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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箓问山河
辰舟听雨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张怀安,王世子 时间:2026-08-09 12:02:16
小说介绍
《执箓问山河》男女主角张怀安王世子,是小说写手辰舟听雨所写。精彩内容:承平宴前二十七日,镇朔关大雪封城。宫里来的朱漆车驾停在城下,帘角金铃叫北风吹得乱响。那声音落进边军耳中,不像礼乐,倒像几枚细钩,一下下勾着北境的肉。张怀安站在城楼上。身后是镇北王府,身前是通往承京的驿道。黄绢诏书摊在石案上,写得很体面:镇北王世子年满十六,入京受教,习朝仪,观官法,于承平宴前随班入席。诏书旁边,还压着三份副旨。司箓院要复核北境各营官箓,新符暂缓发放;户部说漠河粮道旧账未清,今冬军粮...
第1章
承平宴前二十七日,镇朔关大雪封城。
宫里来的朱漆车驾停在城下,帘角金铃叫北风吹得乱响。那声音落进边军耳中,不像礼乐,倒像几枚细钩,一下下勾着北境的肉。
张怀安站在城楼上。身后是镇北王府,身前是通往承京的驿道。
黄绢诏书摊在石案上,写得很体面:镇北王世子年满十六,入京受教,习朝仪,观官法,于承平宴前随班入席。
诏书旁边,还压着三份副旨。
司箓院要复核北境各营官箓,新符暂缓发放;户部说漠河粮道旧账未清,今冬军粮压后两月;最后一份最薄,由枢密院副使薛重衡署名,命北境稳守,北原诸部异动期间不得擅启边衅。
城下正有一队粮车等着出关。空篓上积满雪,拉车的马却饿得低头啃缰绳。
诏书说的是教化。
军粮、官箓和那道不许先动的军令,说的才是价钱。
交出独子,北境尚能熬过这个冬天。不交,**用不着发一兵一卒,只要让粮、箓和名分一同断在雪里,北原骑兵与寒荒妖雾便会替**把镇朔关撕开。
张怀安把三份副旨看完,忽然道:“帝都的大人很会疼人。”
镇北王张朔,字定川,披甲站在他身侧,肩头积着一层白雪。
“怎么说?”
“怕我知道自己是人质,路上难过。”张怀安点了点诏书上的“入京受教”,“特意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张朔没有笑。
“你想去吗?”
北风掠过城砖,把张怀安原本准备好的玩笑吹散了。
“不想。”
“那便记住。”张朔道,“不是你求着去,也不是北境愿意交人。”
张怀安望向更北处。旧烽台昨夜又断了一次讯,北原游骑在三十里外试马,寒荒妖雾贴着边线走了一夜。此时若为他翻脸,镇朔关要同时面对三面敌人。
他是王府独子,也是北境将来的主事者。所以他可以不想,却不能只说不想。
“我去。”他把诏书卷起,“军粮照发,官箓复核不得拖过约期。还有这道禁边衅副旨——北原若越界,北境可以还手。”
“你拿自己同谁讲条件?”张朔问。
“先同宫使讲。宫使不敢应,就让他把原话送回去。”
张怀安回头看了眼城下车驾。
“他们怕我不去,也会怕我去得不够体面。能换一点是一点。”
张朔这才正眼看他。那目光不像父亲送儿子,更像主将在看一个第一次独自出营的人。
“入京后,别替北境争脸。”
“那我争什么?”
“争活。”
张朔将三份副旨一并递给他。
“活着,才有资格查清是谁把刀架到了北境头上。若实在活不明白——”
“就死得有用些。”张怀安接过话,“父王,这句送行话不怎么吉利。”
“有用就行。”
张怀安笑了一下,眼眶却被风吹得发红。
他没有跪,也没有说早日归来。父子二人都明白,诏书一旦带走,何时能回北境便不再由他决定。
临下城楼时,张朔亲手给他披上一件旧黑氅。氅角留着刀痕,内里却厚实,带着军帐火塘和旧铁的气味。
“韩峥、青蘅、青禾随你走。”张朔替他系紧领口,“韩峥管明面的护卫与军纪。青蘅管你的衣药和留在屋里的证。青禾管外路与踪迹。”
张怀安问:“暗线听谁的?”
