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山纪事

第1章

万序之境常年铺着一层柔和温煦的天光，虽然会有一些妖物，但千万年来从未爆发过倾覆全域的大灾。
整片天地划分为天衡界、明洛界、朔光界、星枢界四大异能修行片区，各界修行人各守疆域，长久以来安稳度日。
林序山矗立在星枢界最高主峰之上。多年来，林序山一众修行者修为深厚，但凡牵扯灵力异动、无从解释的离奇凶案，都会交由他们一同奔走探查，梳理线索、追查祸端源头。
山间常年萦绕稀薄灵雾，环山步道上随处可见少年学员练习控能、搭建能量结界，灵气粒子随处浮动。
演武训练场的切磋正打到白热化。
“霆丝锁身！”
程奈指尖向前一弹，一道浓郁紫蓝色雷电光束直扑对面。裴诺抬手向前轻推，冷静低喝：“岩甲覆身。”
一层硬质岩层瞬间覆在他身前，雷光撞上岩层当即消散干净。
程奈气得双手叉腰，扭头冲不远处大喊：“瑶瑶，上！”
话音刚落，苏雨瑶握着一柄工艺折扇从看台高台跃下，扇面在空中快速划出一道圆弧，出声催动灵力： “缠枝绊足！”
地面瞬间窜出大量柔韧藤蔓，层层缠绕捆住裴诺四肢，他挣扎几下，彻底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样，这下认不认输？”程奈半边身子靠在苏雨瑶肩头，笑着调侃。
二人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破空声骤然袭来，一枚能量箭擦着两人肩头飞过，她们立刻侧身躲开。
宋星扬快步上前，劈断缠在裴诺身上的藤蔓，随即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参天古树，高声喊道：“躲树上摸鱼呢？赶紧下来搭把手！”
树顶的凌洲打了个慵懒的哈欠，纵身一跃落地，双指并拢，在半空划出一圈淡蓝色灵纹，淡淡开口：“凝水成冰。”
高空水汽飞速聚拢凝结，数根锋利冰锥裹挟寒气，直直朝着两名女生砸落。
“繁枝蔽身！”苏雨瑶迅速挥扇，**阔叶交错叠起，形成厚实木系屏障护住二人，她侧头无奈叹气，“一场友谊赛，他居然用这么难防御的招式。”
程奈眼神一凛：“那我们只能用专门对付他的招了！”
两人异口同声，一同喊道：“云舒！云舒姐！”
许云舒从两人身后快步冲出，抬手震开身前木盾，一只手凌空画圆，炽热火光在半空翻涌：“焚云落火。”
几团高温火球从天而降，和坠落的冰锥狠狠相撞，水火对冲炸开漫天白雾与热浪，所有冰锥尽数消融无踪。
许云舒反手抽出腰间灼烬长剑，手腕一转，细碎星火密密麻麻缠满剑身；另一边凌洲也抽出随身沧澜双刀，指尖轻旋，潺潺水流环绕双刀不断流转。
二人隔空对峙，同时催动灵力。
“星火绕刃。”
“流波绕刀。”
长剑与双刀轰然相撞，一圈灵气冲击波向外扩散。几秒过后，两人受力各退数步，拉开距离。
“每次你们俩对战都是平手，到底什么时候能分出胜负啊？”旁观的程奈忍不住吐槽。
凌洲收刀入鞘，语气漫不经心：“我只是故意让着她而已。”
许云舒轻嗤一声，傲气十足：“我看是你自己实力不行，知道打不过我，找借口。”
一旁的裴诺出声打断两人较劲：“又打成平局，那今天午饭谁负责做？”
其余几人集体沉默。
最近连日高温，没人愿意闷在厨房受热，刚才这场比试，就是为了决出做饭的人，到头来依旧没有结果。
苏雨瑶眼睛一亮，提议道：“不如我们直接下山？云溪集市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正好去尝尝。”
“我举双手赞成，顺便还能逛逛商圈，买点新的化妆品。”程奈立刻附和。
裴诺无奈瞥她一眼：“你的化妆台都堆不下了，还买？”
许云舒走上前，左手挽住苏雨瑶，右手搭着程奈的胳膊，笑道：“这你就不懂了。”
“女生的化妆品护肤品，永远都不会嫌多。”
树顶忽然飘来一道散漫的声音，不知何时凌洲又爬回树上躺着休息：“你那招焚云落火就够燥热了，还要去吃火锅，怕是要热上加热。”
许云舒仰头望向树上的少年，语气带着浅浅的戏谑回击：“是啊，你这招凝水成冰寒意彻骨，冷得要命，倒和你这个人的性子一模一样，又冷又硬。
苏雨瑶仰头看向树上，轻声打趣：“云舒姐，凌洲哥，你们俩怎么一碰面就拌嘴。”苏雨瑶看看许云舒，又抬眼望向树上的凌洲，“再吵下去天都要黑了，我们快下山吧。”
宋星扬皱了下眉，出声提醒：“师父之前特意叮嘱，最近山下不太平，总有低阶戾兽游荡出没，不适合下山闲逛。”
许云舒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刻意加重语调望向树上的人：“怕什么，有凌洲师兄在，再危险的状况都不用怕呢~”
