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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方程式

偏执方程式

命运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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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柳柳林薇担任主角的现代言情,书名:偏执方程式,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九月清晨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云城一中的梧桐叶却已经开始泛黄,零零星星地落在通往教学楼的水泥路上。柳柳背着黑色帆布书包走过时,一片叶子恰好擦过她的肩头,她没抬头,脚步也没停,径直朝高三十一班走去。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是班主任提前安排好的。她刚坐下,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就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柳柳吧?我叫林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女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听说你从南城转过来的,那边学校怎...

来源:cd   主角: 柳柳林薇   时间:2026-08-19 18:09:36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偏执方程式》目前已经迎来尾声,本文是作者“命运乘客”的精选作品之一,主人公柳柳林薇的人设十分讨喜,主要内容讲述的是:国庆假期的前一周,整个高三十一班都弥漫着一种浮动的躁动。下课铃一响,前排就有人开始商量去哪个城市玩,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研究电影排片表,就连平时最安静的学习委员也在偷偷往笔记本上写假期计划。柳柳没有参与这些讨论,她低头做着一张物理卷子,笔尖匀速地划过纸面,偶尔停下来算几步,然后又继续。但她旁边的桌膛...

第1章

九月清晨的风还带着夏末的燥热,云城一中的梧桐叶却已经开始泛黄,零零星星地落在通往教学楼的水泥路上。柳柳背着黑色帆布书包走过时,一片叶子恰好擦过她的肩头,她没抬头,脚步也没停,径直朝高三十一班走去。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是班主任提前安排好的。她刚坐下,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就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就是柳柳吧?我叫林薇,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女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听说你从南城转过来的,那边学校怎么样?”
“还好。”柳柳把课本从包里拿出来,动作不急不缓。
林薇还想说什么,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突然没人说话的静止,而是一种气泡被戳破后声音骤然消失的凝滞。柳柳抬眼看去,一个男生正走进来。
他很高,黑色卫衣的**松松垮垮搭在背后,额前的碎发有些长,遮住了一点眉骨,却遮不住那双冷淡的眼睛。他径直从讲台前走过,目光始终平视前方,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最后他在柳柳旁边的空位坐下来,书包随意往桌上一丢,发出不算轻的声响。
柳柳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课本。
前排的林薇迅速转回身,用气声说了句:“沈岸,我们班的。”
柳柳“嗯”了一声。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老师讲的内容和南城那边进度差不多,柳柳记了几页笔记,偶尔抬眼看黑板。旁边的沈岸一直没有打开课本,只是靠在椅背上,偶尔转一下手里的笔,笔身在他指间翻飞,一次也没掉过。
课间休息时,走廊里断断续续传来女生的笑声,隐约能听到“沈岸追”之类的词。柳柳没在意,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
回来时,她听见林薇在和另一个女生说话。
“他上周不是还和五班的陈媛在一起吗?这才几天又分了?”
“你才知道啊?他那个人,女朋友换得比谁都快,我听说最长的一个也就两周。”
“那他还……”
“长得好看呗,愿意往上扑的人多得很,他又从来不主动追谁,都是别人送上门来。”
柳柳坐回座位,把那杯热水放在桌角。旁边的沈岸终于翻开了书,却不是课本,而是一本翻得有些旧的《时间简史》。他看得专注,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周在黑板上写了一长串导数题,推了推眼镜说:“这道题谁上来试试?”
