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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医狐影录
胡小少爷是黑猫 著
来源:cd 主角: 祝安,胡佑 时间:2026-08-22 22:01:58
小说介绍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胡小少爷是黑猫的《道医狐影录》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二00七年,三月末我坐在去哈尔滨方向的绿皮火车上,硬座,靠窗,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隔壁座的大爷正就着一瓶二锅头啃猪蹄,对面的大婶怀里搂着个睡着的孩子,脚下堆着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南方的清翠渐变一点点过渡到北方那种还没有返青的灰扑扑的枯黄,我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二一岁的脸细,长眉,圆眼,眉眼倒还算周正,就是那两颗虎牙扎眼,一笑就露出来,小时...
第1章
二00七年,三月末
我坐在去哈尔滨方向的绿皮火车上,硬座,靠窗,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臭和劣质**混合的气味,隔壁座的大爷正就着一瓶二锅头啃猪蹄,对面的大婶怀里搂着个睡着的孩子,脚下堆着蛇皮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南方的清翠渐变一点点过渡到北方那种还没有返青的灰扑扑的枯黄,我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二一岁的脸细,长眉,圆眼,眉眼倒还算周正,就是那两颗虎牙扎眼,一笑就露出来,小时候没少,因为这个被同学嘲笑,说我是吸血鬼转世。
我倒是宁可是吸血鬼,起码还能长生不老,不用在流水线上一站站十二小时。
列车哐当哐当的往前晃,速度慢的让人牙疼,这年头动车**都开始铺了,可我坐的这车还是老式绿皮火车,逢站必停,见车就让晃晃悠悠的从广州出发,要跑30个小时才能到哈尔滨,祝安原本想让我买卧铺,我说算了,硬座就硬座,省下来的钱能吃三顿***。
其实是因为我睡不着。
上了车我就开始心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从心窝往外拱的躁动,跟有只耗子在里面刨坑似的,我按了按胸口,试图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但没什么用,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的往后倒,电线杆子像站岗的兵,每隔一段便戳在那里,沉默的目送我北上。
我掏出烟盒,摸了一根,放进嘴里,没点———我不抽烟,烟都是用来跟工友打交道的,或者说是用来装老成的,是红塔山,7块钱一包,我在广州买惯了烟,倒是没点着,回忆倒是先点着了,跟火车头里的煤似的,一铲子下去就蹿起火苗来。
我这人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第一种是不信邪的,第二种是太信邪的,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混账,因为我这身世搁任何人嘴里,都邪门到家了。
我叫胡佑,名字是婆婆起的,婆婆这个称呼是手里攥着堂单,能跟仙家搭上话的老**的尊称,婆婆姓林,名兰芝,是有名的出马仙,我是她收养的孩子,她给我取这名字的时候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求狐仙保佑我此生平安顺遂,另一层是谐音“狐幼”,意为狐狸幼崽,老**起名起的明目张胆,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可我这么个一米七八的大小伙子,哪里像什么狐狸幼崽了?
但婆婆却不这么认为。
我出生那天是一九八六年的农历三月初三,这个日子在民间讲究可大了去了,也邪门,邪门就邪门在这日子三重身份叠一块了。
第一重身份,是鬼节。中国有四大鬼节,三月三,清明,七月半,十月初一,也就是所谓的上巳节,清明节,中元节,寒衣节,清明和七月半,大家都熟。三月三排在第一,比清明还早两天。这一天阴气最盛,孤魂野鬼四处溜达,所以这一天出殡,搬家,嫁娶老辈人都不让干。
第二重身份,是出马仙家和出马弟子的日子。北方这地界供奉仙家的,什么胡黄白柳灰———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全指望这一天,这一天仙家的精气最足,弟子的灵感最灵,被出马弟子称为“仙家节”,到了这一天,跟过年似的,烧香摆贡磕头,忙活一整天。
第三重身份,是上巳节。源于先秦的水滨袯禊的习俗,人们在这一天去水边沐浴洗去冬日积存的污垢与不详,后来又演变成去春游踏青,男女相会的日子。
一个日子鬼也过节,仙也过节,人也过节,三拨神仙鬼怪凡人挤在同一天,热闹的跟赶大集似的。
我就生在那天晚上,具体什么时辰,婆婆没细说,就说是天刚擦黑日头落了,但月亮还没上来,青黄不接的当口,后面的事情我全是听婆婆接的,她说话不爱讲全乎,我也只知道个大概。
我落地的时候没有哭,接生婆把我倒提着拍了好几下**,我才“嗷”一嗓子喊出来,声音又尖又细,像只猫崽子,等擦干身体,包进襁褓里,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我浑身上下长满了白色的细密绒毛,软乎乎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嘴里却冒出了两颗尖尖的小牙。
