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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剑奇侠传
赵焕亭 著
来源:ygxcx 主角: 观察公,老李 时间:2026-08-15 18:03:08
小说介绍
小说《双剑奇侠传》,大神“赵焕亭”将观察公老李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
第一回 创劫盗佣保托奇踪 会名园宾客谈剑术
第一回创劫盗佣保托奇踪会名园宾客谈剑术
侠徒今老矣,赤脚雪盈颠。
夜夜深林下,朝朝抱虎眠。
这首五言绝句老横无敌,宛然唐音,虽止寥寥二十字,却活画出一个末路失意的侠徒,但看赤脚,贫可知。雪盈颠,老惫可知的场景。深林乃是避匿之区,抱虎喻存桀骜之气。即此诗以思其人,当年是个什么角色,也就可想而知了。
至此,诗是何人所作,赠予哪个的呢?却是光绪中叶,吾乡有位观察公,以名进士,筮仕山左,善诗古文辞,一时有才人之目,并且秉性慈祥,吏治精断。当朝邑阎公敬铭为东抚时,因剿办某处巨匪,阎公盛怒之下,就要屠洗那片山寨。亏得观察公力请分别保护良民。只这一桩事,所全活的何止上万的人!后来观察公淡于仕进,便告归林下,以诗酒自娱。因见登莱一带风土清美,富于山水,直如江浙一般,便在海滨稍置庄田,卜居下来。
一日,观察公赴友人游山之约,恰值某富翁烦其友人,来求一篇谀墓文字。观察公回途得了三百多银两的润笔,便装入鞍套中,策马而回。因那时节登莱道途中甚是安静,所以行客挟资都不虑有甚失闪。
当时观察公吟鞭缓着,他随路看山。方离那友人家六七里路,忽见从马后赶来个短衣汉子,生得粗眉大眼,一脸的横肉,负一黄布包裹,手提一根很壮的杆棒,大步直抢过去,转眼之间已去得老远。观察公是个文人,哪里晓得江湖间的勾当,看那汉子脚下快捷,以为是驿递内跑信的差夫等人,便没理会,依然缓辔前进。又踅了二十余里,经过一片高林,却见那汉子在林内箕踞歇坐,双目一张,甚是尖锐。恰好有一帮行客从对面踅来,汉子不由掉头自语道:“真***讨人嫌!”说罢,歪倒身,枕了包裹,跛脚而卧。
观察公又走了十余里,就一村镇大道旁熟食肆中饮马吃茶,随意歇息,吃些胡饼之类,却又见那汉子由马前瞥然而过。这时天色阴沉,虽是秋深,却燥热得紧,似乎欲雨的光景。观察公一想距家还有五十多里路,当时不敢流连,给过店资,匆匆登程。
果然出村镇没多远,便已一点两点地落起偌大的雨点来。观察公恐有大雨,便撒开辔头,一路好跑。这一来不打紧,闹得个老头儿浑身上下,竟似个土人儿,丈把高的簌簌黄埃只管向头顶上飞,迷目塞鼻,连口中都是土末,好不难受。及至跑过一程,不但雨没落起,并且残阳忽露,居然晚晴。
老头儿被这乍晴的湿气一蒸,不觉汗出如沈,用手一抹,竟闹了两指的泥汁儿,不由暗笑道:“我好发呆!我如今既非趋跄上宪,又不是奔驰公务,落得自在不自在,没命地赶路怎的?”沉吟间,踅进一片荒村。
濒海的村落萧疏得多,十余户人家往往便在旷野中住起来,多有挂着开小店的。观察公穿过村尽头,却见路北里一片草房,碎石短墙,门首棚上挑出一个拴红布条的破笨篱,门首一个老妈子正手持竹帚,猫着腰子扫地,一面嘟念道:“真是俺那辈子该他的!俗语说,花钱雇大爷,俺却是花钱雇个老爹来咧。你说他没气力,只要灌足了黄汤子,做起活计比人家小伙子还愣怔。若三天不见酒,便成了死耗子咧。如今丢得门首柴连天,土埋地,还得老娘来收拾,他又一旁挺尸去咧。咳,这是哪里说起!”正说着,忽见观察公下马走近,不由笑逐颜开,丢下竹帚,迎上道:“客官敢是投宿吗?”