教室里静了几秒。沈岸忽然坐直了些,看了眼那道题,又把目光移开。柳柳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然后举了手。
全班的目光刷地聚过来。倒不是说转学生举手上黑板有什么稀奇,稀奇的是柳柳话音刚落,沈岸也跟着站了起来。
“老师,我也去。”
老周愣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你俩都上来。”
柳柳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取了支白色的。沈岸走在她后面,经过时顺手拿了她旁边那支蓝色的。两人各自站在黑板一侧,同时开始写。
教室里只剩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柳柳的步骤简洁清晰,从求导到代入一气呵成。沈岸的解法却绕了个弯,先设了个参数,中间还停顿了两次,像是在确认什么。
柳柳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粉笔转身回座位。经过沈岸身边时,她余光扫了一眼他的解题过程,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用的方法很偏,步骤也比正常解法多了三行,但结果是对的。而且那个设参的思路,她只在南城竞赛集训时见过一次。
沈岸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把蓝色粉笔丢回盒子里,也走了下来。他坐回位子时,柳柳正低着头看笔记,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老周站在讲台前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两种方法都很好,柳柳同学的是标准解法,沈岸同学的虽然绕了点,但能看出来是动过脑筋的。都坐下吧。”
放学铃响的时候,柳柳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她把笔记本、课本、笔袋依次放进去,拉好拉链站起来。旁边的沈岸还在那本《时间简史》里夹了张书签,不紧不慢地合上书。
柳柳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有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她没回头。
第二天早上柳柳到教室时,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份用保鲜袋装着的三明治。豆浆还温着,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她看了眼旁边——沈岸的座位空着,书包倒是已经搁在椅子上了。
她把东西挪到桌角,放下自己的书包,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
过了几分钟,沈岸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去打了个电话。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座位,目光落在那份纹丝未动的早餐上。
“不喜欢?”他问。
柳柳抬眼看他。他站在课桌旁,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倒是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吃过了。”柳柳说,“谢谢你,以后不用带了。”
沈岸坐下来,把那份早餐拿起来,看了看三明治的包装袋,又放回她桌角。“明天换别的。”
柳柳没接话,转回去继续背单词。她听到旁边的椅子被拉开,然后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前排的林薇在课间忍不住回头,眼神在柳柳和沈岸之间打了个转,小声问:“他给你买早餐了?”
“嗯。”
“他从来没给人买过早餐。”林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稀奇”的兴奋,“你知道以前那些跟他好的女生都是怎么说的吗?说他从来不会主动,更别提买什么早餐了。”
柳柳把单词本翻了一页:“可能今天心情好。”
林薇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第三天,桌上换了杯热牛奶和一份鸡蛋饼。
柳柳照例把东西挪开,自己拿出面包啃了两口。沈岸到教室时看见那杯牛奶原封不动,什么也没说,坐下来翻开那本《时间简史》。但他翻书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些,柳柳听见了,没回头。
**天,桌上是一瓶常温的柠檬茶和一袋小笼包。
柳柳这次连“挪开”这个动作都省了,直接把自己的书放在早餐旁边。沈岸进教室后看着那两样东西,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拉椅子坐下。他拿过那袋小笼包,解开袋子,自己吃了。
“那柠檬茶呢?”他问。
柳柳头也不抬:“你喝吧。”
沈岸没喝,把柠檬茶放在自己桌角,一直到放学都没动。
周五中午食堂人多,柳柳排在队伍末尾,林薇在旁边跟她讲哪个窗口的***最好吃。队伍慢慢往前挪,柳柳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余光忽然扫到前面排着的黑色卫衣。
沈岸站在她前面五个人的位置,正和一个男生说话。那男生看起来和他挺熟,胳膊肘搭在他肩上,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沈岸扯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然后他忽然回头。
柳柳正看着他的方向,两人视线撞了一下。沈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又转了回去。
“他刚才是不是看你了?”林薇小声问。
“没有吧。”柳柳说。
排队的人多,轮到她们时***窗口已经没了。林薇直叹气,最后两人各打了份番茄鸡蛋盖饭。端着餐盘找位置时,柳柳看见沈岸坐在靠窗那边,对面是刚才那个男生。桌上摆着两份餐,沈岸面前的几乎没动,他一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粒,视线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
“那个是他发小,叫陈一鸣。”林薇指了指,“以前初中就是同学。”
柳柳“嗯”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她们这一桌离沈岸那桌隔了两排,中间还挡着一根柱子。但柳柳坐下后,沈岸那边拨米粒的动作停了。
陈一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转回来:“怎么,看上人家了?”
沈岸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想多了。”
“我认识你多少年了,”陈一鸣笑得欠揍,“你什么时候会给人买早餐?上次**生**都只发了条微信。”
“那是早餐店顺路。”
“咱们学校门口有早餐店?我怎么不知道?”
