得发亮,鼻梁投下一小片影子。要不是嘴角破了皮,他这样低头看人的时候,确实很容易让人心里乱一下。
我赶紧把视线挪到伤口上。
他疼得轻轻吸气,却还想笑:“宋小满同志,你这是关心我?”
“我是怕你血滴到我柜台上。”我说。
话说得硬,可手却不自觉放轻了。
他的嘴角肿得厉害,皮肤破了一小块,碘酒一碰,血色就晕开。我盯着那点伤,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我立刻低下头,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回去。
不能哭。
有什么好哭的?
受伤的又不是我。
可我心里还是后怕,后怕得指尖都有点不稳。棉签碰到他伤口时,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陆远舟看着我,没有再贫。
他忽然安静下来。
我把药擦完,把手帕塞给他:“按着。”
他接过去,声音低了些:“谢谢。”
我别开脸:“要谢也是我们谢你。”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宋大海更愧疚:“不行,兄弟,医药费我一定得出。”
陆远舟笑了笑:“真要谢我,就先把电影放完。外头那么多人等着,星光今晚不能砸招牌。”
我抬眼看他。
这句话正好戳到我心里。
原来他看出来了。看出来我从头到尾最怕的,不只是赔钱,是星光被人当众踩坏了招牌。
陆远舟转身去看录像机:“我懂一点这个。在南方电子市场跟人学过几天。”
我皱眉:“真的假的?”
“真假试试就知道。”他说,“宋老板,你稳住带轴。小满,酒精棉、镊子、小螺丝刀,有吗?”
他喊我名字喊得自然,我却莫名顿了一下。
“有。”
我把东西递过去。
接下来的几分钟,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宋大海满头是汗地扶着机器,陆远舟嘴角带伤,低头盯着卡住的带子。我半蹲在旁边递工具,视线却总忍不住落到他伤口上。
他疼,但忍着。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更乱。
终于,录像机里轻轻“咔”了一声。
卡住的带子松了。
我哥小心翼翼按下播放键。电视屏幕闪了两下,画面重新跳出来,枪声和音乐一起响起。
屋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阵叫好。
有人拍凳子,有人吹口哨,还有人喊:“还真行!”
我哥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眶都有点红:“兄弟,今晚真亏了你。”
陆远舟擦了擦手:“电影能放就行。”
我哥又说:“票真不用买。”
我也低声说:“今晚你帮了忙,票钱……可以不收。”
这已经是我能说出口的最大让步。
陆远舟却把那四毛钱放到柜台上。
“一码归一码。帮忙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看电影是我自己想看。”他顿了顿,“还差一毛,我写欠条。”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油腔滑调,爱吹牛,兜里连五毛钱都凑不齐。可他不趁乱占便宜,也不拿帮忙换人情。
我把账本推过去:“写。”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陆远舟欠星光录像厅票款一毛。
字不算漂亮,却很有劲。
我把欠条折好,夹进账本里。
陆远舟接过票,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宋小满。”
“干嘛?”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笑得有点欠:“你刚才给我擦药的时候,手抖了。”
我耳根一热,立刻瞪他:“疼的是你,又不是我。”
他笑:“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柜台后,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散场后,陆远舟从屋里出来,嘴角肿得更明显。灯光落在他脸上,有点狼狈,也有点说不出的亮。那张脸仍旧好看,只是不再只是让我眼前一亮的好看。
他把手帕递回来:“洗干净了再还你?”
我一把拿过来:“当然要洗。”
他点头:“行。我陆远舟欠什么都记得。”
我本来想提醒他记得那一毛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巷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星光。
也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合上账本,把那张欠条压在最里面。
“麻烦。”我小声说。
可这一次,“麻烦”两个字后面,好像不全是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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