观察公一面系马于棚柱,一面道:“正是哩。妈妈,你这店中可有佣伙?此马无人照料却很不方便。”店婆儿道:“咳,不瞒您说,俺这里伙计倒有一个,就是废物些儿。”因拉开嗓子喊道:“李爹呀,别只管挺尸咧!如今客人到门,尊驾还不出来吗?你这样儿,俺是要扣你工钱的。”便闻有人瓮声瓮气道:“您扣俺工钱不打紧,只要多给俺两顿酒吃就有咧。”声尽处,由店内闯然踅出一人。
观察公一望,倒吓了一跳。只见那人高耸身材,俨似一株槎丫老树,年可六十余岁,生得鹰鼻鹞眼,削颊掀口,一头苍白发,却不作辫,只绾个朝天椎髻,乱发四垂,身着敝衣裤,只掩腿臂。左颧上贴着一张大膏药,短须齐口。一眼先望那马,登时目光电瞬,注意到观察公一身尘容,方噫了一声,一迈步,店婆儿只当他去拉马,不想他直跑出棚外,向一个过路人招呼道:“喂,你老张望什么?要住店,此间便是。”
观察公一望那过路人,却又是那短衣汉子,骨碌碌两只眼望着那马,随口答应道:“你这里既有住客,俺向别家住去吧。”这里店伙还想说什么,店婆儿已摩挲着双手,先由棚下拾起一束半湿半燥的柴草,一面噪道:“老李呀,你真瞎眼吗?就这等没紧没慢,不来张罗客人,却去瞎兜搭。”
于是引观察公直入客室。那个老李也便随后牵马进来,就院中槽头系好。
观察公自在客室,扑扑扑掸去行尘,便唤道:“李伙计,别的先不忙,快将俺的褥套取下来,俺先歪歇一霎。”说罢,坐在榻上,直捶腰胯。老李这时正因马大槽低,特地由墙根下用单臂挟了一具大木槽来。听得客人吩咐,便不暇放下槽,用那一只手去提褥套。
那店婆儿又吵道:“俺看你干活儿都没打算,你不会先放下槽吗?”老李被吆喝得没奈何,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下木槽,取进褥套,方砰的声置在榻上,向观察公细一端相,道得一声:“尊客辛苦。”
那店婆儿早又在门灶上刮哧刮哧一阵涮釜,一面道:“老李呀,你真罢了!如今缸里碗里连点儿口水儿都没得,泡茶做饭,外带着拌料饮酒,使什么呀?没事懒得你**里挑长蛆,水都不打!”老李忙道:“您要水,现成得很,那房檐下水瓮里还有哩。”店婆儿道:“放屁!俺这里一面烧灶,一面舀水,可顾得来?”老李笑道:“那不打紧。”
于是跑向瓮前,略一端相,便两手提起来,从从容容提至灶旁。观察公见连汤带水,少说着也有几百斤重,不由暗诧道:“怪得这老人形貌壮健,原来有如此膂力。”
须臾,茶水都到,观察公一面洗脸漱口,随口道:“李伙计,你在此间佣工,还好哇?偌大年纪,真好气力!往年时,你干过什么事儿呀?”老李一听,不由咧嘴而笑,却又带些感慨颜色,便道:“俺往年所做事儿,也不值提起咧。如今不定哪时便入土,无非胡混罢了。”说着,见观察公脸水浑浊,因笑道:“您为何弄了这一头尘土呢?方才外边那个过路的,是同您一道走来吗?”观察公道:“正是哩,俺今天登程,走得不远便遇见他咧。”老李笑道:“哦,如此说来,他是爱你这身土吧?”