沈岸没再理他,把汤碗里的最后一口喝完,端起餐盘站起来。经过柳柳那一桌时他走得很自然,脚步没缓也没急,但陈一鸣注意到他走的路线比平时绕了半个食堂。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开班会,强调了即将到来的模拟考,又说了一些纪律问题。柳柳在底下做题,草稿纸写了一页又一页。
沈岸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第七题你少算了一个条件。”
柳柳笔尖一顿,低头看那道立体几何题。她重新读了一遍题干,确实如他所说,有一个隐含的垂直关系被她忽略了。
“嗯,谢了。”她划掉原先的步骤,重新列方程。
沈岸没再说话,但那本《时间简史》他翻到了夹书签那页之后,就再没翻动过。
周五放学比平时早半小时。柳柳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时,天色还很亮,西边的云烧成一片橘红。校门口人潮涌动,她低头给继母发了条消息说不用来接,打算自己走回去。
出了校门右拐,沿着梧桐路走五分钟有一个公交站台。她走到时站台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穿校服的。她站在最边上,掏出耳机正要戴上,余光里多了一个人。
沈岸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没在看。他像是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她,看了她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开,投向公交车来的方向。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左右,柳柳先开了口:“你坐几路?”
“十七。”他说。
“我坐九路。”
又是一阵沉默。沈岸的手指在手机侧边敲了两下,频率有点快,像是他平时转笔的动作被移植到了手机上。
“七号就要模拟考了。”他说。
“嗯。”
“数学最后一题一般会比较难。”
“我知道。”
他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柳柳注意到他的瞳孔颜色偏浅,在傍晚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的色泽。
“如果你有不会的,”他说,“可以问我。”
柳柳看着他,表情依旧很淡:“你比我多会多少?”
沈岸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那到时候看成绩。”
九路公交车从远处驶来,柳柳往前走了两步,在车门打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行,看成绩。”
她上了车,刷卡,走到车厢中部坐下。公交车启动时她透过车窗往外看,沈岸还站在站台上,书包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那天晚上柳柳回到家,继母已经做好了饭。她们住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客厅的灯是暖**的,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继母给她盛了碗饭。
“还行。”
“跟同学处得来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柳柳摇头。继母又问了几句,她一一答了,没有提早餐的事,也没有提公交站台的对话。
晚饭后她回房间做作业。数学卷子上的第七题她已经改过来了,但这回她在题号旁边打了个星号,想了想,在草稿纸上把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又推了一遍。
设一个参数,利用隐含的垂直关系建立方程。跟白天沈岸在黑板上用的思路很像。
她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看着那个方程愣了几秒。
周一早上柳柳到教室时,桌上照常放着早餐。
这次是一杯温热的黑豆浆和一盒切好的水果。柳柳看着那盒水果——草莓、蓝莓、切成小块的芒果,码得整整齐齐——忽然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把书包放下,那杯黑豆浆的杯壁上凝着水珠,跟她第一天来时一样。她伸手碰了一下,温的。
沈岸在早读开始前五分钟走进教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他看见柳柳坐在位子上,桌上那些东西的位置变了——豆浆被挪到了左上角,水果盒放在课本旁边,不像以前那样被推到桌角了。
他坐下时看了她一眼,柳柳正低头背英语作文模板,没有抬头,但豆浆杯的盖子被掀开了一条缝。
沈岸翻开书,那本《时间简史》今天没带,换成了一本数学竞赛题集。他翻到折页那面,拿笔在上面画了几条辅助线,然后轻轻呼了口气。
前排的林薇转过头来正要跟柳柳说话,目光扫过那杯豆浆和水果盒,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换成了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柳柳用笔帽戳了一下她的后背:“转回去,要早读了。”
林薇笑着转回去,但一整个早读她都在跟同桌传纸条,柳柳猜那些纸条里多半有她的名字。
周二气温降了几度,柳柳穿了件薄外套到教室。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旁边还有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红糖馒头。
她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漫开。
沈岸进教室时她正吃着馒头,两人对视了一眼,柳柳说:“这个还不错。”
沈岸“嗯”了一声,坐下来,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但那弧度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低下头翻开书,又变成了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
可前排的林薇看得清清楚楚,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趁老师不注意递过来,柳柳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他笑了对吧?!”
