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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粮
奶糖味的猫 著
来源:cd 主角: 沈蕴之,顾衍之 时间:2026-08-16 06:04:17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青石粮》是奶糖味的猫的小说。内容精选:“尸体扔下去,车队即刻启程!”粗哑的喝声穿透耳膜时,沈蕴之刚从剧痛里挣出一线清醒。车轮碾过碎石,木板震得骨头发麻。她睁不开眼,鼻腔里塞满血腥、汗臭、牲口粪和腐烂草料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人在哭,压着嗓子,像怕哭大声了也要挨鞭子。不对。实验室里没有马蹄声。半刻钟前,她还站在耐盐小麦培养室里,记录最后一组电导率数据。培养箱突然短路,火花顺着电线窜上操作台。她刚伸手去按急停,爆炸便掀碎了玻璃罩。最后留下的触...
第1章
“**扔下去,车队即刻启程!”
粗哑的喝声穿透耳膜时,沈蕴之刚从剧痛里挣出一线清醒。
车轮碾过碎石,木板震得骨头发麻。她睁不开眼,鼻腔里塞满血腥、汗臭、牲口粪和腐烂草料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人在哭,压着嗓子,像怕哭大声了也要挨鞭子。
不对。
实验室里没有马蹄声。
半刻钟前,她还站在耐盐小麦培养室里,记录最后一组电导率数据。培养箱突然短路,火花顺着电线窜上操作台。她刚伸手去按急停,爆炸便掀碎了玻璃罩。
最后留下的触感,是颈间那枚古玉烫得像烧红的铁。
记忆到这里断了。
另一段陌生人生却趁着高热,一股脑灌进来。
大燕,庆王案,吏部侍郎沈庭之,抄家,流放肃州青石堡……还有一个同样叫沈蕴之的十八岁少女。自小养在深闺,身子弱,出京后又惊又病,昨夜烧得连水都咽不下去。
而此刻,被她借来的这具身体旁边,横着一具已经冷透的女人。
“夫人……夫人啊……”
男人跪坐在囚车角落,披头散发,怀里紧紧抱着那具尸身。曾经端方清正的三品官,如今两颊凹陷,手腕上全是镣铐磨出的血痕。他反复念着同一句话:“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原主的父亲,沈庭之。
死去的是原主母亲。
也是她这一世的母亲。
原主记忆里,她叫陆清和。京中沈府的人常唤她陆氏,只有沈庭之在无人处叫她“清和”。
车外又响起鞭梢抽地的炸声。
“听不懂人话?前头三十里没有驿站,再耽搁,今夜全睡野地!死人就扔路边,狼吃不吃是她的命。”
沈家女眷的哭声一下更低。二房的人缩在车厢另一头,谁也不敢抬眼。沈蕴华苍白着脸,指甲死死抠住裙摆,嘴唇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蕴之撑着车板坐起。
高热后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手腕一动,铁链便刮过破皮。她停了两息,等眼前黑雾散开,才看向领头的押官。
“给我们半个时辰。”
嗓子干裂,出口几乎不成声。
押官像听见笑话,扭头打量她:“沈大小姐还当自己在京城?”
“我知道这里不是京城。”沈蕴之抬手,拔下死者发间仅剩的一支银簪,“所以我不求你白等。”
银簪细瘦,成色普通,簪头已经磕扁了一角。押官接过去,在袖口蹭了蹭,咬了一下,眼神才松动。
“最多两刻钟。”
“半个时辰。”
“你还敢还价?”
“**若扔在官道边,招来野兽,惊了后面的车马,耽误得更久。”她声音不高,“前面东坡背风,土也松。埋在那里,省你的麻烦。”
押官盯了她片刻,大约没想到烧得快死的人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最终把银簪往怀里一塞。
“半个时辰。时辰一到,活人死人都不等。”
镣铐被暂时解开。
沈庭之仍抱着妻子不肯松手。沈蕴之蹲到他面前,伸手按住那双僵硬的手。
“父亲,把母亲交给我。”
他没有反应。
“您若再抱着,她就只能被扔在这里。”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终于割开了麻木。沈庭之肩膀猛地一颤,抬起眼,眸子里却空得吓人。
“蕴之……是爹害了她。”
“这句话以后再说。”沈蕴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现在先让她入土。”
东坡并不远,风却刮得人站不稳。押解队只扔来一把缺口铁锹,沈家人面面相觑。沈庭槐低声说体面人家下葬该有棺椁、香烛、纸钱,话没说完,沈蕴之已经踩下铁锹。
冻硬的表层土很难挖。她手上没有力气,第一下只铲出浅浅一道白印。
“说这些能把棺材变出来?”她没回头,“能干活的来挖,不能干的去捡石头。”
福伯最先接过铁锹。两个年轻族人随后上前,轮换着挖坑。女人们替死者整理衣襟,把沾在脸上的尘土一点点擦净。
原主残留的情绪忽然翻涌上来,心口像被人攥住。沈蕴之跪在母亲身边,替她理好散发,指尖触到冰冷的额角。
她和这个女人没有真正相处过,可这具身体记得病中有人把最后半碗水喂给女儿,记得昨夜将死之人攥着她的手,一遍遍说:“蕴之,活下去。”
风卷走了眼底一点热意。
坑很浅,只能勉强容身。沈蕴之让人把母亲面朝东方放下,又亲手覆上第一捧土。
没有棺椁,没有碑文。
她挑了几块青灰石,垒成不易被风吹散的记号,最后把一截枯枝插在石堆后。
原主记忆里,母亲喜欢东窗。每年初春,晨光刚照进院子,她便会让人把窗推开,说人活一世,总要看得见天亮。沈蕴之因此特意把坟口朝东,又在石堆下压了一片从披风边缘撕下的布。风沙或许会抹掉脚印,却不至于让她日后连母亲葬在哪里都认不出。
“等有能力了,我回来接您。”
这句话是替原主说的,也是替自己说的。她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回来,却先把承诺留在了这里。
押官在坡下高喊:“时辰到了!”
沈庭之跪在坟前不动。沈蕴之握住他的胳膊,力气不够,便转头叫人一起把他架起来。
重新锁上镣铐时,押官掀了掀眼皮:“青石堡还有三百里。记住了,死在流放路上的人,没资格回头。”
车轮再次滚动。
荒坡上的石堆越来越小,最后被风沙吞没。沈家人仍在抽泣,沈庭之靠着车板,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沈蕴之低头摸向衣领。
古玉还在。
青白玉面贴着皮肤,温度尚未完全退去。正面的双鸟纹沾着一点她掌心的血,边缘那道细小缺口,与实验室里一模一样。
这不是梦。
她死在了原来的世界,又在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流放道上醒来。
前方三百里,是所有人口中的死地青石堡。
身后十几条命,则都在等一个已经垮掉的家主重新站起来。
沈蕴之看了眼父亲,慢慢攥紧古玉。
等不了。
她也没有资格再等。
从现在起,这个家得换个人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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