……
几人收起浮光踏片，徒步下山。云溪集市人声喧闹，到处都是摆摊的商户，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边摊贩扯着嗓子吆喝：“走过路过看一看，新鲜桂花糕刚出炉，两块钱一个，五块钱三个！”
程奈四处张望，看着拥挤的人群叹气：“这集市确实热闹，可那家新开的火锅店到底在哪？我们绕了半天都没找到。”
苏雨瑶往集市深处指了指：“应该快到了，就在最里面那片区域。”
宋星扬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有点不解：“我们刚才直接踩浮光踏片飞过去不就行了，走路多累啊。”
苏雨瑶侧过身，轻轻往他身边靠了半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耐心解释：“街上人这么多，全都低空滑行很容易撞到路人，慢慢走反倒轻松，等会儿还能多吃点火锅。”
她说完还冲宋星扬弯眼笑了笑，眼底柔光藏不住，宋星扬耳尖微微发烫，抿了抿嘴，没再反驳，安安静静跟在她身侧。
又走了几分钟，火锅店门店终于出现在眼前，店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不少人搬着小板凳坐在路边等位。
许云舒上前取了排队号，正打算找地方站着等，余光瞥见不远处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马上就要动手。
“这个位置是我先占的！”
“凭什么算你的？座位上写你名字了？”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信不信我直接动用灵力收拾你！”
两人情绪越来越激动，眼看就要撕扯在一起，许云舒抬脚就要上前劝架，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她回头一看，是凌洲攥着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许云舒皱起眉。
“先别冲动。”凌洲松开手，抬下巴示意吵架男人的脖子，“你看他脖子上是什么。”
许云舒定睛细看，其中那个情绪暴躁的男人脖子上，印着一块发黑的扼妖纹。
“是扼妖纹。”她低声说道。
许云舒转头看向凌洲，听他冷静提醒：“这人已经被附身了，看这样子应该是戾兽附体，你现在上去阻拦，一旦妖体被逼出来乱跑，很容易再附到其他路人身上。”
另外四人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道诡异黑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雨瑶下意识往宋星扬身旁靠了靠，宋星扬顺势不动声色挡在她外侧，隔开围观杂乱的人群。
苏雨瑶有点疑惑：“扼妖纹？戾兽一般都不能附在人身上啊？”
程奈抱臂分析：“那就说明附在他身上的，不是普通低阶戾兽。”
许云舒神色认真：“戾兽怕火，我们得先把妖邪从他体内逼出来，彻底消灭，不能给它附身其他人的机会。”
几人对视一眼，很快商量好对策。
程奈快步冲上前，一把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指着脖子带印记的男人开口：“明明是你插队抢位置，还想动手，你好意思吗？”
男人被当众指责，瞬间火大：“你谁啊，轮得到你来管我？”
“说的就是你这种没规矩的人！”
男人怒火上头，掌心飘出一团漆黑浑浊的气流，是戾兽外泄的邪气。
趁对方灵力失控的空档，程奈摸出一根细针，精准扎在他肩颈穴位上。那人身体一僵，浑身灵力瞬间卡住，动弹不得。
裴诺立刻上前，双掌泛起土**灵光：“厚土驱邪。”
温和厚实的土系灵力顺着扼妖纹钻进男人经脉，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一团扭曲漆黑的戾兽魂魄从他身体里冲了出来，旁边等候的客人吓得连忙往后躲闪。苏雨瑶下意识轻呼一声，宋星扬立刻抬手轻轻护在她身前。
许云舒抬手召出净化明火，掌心火光翻涌：“净火除秽。”
宋星扬迅速拿出长弓，凝聚风元素箭矢，箭身缠绕许云舒的净化火焰，招式成型：“风燎净邪箭！”
箭矢破空射向戾兽，妖体碰到净化火焰迅速消融，大半邪气直接消散。
空中还飘着一缕残留的微弱浊气，苏雨瑶立刻掏出镇妖囊，袋口灵光一卷，把剩下的邪气全部封了进去。