柳柳把纸条折起来,没有回。
周三傍晚,柳柳留下来值日。她负责扫教室后排的地,扫到沈岸座位下面时,一张对折的纸从桌膛里掉了出来。她捡起来想塞回去,眼角扫到纸上写的内容,动作停了一下。
是一道数学题,写了一半,旁边画着坐标系。但那道题的解题思路旁边,有人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了几行批注。蓝色那行是她熟悉的笔迹——那是柳柳自己的。上周数学课她拿沈岸的卷子对过答案,有几道题她写了自己的解法,当时沈岸没说什么,她把卷子还给他就忘了这事。
但现在这道题旁边,在她那几行蓝色笔迹下面,又多了几行黑色的字。是她当天那道题的补充解法,比她的更简洁,还标注了一句“第三步可合并”。
柳柳蹲在那里看了那几行字一会儿,把纸对折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周四早上,柳柳到教室时桌上空空的。她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沈岸背着书包走进来,两手空空。
“今天没有早餐?”她问。
沈岸看了她一眼,在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竞赛题集。“今天起晚了。”
“哦。”
柳柳从自己包里摸出一个饭团——她有时候会在路上买——掰了一半放在他桌角。“给你的。”
沈岸看着那个饭团,眨了一下眼睛。
“学校外面便利店买的,”柳柳说,“豆沙馅的,不怎么甜。”
沈岸拿起那半个饭团,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特别的东西。
“还行。”他说。
柳柳转过头去继续背单词,但嘴角比平时翘了一点点。
周五放学的时候下了雨。柳柳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等雨小一点。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她正打算把书包顶在头上冲出去,一把黑伞从身后撑开,举过了她头顶。
沈岸站在她身后,伞柄握在他手里,他的右肩已经淋湿了一片。
“走吧。”他说。
柳柳看着他湿了的肩膀,又看了看他撑伞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伞柄被他握着,稳得像钉在那里一样。
“你送我到公交站就行。”她说。
他没接话,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不算大,他刻意往她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身子几乎全露在外面。柳柳走着走着往他那边靠了一点,两人的肩膀隔着一层衣服的布料碰在一起,都微微僵了一下。
公交站台上人不少,柳柳站进去之后沈岸收了伞,站在她旁边。雨水顺着伞尖滴下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摊。
“你的题集,”柳柳说,“第七页那道圆锥曲线,我想了很久。”
“那道题的关键是设两个参数消元。”
“我知道,但消完之后那个方程不好解。”
沈岸侧过头看她,雨水从他的发梢往下滴,他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深。“你把那个三次项看成两个因式的乘积,重新分解。”
柳柳想了一会儿,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多项式是双二次方程?”
“嗯。”
九路公交车远远地开过来了,柳柳往前迈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周一你给我看看那道题的过程。”
沈岸看着她,雨滴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好。”
柳柳上了车,在车门关上之前又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站台上,黑伞还没撑开,雨水淋在他身上,他就那么站着,目送公交车驶离站台。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打落了不少,黄绿相间地贴在地上。公交车拐过弯时柳柳从后窗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处,越来越小,最后被雨幕吞没了。
晚上柳柳坐在书桌前做那道圆锥曲线题,按照沈岸说的思路把三次项重新分解,果然解开了。她看着整洁的解题过程,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坐标轴,在那上面标了个点。
那个点的坐标旁边,她写了两个字:“沈岸”。
写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翻了过去。
周日傍晚柳柳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上面只有一行字:“第七页那道题的过程,我整理好了,明天给你看。”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半天,最后在通讯录里新建了一个***,输入“沈岸”两个字,把短信保存了下来。
周一早上她到教室时,桌上除了早餐,还多了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来是一道圆锥曲线题的完整解法,步骤清晰,每一步旁边都用小字标注了为什么这么做。
柳柳把那页纸认真地看了一遍,折好夹进了数学课本里。
那天早读,她主动跟沈岸说了第一句与学习无关的话。
“豆浆在哪家买的?比我之前喝过的都浓。”