观察公听了,方不解所以,只听那店婆儿又言三语四地嗔起老李来。老李赶忙跑去,便听得两人一面嗑牙斗嘴,一面喂马做饭。那老李足无停趾,店婆儿只是嫌他没用,少时又喊道:“李爹呀,客人的酒饭都停当,还不快端去?你的食也在小盆子中,你吃剩下的便倒给狗吃,老娘可要歇歇去咧。虽说是能截饭、浆子活,可也须不差什么。依你懒性儿,雇俩人来服侍你,再一天三遍酒才好哩。可有一件,你却没生了享福的好命来!”一路唠叨,啪的一声掷下刀勺,直踅向内院。这里老李却唉的一声狠狠叹一口气。
观察公品茗**,方暗笑店婆儿嘴碎,只见老李端进酒饭,摆在案上。肴蔬清洁,在小店中就算罢了,外有一小壶白酒。观察公笑道:“这点点酒只好润润唇,有酒坛儿且搬一个来。”原来观察公酒量甚豪,当时有青莲再世之目。于是老李笑道:“原来尊客也能饮酒!人若能懂得饮酒,都是好些儿的。”说着兴冲冲跑去。
这时夜已更鼓乍动,新雨初晴,皓月如洗。观察公剪剪烛花,端起一小壶酒,一吸而尽。方暗想老李方才这句话有些不俗,只见老李果然提来一具酒坛,并外带一巨杯。观察公大悦,索性命他将酒倾在一只大盆内,用杯舀来吃。只见竹叶浮青,糟香透脑,那老李在旁注视良久,不由忒的声,一收口涎道:“您老自己慢吃吧,不够时还有哩。”说着脚儿趔趄,就要走去。
你想观察公本是不羁名士,撑满肚皮的饮中隽趣,如何肯落俗态?于是笑道:“李伙计,你且慢去。方才你说俺也能饮酒,莫非你也好酒吗?”老李笑道:“俺哪敢称好酒,不过觉着酒之为物,比吃饭还要紧些。”观察公大笑道:“妙,妙!这句话就该喝一大杯。”
于是飞过一杯。老李大悦,便谢一声,一吸而尽,连忙舀满酒道:“你老慢用。”观察公道:“老朋友,俺生平不喜独饮,你索性坐下来吃个痛快。俺囊中有的是酒钱,不算什么。”
老李听了,方在沉吟,已被观察公一把捉坐下来。于是各取杯子,舀酒来吃。观察公雅量本豪,不想老李酒到杯干,便如长鲸狂吸,引得观察公拊掌大笑道:“酒须是这般吃,方才痛快。”
须臾,两人酒尽一坛,杯盘狼藉。观察公略为用饭,便将肴蔬命老李都合在一巨钵中,加上两大碗白米饭。那老李更不客气,登时举箸调勺,便狼吞虎咽,一气儿咕最毕,徐徐扪腹道:“俺三四年来亏了这副肚皮,今天蒙尊客厚爱,方得一饱。但俺有句话说出来,你老莫惊。只在今夜,你老定有险祸。您为什么将囊中重资露在歹人眼中呢?”观察公惊道:“在哪里?难道此店不妥吗?”老李笑道:“可见你不明就里。这店中有甚不妥?那歹人就是那会子跟随你的过路汉子。亏得落在俺眼中,不然也就好险哩。”
观察公听了,回想路中那汉子尴尬情形,不由不信,便登时悚然立起,道:“你既如此说,咱可有法躲避吗?”老李笑道:“凭他什么歹人来,都有我哩!少时您只在屋内灭灯静卧。如高兴,就窗眼儿瞧回把戏,也使得的。”说着随手拈起一箸道:“俺只用此箸,尽其能料理他哩。”正说着,业已闻柝三下,那一片月色照得满院中水也似的。
老李道:“是时候儿咧,你老悄没声地就安置吧。”观察公方想再问,那老李早已收拾饭具,蹒跚而出,闹得观察公酒意都无,满怀威慑,只得依老李之话,闭门熄灯。卧听一会子,没什么动静,只盈盈月色穿窗透枕。观察公卧不稳,果然就窗孔去*伺,一面暗想:在道路上并没解褥套,怎么会露了白呢?
