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落朱门

《金枝落朱门》男女主角李瞳安大唐，是小说写手作者28256所写。精彩内容：“姑娘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言语一声？可是哪里不舒服？”只见一个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摞衣服，发绾成双丫髻，鬓边斜簪一朵黄色绒花，不见多余金饰，上身穿个水绿色的褙子，下身是一件米色细褶裙，看见躺在床上的李瞳安坐起来一直盯着靠窗的方向看，随手便把手中的衣服放下，坐到床沿，伸手将外衣取了来披在了李瞳安的身上，一边收拾一边说道：“虽说已经三月了，可昨儿夜里下了一场雨，今早也怪冷的，姑娘可要仔细些，别刚腿脚好了又...

第16章

李云兮笑着应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我也确实饿了。”
苏婉仪也跟着点头附和，一行三人说说笑笑便往外走，刚走到园门口，就见刘砚之站在柳树下等着，见她们出来，上前一步对着李云兮拱手：
“李二姑娘，方才的事是溪月不对，我代她给你赔个不是。”
李云兮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刘公子不必如此，方才杨夫人已经教训过她了，此事到此为止便好。”说着便要侧身绕过他往门外走。
刘砚之却上前半步，又挡住了去路，目光落在她缠着素色纱布的手掌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李姑娘，溪月她自小养在深闺，性子单纯，说话向来没个遮拦，并非有意针对你，还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溪月她心中着实不安，特意托我来给你赔个不是。”
“表哥，你说话好歹再过过脑子吧，杨溪月若真的觉得不安，为什么不亲自来赔不是？反倒要你一个大男人替她跑这一趟？”杨溪芷忍不住开口怼道，语气里满是不满。
刘砚之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却依旧站在原地不肯让开，只是执着地望着李云兮：“溪月她有她的难处，她父母不在京城，本就无依无靠，平日行事都是靠着姨母照拂，方才当众落了那般脸面，确实抹不开面子来见你。我替她来，也是想了却这桩心事，免得她记挂着不安。”
李云兮看着他这副偏私护着杨溪月的模样，只淡淡开口：
“刘公子，我已经说了，此事翻篇便是，我没那个闲工夫成天与她计较，你又何必非要逼着我给个准话？杨姑娘若真不安，往后谨言慎行便是，比什么赔罪都管用。”
李云兮看着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心里已然透亮，这人哪里是来替杨溪月赔罪，分明是借着赔罪的由头，偏要在这里刷一波存在感，卖他杨溪月一个单纯柔弱的人设罢了。
“既这样，这里有几条彩墨条，是溪月妹妹珍藏多年的，她让我转赠李姑娘，全当是赔罪了。”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个描金紫檀木匣，递到李云兮面前，匣盖半开，就能看见里面摆着七条色泽莹润的彩墨，金、银、赤、青、黑、绿、蓝七色，是难得一见的好物。
李云兮看着那木匣，并未伸手去接，只勾了勾唇角：“
刘公子这话说笑了，我与杨姑娘既无交情，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原就不需要她赔什么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
刘砚之见她不收，又往前递了递：
“不过是溪月一点心意，还请李姑娘务必收下，不然她只会更不安。”
苏婉仪在一旁凉凉开口：
“刘公子这话说的，云兮都说不怪罪了，难不成非要收了东西才算数？杨姑娘不安，那她自己怎么不来送？”刘砚之脸上又添了几分窘迫，刚要再开口劝说，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冷喝传来。
“表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大伯母找你到处找不到，原来是在这里陪着李姑娘。”
杨溪月提着裙摆缓步走来，发髻上的珍珠步摇晃出细碎轻响，她走到刘砚之身侧，自然地微微靠近，目光扫过刘砚之手中还递着的紫檀木匣，又落在李云兮缠着纱布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李姑娘，方才的事是我不对，我性子直说话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伸手便想去推刘砚之拿着木匣的手：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李姑娘收下，全当是我赔罪了。”
刘砚之握着木匣的手一僵，他侧身让开半步，目光不自觉落在李云兮脸上。方才他只看见杨溪月哭得可怜，又想着她寄人篱下不易，便想着帮她圆了这个场子，可此刻对上李云兮那双清澈平静的杏眼，那目光里没有怒气，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竟让他心口莫名一紧。