沈岸抬起头,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是柳柳见过他最明确的一个笑容,虽然幅度依然不大,但眼底有光。
“校门口左拐那条巷子里,第三家。”他说,“明天我带你去。”
柳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转回去翻开单词本,但翻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秒。
沈岸坐在她旁边,重新翻开那本已经快被他翻烂的《时间简史》。他找到夹书签那页,发现书签的位置变了,往前移了十几页——那是他上周看到的地方。
他手指按在书签上,忽然想起来,上周他把这本书放在桌上的时候,柳柳午休时好像翻过它。
他没有转头去看她。但他翻到书签那一页时,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窗外梧桐叶还在落,秋天刚刚开始。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操场积水改成了自由活动。林薇拉着柳柳在走廊里聊天,说隔壁班有个男生想加柳柳的微信,问要不要给。
柳柳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岸不知什么时候从教室里出来了,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二维码。
“加我。”他说。
林薇瞪大了眼睛。
柳柳看着那个二维码,又看了看沈岸。他依然是那副表情,眼睛看着别处,耳尖却微微泛着红。
她掏出手机扫了一下。
“验证通过了。”她说。
沈岸收起手机,转身回了教室。林薇揪着柳柳的袖子压低声音尖叫,柳柳把她推开,说“你小点声”,但自己的耳朵也热了一小片。
放学前沈岸在课桌底下递过来一张纸条,柳柳展开,上面是他好看但不算工整的字迹——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豆浆和红糖馒头之外,还有一家卖糯米鸡的。”
柳柳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行字:“糯米鸡太油了,早上吃不了。豆浆就好。”
纸条传回去之后,她又抽了第二张纸,写了一句补充:“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
沈岸看到那行“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时,低头笑了一下。这次笑得很轻,但持续了三秒。前排的陈一鸣恰好从窗边经过,看见这个表情,惊得差点把喝了一半的水喷出来。
那天晚上柳柳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来自“沈岸”。
只有三个字。
“不麻烦。”
柳柳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三个字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夜空里挂着几颗稀疏的星。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最边上,写了一个方程式。
左边是一个X,右边是一个Y。
中间她画了一个等号,然后在等号上面,写了一个小小的“?”。
然后她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了沈岸给她的那页解题过程里。
周一就这样过去了。
日子还长。梧桐叶还在落,秋天刚开始,豆浆还会温很久。
周二清晨,柳柳到教室时桌上已经放着一杯豆浆,旁边还有一张对折的便签纸。她放下书包,展开便签,上面是沈岸的字迹:"今天降温,多穿点。"
她捏着那张纸看了看,把它夹进课本里。豆浆还是温的,杯壁上的水珠比上周少了一些,大概是他掐好了时间出门。
沈岸进教室时穿了件黑色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露出一小截深灰色的毛衣领口。他坐下后看了看柳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校服外套。
"穿了。"柳柳说,像是在回应那张便签。
沈岸"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竞赛题集。但他今天没有直接翻开,而是先把手伸进书包夹层,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暖手宝,放在柳柳桌角。
"什么?"柳柳看着那个巴掌大的东西。
"暖手宝。你手冬天容易凉。"
柳柳伸手碰了一下,确实是热的。她又看了沈岸一眼,他的目光已经落在题集上了,手指捏着书页边缘,像是要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纸面上。但柳柳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这个动作她最近开始熟悉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她说。
"一般。"
她把暖手宝放在膝盖上,隔着校服裤子,那股温热慢慢透进来。前排林薇回头看了一眼,对上柳柳的视线,立刻转回去了,但肩膀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在笑。
上午第二节是英语课,老师让大家分组练习对话。柳柳和沈岸分到一组,话题是"周末计划"。
"周末你打算做什么?"柳柳用英语问。
沈岸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用英语回了一句:"去图书馆。"
"一个人?"