正沉吟间,忽听院中啪的一声,观察公吓得一哆嗦,急忙望去,却是一枚石子由垣外抛入。须臾,又一石子直飞到客室阶下。观察公正在发怔,就见眼前黑影一晃,那短衣汉子手持杆棒,已由墙头一跃而入,只双脚略微点地,一拄杆棒,便奔客室。观察公大骇之下,不由失口道:“老伙计,你……你看,这,这……”一声未尽,只见墙角柴堆里有人笑道:“你老喊什么,跑不掉他就是咧。”说着一长身形,抢出来便奔那汉子,正是老李。
那汉子见人抢来,又惊又怒,一翻身,抡棒便打。老李大笑道:“你这厮识好歹的,快些滚***。若是俺十几年前,叫你有来路没得去路。”说罢,两膀一振,风也似打将进去,只三晃两闪之间,那汉子叫声:“风紧!”倏地一甩杆棒,由棒中现出一把柳叶长刀,明闪闪向老李当头便剁。
老李大怒道:“你便有十柄刀,将奈我何!”说着一丢解数,但见臂影纵横,登时照得观察公眼花缭乱。好笑这位观察公,这当儿还着了文魔,不由暗叹道:“俺今日方晓得杜老夸公孙大娘舞剑器,那“浑脱浏漓”四个字儿,下得好不神妙哩。”
在这当儿,两个业已斗过两周。观察公方替老李捏一把汗,只听老李喝声:“着!”那汉子啊呀一声,险些儿栽倒,踉踉跄跄出数步之外。亏得墙根下有株小树,那汉子用手一撑,方才支住身体。
方嗖一声蹿上垣头,老李大喝道:“朋友,俺手下留情,你须晓得。”那汉子长啸一声,当即溘然而逝。
于是观察公大惊,忙启户而出,拖住老李,连连称谢。老李抛箸笑道:“这厮被俺穿瞎一只眼睛,也够他受的咧。”正说着,店婆儿在内院中喊道:“老李呀,你瞧瞧不是跑了马吗?怎的这样踢跳呢?”
老李只含糊应一声,已被观察公拉入客室,一问他怎便知有歹人跟踪。老李道:“您不晓得,凡马上携带银两,只要过二百金,那行尘便能飞过头顶,江湖间走黑道的人一望便知。你刚一到店,俺方在心下威慑,恰好那歹人在棚外探头探脑,所以俺越发明白。”观察公骇然道:“原来如此!却是老伙计,你有如此武功,为何混迹佣保,莫非生平有不得已之事,隐迹埋名,落拓风尘吗?果然如此,你倒是一位奇士,快请见示生平,容俺报谢。”
老李听了,不由苍眉轩动,两膀一振,骨节儿咯咯作响,少时却慨然叹道:“俺一个老朽店伙,懂甚武功?今闲话莫提,俟明天俺送您到家是正理。”说罢,道声安置,竟自踅去。这一来,闹得观察公越发恍惚莫测。
草草宿过一宵,次日起行,果烦老李相送。及抵家下,那老李便要告辞,观察公哪里肯依,便捉袂坚留,并取出金帛相谢。老李大笑道:“你若如此见待,俺登时便去。”观察公愧谢道:“果然是俺太俗气咧,但舍下家酿初熟,这平原十日之饮是不可再少的咧!”老李听得有酒,这才欣然暂留,于是宾主款洽,连日置酒为乐。
观察公素好结纳,都是一时名流,并有许多意气少年辐奏门下,今闻知观察公座有异客,便不待主人折柬,早已裙履盈座。一见老李谈吐豪迈,并老当益壮之概,无不暗暗称奇。
一夜,观察公在花园中大会宾客。酒至半酣,众客高兴起来,不由谈及古书上所说的种种剑术,真个是征奇搜异,妙绪泉涌。其中轻侠少年竟就主人书室中弄出一把松纹古剑,当筵起舞。正在满堂动色的当儿,忽听一人拊掌笑道:“此等剑术,只好去开场卖艺,若真个对敌,通用不着。”众人一望,却是老李,仰坐在椅上,惺惺着眼儿,颇露轻藐之色。
少年不服道:“李丈既如此说,定知剑术,可好当场指点一二吗?”众客听了,也都高兴,便噪道:“妙,妙!快再取一把剑来。”老李大笑道:“既通剑术,何必定要用剑,若拘泥于剑,此术也就有限了。”众人听了,不由一怔。正是:
莫谓奄奄趋老境,行飞作作吐奇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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