其实从第一次在杨家的学堂里见到李云兮，他便对这个沉静慧黠的镇国公府二小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不似其他闺阁女子那样扭捏作态，谈吐间自有一股将门女儿的爽朗通透，那日与她的一场辩经，见解独到，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生出几分知己之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溪月总在他耳边说起李云兮的不是，说她仗着家世故作张扬，说她处处都要出风头抢众人目光，一开始他只当是小姑娘间的小摩擦，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今日马场这一出，溪月故意挑事，他竟还下意识顺着她的意思来帮着说和，此刻对上李云兮不卑不亢的目光，才猛然回过神来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着实有些逾矩了。
李云兮看着两人的模样，心中只觉得好笑，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杨溪月伸过来的手，淡淡开口：
“杨姑娘若是真有心赔罪，这彩墨我便收了，只是往后不要再在人前搬弄是非了。”话毕，吩咐秋凝将墨条收好。
杨溪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瞬间血色褪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她咬着唇才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喏喏道：
“李姑娘放心，我往后说话一定小心谨慎。”
李云兮没再接话，只是微微颔首，便侧身绕开两人往门外走。
刚走出两步，刘砚之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李二姑娘，请留步。”
李云兮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侧过半边身子，淡淡问道：“刘公子还有事？”
刘砚之望着她清瘦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方才压下去的那点心思又翻了上来，话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们对不住你，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刘某帮忙的地方，刘某定不推辞。”
李云兮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疏淡：
“刘公子客气了。”
说罢，便径直提着裙摆出了园门，再不回头看身后两人一眼。
杨溪月站在原地，指尖死死绞着裙摆，望着李云兮离去的方向，指甲几乎要把料子刮破，直到刘砚之出声唤她，才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表哥，咱们也走吧，大伯母还在找你呢。”
刘砚之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方才李云兮那双通透的眼睛，
心里莫名堵得慌，只点了点头，便跟着杨溪月往园内走，一路却再没什么心思搭话。
这边李云兮上了马车，杨溪芷和苏婉仪也跟着一同入座，三人驱马往城南六味居去。
这六味居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不止菜式精致，后院还特意隔出了水榭戏台，每日都有戏班子和歌舞姬在这里表演，达官贵人们宴客都爱来这儿。几人并未提前定好雅室，伙计便把几人引去临窗的水榭旁的阁子坐下。杨溪芷一坐下就忍不住开口：
“我真是越想越气，我表哥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我以前还觉得他是个懂分寸的，今天才看清，原来是个拎不清是非的糊涂蛋！”
李云兮端起伙计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闻言只笑着摆了摆手：
“所谓当局者迷，他们又是打小的情谊，咱们出来吃点心散心，犯不上为了他俩气坏自己。”
苏婉仪也跟着帮腔：“还是云兮说得对，那刘砚之就是被杨溪月那副柔弱样子迷了眼，等往后日子久了，总能看清她是什么性子。不说这些扫兴的，我刚才进门就闻着隔壁飘来的**香，肚子都叫了，咱们赶紧点些好吃的才是正理。”
杨溪芷这才压下火气，招手叫过伙计，接过伙计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手，一口气点了荷叶**、桂花松糕、水晶虾饺、凉拌藕片好几样招牌菜，又要了三碗子八宝擂茶，伙计应声记下来，笑着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传菜了。
窗外的湖面吹进来带着荷香的风，阁子里三面都挂着素纱帘，风一吹就轻轻晃荡，混着远处戏台上传来的丝竹声，倒真是个散心的好地方。
刚打发走伙计，远处戏台忽然鼓声骤起，羯鼓点子敲得又急又密，丝竹声跟着响起来，热闹非凡。苏婉仪眼睛一亮，凑到窗边笑道：“倒是赶巧了，听说六味居新来的胡姬跳胡旋舞是一绝，咱们今儿可有眼福了。”
李云兮和杨溪芷也跟着起身凑到窗边往戏台看去，就见戏台纱帘一掀，走出个穿着胡服的年轻女子。她高鼻深目，皮肤白皙，一头浓密的黑发编成数十条小辫子垂在背后，颈间套着沉甸甸的金项圈，上身是赤色短袄，下身是鹅**旋裙，裙摆上还缀着亮晶晶的银铃，一走动就叮当作响。
那胡姬对着台下福了一福，琵琶轻拨，羯鼓缓敲，最初只是水袖轻扬，腰肢如水蛇般慢慢扭动。她斜倚着戏台朱柱，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勾魂，指尖轻轻划过自己裙摆银铃，每一下摆动都撩得人心头发紧。忽然间，羯鼓点骤然变密，弦乐拔高声线，她足尖一点猛地旋起身姿！这一转便似疾风卷落花，裙摆随着旋转轰然张开成一朵饱满而诡异的花，裙摆上数只银铃同时振响，叮铃哐啷落得满台都是。