接生婆当时脸都吓白了,说这孩子怕是不干净,我亲爹蹲在门口抽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最后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一磕,说了句,送走吧。
我亲妈没吭声,抱着我坐了一夜,第二天我浑身的白毛消失不见,露出**的、光滑的婴儿皮肤,只剩下了那两颗尖牙。他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中午便去隔壁屯子找到了婆婆,跟婆婆说,这孩子您抱走吧。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亲妈是如何拖着才生产完的身子辗转周折颠簸几十里路,把我托付给婆婆抚养,婆婆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刚满七岁,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捅蚂蚁,她坐在门槛上,那鞋底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不是不要你,是没法要你,那年头村里长舌妇多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要是真把你留在身边,你活不过三岁,就得被那些碎嘴子念叨死。”
我那时不懂什么叫念做“念叨死”,只觉得蚂蚁搬家挺好玩的,就随口问了句:“我妈长啥样?”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继续扎下去,:“跟我差不多,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不太爱说话。”
我就没再问了,我后来其实也想过我亲妈把我送出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她抱了我一宿,从天黑到天亮,到底是没吭声,婆婆说我亲妈“不太爱说话”,可能她那一天也没有说话,把包好的孩子塞进婆婆怀里,连一句“好好待他”都没有说。
农村人的命硬,心更硬,不是心狠,是不得不硬,但见得多了也就觉得无所谓了。亲生不亲生的,给口饭吃,给个窝睡,就是爹妈,婆婆给了我饭吃,给了我窝睡,还给了我那本破破烂烂的手记,甚至还给我找高人,她就是我亲的,别的什么都不是。
说到手记,那是本封皮,是深蓝色粗布的本子,纸张黄得像秋天的豆叶子,折痕压痕数不胜数,记录的内容更是杂的离谱。前几十页是婆婆自己写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讲的是出马立**的规矩,仙家的名号和脾性,怎么请神送神?怎么看香头?中间一大半,更是古老的笔迹,墨色都泛了褐,讲的是苗疆的蛊术,养蛊、下蛊、解蛊,图文并茂,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中间用小字标注了习性,往后翻,还有东洋邪术的记载,什么阴阳道、降头、式神、咒术,片假名加杂着汉字,看着就别扭。还有一些民间杂谈,盗墓贼的部分黑话,精怪的探讨,最后是一些佛经和道经的摘录。婆婆在旁边批注了几行“化解之法”,墨痕新一些,应该是她后添上去的注解。
但我最早背熟的那一段是“妖魂寄生”。
婆婆说我就是妖魂寄生,说人有三魂七魄,三魂管的是人的命运,智慧和**,七魄管的是人的肉身和与本能,(三魂指是指胎光,爽灵,幽精,七魄指的是尸狗,扶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正常投胎的时候,三魂七魄整整齐齐的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半点差错不得,但也有例外———比如两个魂魄在投胎路上挤了道,或者哪个渡劫失败的精怪借人的壳缓点劲儿,这时候生下的孩子魂魄就不全了,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别的什么的,这就是妖魂寄生,这样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带些妖魂的特征:力大无穷,五官敏锐,尖牙,瞳色异常等等。
但妖魂和人魂的本质上不能相容,就像一碗中的油和水,时间长了总有一个把另一个挤出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妖魂寄生的孩子大多数要么早夭,活不过三岁,要么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过一辈子,我之所以活着,而且比谁活的都要清醒,就是因为出生在三月初三这么个日子的缘故。
虽说背是背了,但我却一个字都不信,什么妖魂,什么寄生,什么劫,什么**,听着就跟说书先生讲的聊斋一样,民俗传说嘛,中国古代神话志怪多的是,什么妖啊怪啊神啊鬼啊,全都是自己吓自己。
婆婆这一辈子只有我和师兄两个弟子,没有后代。
说到师兄,他叫祝安,比我大一轮,属牛,婆婆说他小时候在哈尔滨火车站被人遗弃,大冬天裹着件破棉袄缩在墙角,差点冻死。婆婆路过,顺手捡了回来,祝安那时候饿的只剩一把骨头,脸上脏的看不出眉眼,可婆婆说他天生通着窍,是个出马弟子的料子。
他后来会看事之后,便接了婆婆的老堂人马,依旧走的是“文堂”的路子。他性子稳,嘴严,办事牢靠。二00一年,在中央大街开了家店铺,起名叫“祝安堂”,专门给人解怨解仇,立**办出**事,生意还挺好,门脸都换了两回,从地下一层搬到二楼了。
那本手记我背了整整十年,从五岁到十六岁,背的滚瓜烂熟,十六岁那年我退了学,跟婆婆说我要出去打工,婆婆没拦我,只是问了句去哪?