"不一定。"
柳柳等着他说下一句,但他没有继续,只是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特别通透,像被水洗过的琥珀。柳柳忽然不知道下一句该问什么,低头翻了翻课本,把那页对话的范例指给他看。
"按这个来吧。"她用中文说。
沈岸笑了一下,声音很轻:"行。"
周三中午柳柳去食堂吃饭,走到半路想起手机落在教室了,折返去拿。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几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沈岸每天早上给她带早餐,昨天我还看见他递给她一个暖手宝。啧啧,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但她不是那个谁吗?**不是那个——"
"嘘,小点声。"
声音忽然压低了,柳柳站在门口,听不清后面的话。她等了几秒,推门进去。里面的三个女生愣了一下,其中两个迅速散开,剩下的那个冲柳柳笑了笑,表情有些不自然。
柳柳走到自己座位,从桌膛里拿出手机,转身往外走。经过她们身边时,那个笑了一下的女生忽然开口:"柳柳,你跟沈岸……是那种关系吗?"
柳柳停了一步。"哪种?"
"就、就谈恋爱那种。"
"不是。"柳柳说,语气平淡,"我们只是同桌。"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还能感受到身后三道目光钉在背上。走廊里人来人往,午间的阳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柳柳踩着那道界线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刚才没听清的那半句话。
"**不是那个——"那个"那个"是什么?
她没有想太久,因为下午上课铃响了。
周四的模拟考如期而至。数学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柳柳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压轴题,是一道导数与数列结合的综合性大题,分值很高。她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按部就班地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偶尔的翻页。柳柳写到倒数第二题时抬头活动了一下手腕,余光看见沈岸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笔速比平时快,是遇到难题时的反应。
柳柳收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她做到压轴题时还剩二十五分钟,读题花了三分钟,然后在草稿纸上列了几条思路。第一条写到一半发现走不通,划掉;第二条试了试,卡在中间;第三条是她前几天做那道圆锥曲线时沈岸教她的消元思路,试着往下推了两步,竟然通了。
她加快笔速,在收卷铃响前写完了最后一行。放下笔时手心出了点汗。
交完卷之后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都在对答案。林薇转过来问柳柳压轴题做出来没有,柳柳说了自己的答案,林薇一拍桌子:"我也是这个!"
沈岸在旁边慢吞吞地把笔收进笔袋,柳柳偏过头看他。"你最后那道题得多少?"
"八分之三加根号下……"他说了一串数字。
柳柳愣了一瞬,然后从草稿纸上翻出自己最后几步的演算,对了一下。"一样。"
沈岸拉上笔袋拉链,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了。"所以,看成绩。"
周五成绩出来,柳柳数学满分,沈岸扣了两分,那两分丢在前面的一个小填空题上,他的压轴题和柳柳一样全对。班主任宣布成绩时特意提了一嘴:"这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校只有两个满分,咱们班占了一个,柳柳同学。"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柳柳低着头翻本子,旁边的沈岸忽然凑过来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赢了。"
"你也没输多少。"柳柳说。
"输了就是输了。"他靠回去,重新仰在椅背上,语气听着无所谓,但柳柳看见他的手在课桌底下握了一下又松开。
那天下午放学,柳柳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膛里多了一个小纸盒。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支黑色签字笔,笔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一名。"
柳柳拿出那支笔,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很顺滑。她看向旁边的沈岸,他正背对着她跟陈一鸣说话,但耳朵尖又在发红。
她把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她说了一句:"谢了。"
沈岸侧过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臂。柳柳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某种植物的根茎被碾碎后散发的气息。她没等他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一鸣的声音:"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闭嘴。"
"哈哈哈——"
柳柳走出教学楼时,嘴角弯了一下。
校门口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零星几片挂在枝头,在风里打着转。她走到公交站台时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沈岸。
"明天周末,图书馆去不去?"
柳柳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然后打字回复:
"几点?"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一下。
"上午九点,我来接你。把地址发我。"
柳柳把小区地址发过去。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好,手机又震了一下。
"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看着这条消息,第二次收到内容几乎一样的叮嘱,但这一次她低头笑了。
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打着旋落进路边的水洼里。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那行字还在眼前晃。她把头靠在玻璃窗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橙黄的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暖色。
明天九点。
她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那支刻着"第一名"的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