几人配合干脆利落，全程一气呵成，围观的路人纷纷鼓掌称赞。凌洲抬手调动水系灵力，轻声催动招式：“润归原。”
细密柔和的水雾落在地面，刚才打斗留下的划痕、凌乱的痕迹全部修复干净，地面很快恢复整洁。
火锅店老板娘连忙快步跑过来，满脸感激：“几位同学操控灵力这么熟练，应该是林序山的弟子吧？”
许云舒温和回应：“姐姐**，我们确实是林序山的弟子。”
老板娘一拍手：“我就看你们气质不一样！刚才店里也有个这样的事，是林序山一位师父出手解决的。”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店内，看清那人的背影后，齐声惊呼：“师父？！”
火锅店内，白墨渊正坐在餐桌旁，慢悠悠涮着毛肚，看上去悠闲得很。
程奈率先走到桌边，语气带着点吐槽：“老头您也太不够意思了。”
白墨渊抬眼瞥她，故作严肃：“没大没小，要叫师父。”
程奈不服气地撅起嘴，不再说话。
宋星扬顺势**：“您之前特意叮嘱我们最近别下山，怎么自己反倒跑来吃火锅了？”说话时他顺手给身边的苏雨瑶拉了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白墨渊放下筷子，淡淡反问：“还记得我不让你们出门，怎么一群人偷偷跑下山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我最近夜观天象，察觉到整片地界的浊气波动异常……”
许云舒直接打断他铺垫的话，直奔重点：“师父您别绕圈子，戾兽是小妖，根本没法寄生人体，刚才那只为什么能附身？”
白墨渊神色收敛几分：“这可不是普通的戾兽。”
凌洲往前微微倾身追问：“那它到底是什么？”
“这个嘛，等我吃完手里这盘毛肚再跟你们细说。”白墨渊摆了摆手，扬声朝店员喊道，“服务员，再加些菜！”
“……”
一行人吃完火锅，跟着白墨渊往万序之境的中心区域走去。
场地正中央立着四根巨型石柱，高耸笔直，稳稳撑起整片四界结界，是维系万序之境安稳运转的根本核心。
白墨渊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头顶：“你们抬头看。”
几人一同抬头望向高空，乍一眼看去四柱巍峨规整，看不出任何问题，凝神细看才发现，四根石柱交汇的最顶端，藏着一道极细的裂痕。丝丝缕缕的黑色烟气不断从缝隙里溢出，飘散落地，化作一只只游荡在外的戾兽。
“你们在集市遇到的，不是普通低阶小怪。”白墨渊神色认真，缓缓开口，“那是三阶妖兽淤颈寄兽，能够短暂寄生人体，在脖颈留下扼妖纹。这种妖兽本身灵力不算强悍，普通修行者就能轻松驱散，按理说根本不会大批量出现在外界。”
许云舒皱起眉头，满心疑惑：“这戾兽不是低阶的妖吗，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三阶寄兽？”
白墨渊抬眸望向四柱顶端的裂痕，语气沉了几分：“因为这些戾兽，根本不是从外界诞生的，是从四界核心漏出去的。”
他顿了顿，给几人认真科普起四界规则，也算是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
“支撑四界的结界分为四层，从低到高依次是星枢界、朔光界、明洛界、天衡界。很多人误以为第一层最弱，其实完全相反。星枢界是四界里灵力最狂暴、本源力量最浓郁、等级上限最高的第一界，相当于整个结界的源头。正因为这里灵力强盛紊乱，最容易滋生高阶庆兽，也是目前裂痕漏气、妖物外泄最严重的区域。”
随后，他简单介绍另外三层隐藏次级界域：
“第二层朔光界，主打速度与光影幻境，满是镜像错觉；第三层明洛界，专攻精神压制、心魔放大；最顶层**层天衡界，是结界核心、重力极强，也是所有妖气的终极源头。”
听完白墨渊的一番讲解，所有人心里彻底摸清了现状，凝重取代了之前的轻松。
他们生活成长的星枢界、熟悉的林序山、山下热闹的集市，全都在结界崩坏的波及范围内。
四柱裂痕持续扩大，妖物外泄只会越来越严重，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白墨渊看了眼神色紧绷的几人，放缓语气开口：“现在不急着立刻闯界。你们先跟我回林序山，收拾好个人行李、法器、备用符咒和补给。接下来的旅程要跨三层结界，归期未定，必须准备万全。”
众人纷纷点头，跟着白墨渊一同返程回山。
一路下山时的轻松氛围彻底消失，每个人心里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