我说去南方,广州那边那时候招工,工资比北方高出不少。
婆婆点点头,从炕柜上摸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叠的,整整齐齐的票子,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厚厚一摞,她数了五百块钱给我说:拿着,穷家富路,手记带着,别的丢了都行,这个不能丢,还有二十一岁之前必须回来,我问为什么,她说你别问,你就记住婆婆这辈子没骗过你。
我想了想,婆婆确实没骗过我。
我说行。
想想那时候也可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带着满腔的**和兜里的五百块钱以及手记,便坐上了火车,目的地是广州。那时候南下打工的人特别多,火车挤的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我从哈尔滨上车,一站站了三十六小时才到广州,下车的时候腿都肿了,脚一沾地,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
广州那几年我什么都干过,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拧螺丝,在工地搬砖和水泥,在后厨端盘子,在夜市帮人看摊卖衣服,我脑子好使,干活也利索,学什么都快,后来一个东北老乡介绍我去进出口贸易公司里跑业务,我嘴皮子利索,人也机灵,便让我跟着干,干了一年,我从跑腿打杂一路做到能独立谈单子,攒了一些钱,在白云区租了个单间,有了自己的一把钥匙。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婆婆的画忘在了脑后,倒不是刻意遗忘,就是每天两眼一睁,便是见什么客户,这批货什么时候到岗,那条航线的运费又增加了,忙的脚不沾地,晚上回到出租屋,洗完澡躺在床上,累的连拿手机的力气都没有,可有时候半夜惊醒,月亮从从窗户缝露出来,我的心会突然跳一下,像一根弦被人拨一下,然后很快又沉了下去。
后来我又换了好几份工作,也换过好几个城市,广州,**,东莞,我像一颗打水漂的石头,在珠三角蹦来蹦去,钱没攒下多少见识,倒增长不少。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信佛信的魔怔了的老板专门在办公室里供了一尊两米高的菩萨,每天早上烧三柱香才肯签字,也有什么都不信的广东佬赌桌上输光了全部的身家,还说是什么“时辰未到”,我越看越觉得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妖怪,都是人心的鬼罢了。
婆婆在我十八岁的时候走了,临走前告诉我,无论如何必须在二十一岁回来。
婆婆走的时候,祝安回来了,我俩跪在零前,谁都没哭,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婆婆这辈子活的很硬朗,走的也不遭罪,是好事,出殡的时候,祝安走在最前面,举着引魂幡,我在后面捧着牌位,那天风很大,纸钱被刮的满天都是像一群白蛾子,往天上扑,下山的时候,祝安突然说:“胡佑,你记着,二十一岁必须回来”。
我说还有三年着急什么,师兄你真信这个?
我说我不会信的。
他说你会信的。
车身晃了晃,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我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别在耳后外面已经擦黑了。田野上起了雾,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谁往天地之间泼了一盆洗米水,远处能看见零零星星的灯火火柴头那么大,一明一灭的。
我摸了摸怀里的手记,牛皮纸包着,用橡皮筋捆了,边角还是磨的发白了。这些年走南闯北换了多少个住处,丢过钱包,丢过衣服,丢过***,就这东西从来没离开过我,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不信,可就是走到哪带到哪,像长在身上一样。
我靠着车窗,火车哐当哐当的往前开,灯火密集了些,像是过了某个县城,我掏出手机一看,离哈尔滨还有大半天的路程,车厢里亮了起来,昏黄的灯照在人脸上,油腻腻的,推着小车喊着卖啤酒,饮料,矿泉水的乘务员从过道里挤过去,声音拖的长长的。
我从怀里把手机摸出来,解开皮筋,打开牛皮纸,翻到妖魂寄生那一页,婆婆的字迹在灯光下有点发虚。她写“妖魂寄生”这四个字的时候,格外用力,笔扎进纸里,留下长长的笔痕。我拿指腹摸了摸那道痕迹,硬硬的能感觉出来当时写字的力道。
妖魂寄生。
我低声念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塞进怀里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年轻就是嘴角习惯性的下撇,显得不太耐烦。我从玻璃里的自己呲了呲牙,两颗尖尖的虎牙在昏暗的光线里反了一点点光亮来。
火车钻进了隧道窗外,一下子***,玻璃上的脸影变得清清楚楚,我看着那个二十一岁的自己,突然想起婆婆当年坐在炕上抽旱烟的样子来,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来,像周四周散开,慢悠悠的往屋顶爬,他眯着眼睛看着我,嘴角往上翘,永远是一副“你早晚会明白”的表情。
我到底信不信这些?说实话,到这会儿我还是拿不准,这趟回去到底要干什么?我心里没谱,但有一条我是知道的———婆婆养了我十几年,没让我冻着,饿着,没让我被屯子里的人戳脊梁骨戳死,她临死就说了那么一件事,我哪怕不信也得回去看看。
火车继续往北开,枉我那个一走就是五年,不知一回去,不知道会面对什么玩意儿的地方开,我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也懒得猜,反正这些年我学会了一件事情———该来的,你拦不住,不该来的,你求也没用。
手记里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我背了十几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把这一句话放在开头。
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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