李云兮看着那飞速旋转的身影，竟莫名想起话本里说的妖精勾人修行——就这么旋着旋着，好像能把人的三魂七魄都给旋出去。直到最后一个旋身，她猛地收势，整个人斜斜倚在台边，胸口微微起伏，旋裙缓缓落下，额前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勾人的眼睛瞬间平静无波地望着台下，仿佛已从一场执念里醒过来，满场寂静后，才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喝彩。
喝彩声落，那胡姬又对着台下福了一福，才娉娉婷婷退进了纱帘后。阁子里三人都笑着拍手称好，苏婉仪率先开口，笑着赞叹道：
“果然名不虚传！这胡旋舞看得我眼睛都舍不得眨，这般急速旋转，换作咱们早晕得站不住了，她竟还能收放自如，可见功底深浅。”
杨溪芷也点头附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西域来的舞姬就是不一样，这一身异域风情，眉眼间全是风情，比咱们京中那些只会扭捏作态的歌女强多了。你瞧她那腰肢软得，怕是比春风里的柳枝还要柔。”
她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撞了撞李云兮的胳膊：“云兮你怎么不说话？觉得这舞跳得如何？”
李云兮回过神，微微一笑，缓缓道：
“跳得很好，胡旋舞本就讲究旋转如飞，她能做到快而不乱，力而不猛，可见是下了苦功的。只是……”
“只是什么？”苏婉仪好奇地追问。
李云兮望着那轻轻晃动的素纱帘，那胡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帘后，只留下空气中还未散去的异域香氛。她轻轻啜了一口茶，才低声道：
“只是我看着她，倒有些替她可惜。总觉得她的笑容里**忧伤，明明是极尽热烈的舞姿，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愁。想来她远走中原，离乡背井，靠着一身舞艺讨生活，纵然舞技惊了满座看客，终究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哪里能真正痛快自在呢？”
杨溪芷和苏婉仪闻言都静了下来，沉默片刻，杨溪芷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的倒是实在话，哪个人活着没点儿难言之隐呢，咱们看着她风光，哪里知道她背后的苦。”
杨溪芷和苏婉仪都收起了笑容，她们生长在深闺，自幼锦衣玉食，何曾想过这些。苏婉仪沉默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也是我们命好，生在官宦人家，不用抛头露面讨生活，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还有爹娘疼着宠着。”
话音刚落，阁门被伙计轻轻叩响，菜一盘盘端了上来，油亮香糯的荷叶**，金黄蓬松的桂花松糕，透亮饱满的水晶虾饺，一阵阵香气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方才这淡淡的伤感。
杨溪芷拿起公筷给李云兮和苏婉仪各夹了一块松糕：
“不说这些伤怀的了，菜都上来了，赶紧趁热吃，凉了可就浪费这好味道了。”
李云兮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糯米松糕蒸得松软绵密，桂花的清甜混着米香在舌尖散开，确实是上好的滋味，她笑着点头：
“味道确实好，比我府上厨子做的还香。”
苏婉仪夹起一块水晶虾饺咬了一口，鲜虾的鲜甜汁液立刻在口中散开，她眼睛一亮，连连称赞：“这六味居的虾饺果然名不虚传，虾肉新鲜弹牙，一点腥气都没有，比我府上厨子做得好太多。”
杨溪芷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块，笑道：“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坑过你？这家的荷叶**也是一绝，皮脆肉嫩，油脂都被蒸出去了，一点不腻口，云兮你也尝尝。”说着就夹了一块鸭胸肉放在李云兮面前的小碟子里。
李云兮手被缰绳勒得有些疼，吃得不快，便慢慢啜着八宝擂茶，听杨溪芷和苏婉仪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阳光透过水榭边的柳树晒下来，落在桌上，映得瓷盘都发着温润的光，实在惬意得很。
三人慢悠悠吃着菜，聊着京中最近的轶事，从新出的话本说到各家小姐新做的裙子，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个时辰，三人也吃的尽兴了。李云兮记挂着李云涵，于是吩咐秋凝走的时候让她叫几样点心和擂茶带回去。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柳树叶子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也多了几分傍晚的凉意。杨溪芷看了看天色，知道各家府里到了这个时辰也该惦记了，便唤来伙计结账，又帮着把打包好的点心交到秋凝手上。
三人提着裙摆慢慢走下楼，六味居门口早就停好了各自府上的马车。杨溪芷先扶着丫鬟上了车，掀开帘子对着二人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