“到了承京,听你的。但他们替你补盲,不替你做主。你若只会躲在人后,承京会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要是闯了祸?”
“自己收拾。”
“收拾不了?”
“记住是谁让你收拾不了。”
这便算是送别。
张怀安下了城楼,当着宫使的面复述三项条件,又让随行书吏逐字写入交接短牒。宫使额头冒汗,不敢答应,也不敢不记。
一个时辰后,车队离开镇朔关。张怀安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见城墙上那道始终没动的身影。
第二日入夜,车队抵达朔南驿。
**迎使捧着驿券等在门前,牵出的二十六匹马个个皮毛油亮。韩峥只摸了一把马腿,脸色便沉了下去。
“蹄虚,气浮。”他把缰绳扔回驿卒手里,“这种马连夜赶路,天亮前能倒一半。”
迎使笑容不改:“驿券只写换马二十六匹。马匹、火印、草料俱全。韩护卫若拒换,便是北境车队不依驿法。”
另一名书吏随即来验人数、兵刃和车箱。驿卒还往车中送了几只暖炉,说是替世子驱寒。
每件事单看都合规矩,凑在一起,却像一只手在推北境旧卒拔刀。
车厢内,青蘅用薄纸包起暖炉中的香灰。她声音温和,手上却不肯含糊:“香里掺了符灰,不会死人,只会让人睡沉、手脚发软。再换上那些马,明早队伍必散。”
车帘一动,青禾从雪里翻上车辕,将一截缠着灰线的黑松枝放上小案。
“坡后两拨人。一拨跟驿卒走明路,一拨反踩脚印,只看,不靠近。”
“能拿吗?”张怀安问。
“近的能。远的会断。”
“那就都不拿。”
张怀安披上黑氅下车,像是被一路催行磨光了耐性,开口便冲得厉害。
“宫里催我赴宴,你们却拿病马堵路。怎么,承平宴的热菜等得,我这个质子等不得?”
迎使忙道:“世子误会,下官只是依文书办事。”
“那就在文书上添一笔。”张怀安指向驿马,“朔南驿所换之马,夜行易倒。若我摔死半路,劳烦诸位照实写:北境质子没进承京,不是抗旨,是**的马先跪了。”
宫使脸都白了。
韩峥却皱了皱眉。他听得出这火气太足,足得正像一个年轻气盛、压不住旧卒的边地世子。
迎使飞快瞥了一眼黑松坡,又立刻收回视线。张怀安看见了,只当没有看见。
“换你们账上最好的马,草料当面开封。人可以点,刀鞘不许碰。暖炉也全撤了。”
韩峥压低嗓音:“坡后的人可以拿。”
“不拿。”张怀安故意扬高声音,“韩叔,出了北境,砍人得写理由。我懒得写。”
驿卒们听得清清楚楚。韩峥盯了他片刻,终于松开刀柄。
二更前,车队重新上路。好马换了,香灰封了,明暗两拨尾巴也被完整放走。
韩峥骑在车侧,沉默许久才问:“你想让他们怎么写你?”
“急躁,好面子,压不住旧卒。”
“青蘅和青禾呢?”
“不写。”车帘被风掀起一线,张怀安眼里已经没有方才的火气,“我手里总得留两个人,是他们看不懂的。”
***
黑松坡后的递铺里,一封短报已塞入竹筒,由快马先一步送往承京。
纸上只有两句。
北境世子急躁。
旧卒难驯。
这封短报将照着两句误判,为张怀安引出帝都的城门、住处和宴席。
也会引出一把等他落进去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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