回到熟悉的林序山，往日热闹的训练场依旧安静平和，和万序之境中心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
可大家再看着这片熟悉地方，心里已经没了往日的松弛。看似安稳的日常，其实早已暗藏危机。
几人各自回到房间，开始认真收拾行囊。
要跨界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们把常用的灵力配饰、疗伤药剂、备用细针、封印符箓全部仔细整理装好。
苏雨瑶收拾东西的时候，指尖微微有些发空。
刚才在万序之境中心的那股熟悉感，一直萦绕在心底挥之不去，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几帧抓不住的模糊画面，让她心神始终有些恍惚。
不多时，程奈、许云舒、裴诺、凌洲全部收拾完毕，六人小队在山门前集合。
每个人都背着行囊、神色端正，褪去了平时训练的松弛，多了几分出征的沉稳。
白墨渊站在山门前，看着并肩而立的六个弟子，神色郑重：
“这次出行，不是普通历练，是为修复四界结界、守护星枢界苍生。前路三层结界各有凶险，幻境、心魔、重力压制层层叠加，高阶妖物层出不穷。你们六人彼此扶持、彼此照应，不许擅自离队、不许单独冒险。”
“记住，你们守护的，是自己生活的世界。”
六人齐齐应声，声音坚定整齐：“明白！”
短暂的休整结束，告别了熟悉的林序山。
一行人背着行囊，再次朝着万序之境的中心走去。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探查，而是真正踏上了漫长且凶险的结界修复之路。
再次踏入万序之境核心区域，四周的氛围比刚才更加阴冷压抑。
高空四柱顶端溢出的黑烟比之前更浓，零星的黑影不断飘落，在空旷的区域四处游荡。
越往万序之境深处走，星雾越发浓郁。
这是星枢界独有的灵力雾气，灵气雄厚却异常狂暴，混杂着越来越浓的阴冷浊气。
四周不断有细碎黑影窜动，全是三阶淤颈寄兽，数量远比山下集市更多、更活跃。
众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配合早已炉火纯青。
裴诺铺开厚重土系屏障，封死小妖近身路线，防止它们贴身寄生；许云舒的净火成片铺开，净化飘散的浊气；宋星扬风箭精准收割逃窜妖体；凌洲全程感知预警；程奈灵活补位突击。
一路清理妖群稳步前行，持续不断的战斗，让所有人都慢慢紧绷起来。
苏雨瑶一直紧跟队伍，越往深处走，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就越强烈。
这片星雾、这片土地、紊乱流动的灵力，她明明从未刻意来过，却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熟悉。脑袋里时不时闪过碎片化的模糊画面，转瞬即逝，抓不住、看不清，只留下一阵阵空落落的恍惚。
她心神微微恍惚，脚步下意识放慢半拍，悄悄靠近宋星扬身侧。
宋星扬瞬间察觉她的不对劲，默默侧身挡在她身前，隔开扑面而来的浊气雾气，低声安抚：“别分神，跟着我。”
苏雨瑶轻轻“嗯”了一声，努力压下脑子里奇怪的错乱感，集中注意力跟上队伍。
可就在深入腹地的一瞬间，诡异的变故突然发生。
刚刚还四处窜动、密密麻麻的三阶淤颈寄兽，在一秒之内，彻底消失殆尽。
整片星雾笼罩的旷野，瞬间死寂无声。
没有风声、没有妖影、没有灵力波动，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凌洲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凌厉：“不对劲，妖气变了，不是三阶。”
所有人瞬间定格，全身灵力紧绷，高度戒备。
原本散乱稀薄的浊气，此刻正在极速聚拢、压缩，整片空间的阴冷压迫感瞬间暴涨数倍。
白墨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是四阶暗影缠戾。”
“这是高阶寄生妖。”
“它不会无脑群攻，擅长隐匿蛰伏、观察人心，专门挑心神恍惚、潜意识波动大的人，精准寄生。”
话音刚落！
四周厚重的星雾骤然翻滚炸裂！
一团漆黑黑雾，从所有人视野死角无声突袭，速度快到极致！
它刻意避开所有灵力紧绷、状态稳定的人，唯一目标——心神恍惚、记忆波动异常的苏雨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