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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命可承万界

此命可承万界

玄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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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此命可承万界》,是作者玄之一的小说,主角为陆见微沈重川。本书精彩片段:十八岁那年,杀过陆见微一次的人,在白石城外等了他两个时辰。雨从清早下到午后,官道上积了黄泥。南域药盟白石分会的迎客棚扎在城门外,顶上新换过油布,棚里摆着炭盆、热茶,还有一盘已经回锅蒸过两次的迎客糕。沈重川没有进棚。他撑着伞站在路边,和城中几家药行的东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身上的暗青长衣被风打湿了半边,鞋面全是泥。分会的管事来劝过几回,都被他摆手赶走了。“六年才回来一次,我多等一会儿算什么。你别总来...

来源:cd   主角: 陆见微,沈重川   时间:2026-08-24 02:00:43

小说介绍

陆见微沈重川是《此命可承万界》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玄之一”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

第1章

十八岁那年,杀过陆见微一次的人,在白石城外等了他两个时辰。
雨从清早下到午后,官道上积了黄泥。南域药盟白石分会的迎客棚扎在城门外,顶上新换过油布,棚里摆着炭盆、热茶,还有一盘已经回锅蒸过两次的迎客糕。
沈重川没有进棚。
他撑着伞站在路边,和城中几家药行的东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身上的暗青长衣被风打湿了半边,鞋面全是泥。分会的管事来劝过几回,都被他摆手赶走了。
“六年才回来一次,我多等一会儿算什么。你别总来催,叫人看了笑话。”
管事低声道:“是”
“酒先搬进去,别搁在门口显摆。”沈重川说到一半,瞧见官道尽头有车影,话便停了,“是不是那辆?”
众人都转过头。
来的只是一辆旧青篷车。拉车的灰骡走得慢,车轴像有毛病,每转一圈便吱呀一声。车后没有外院护卫,也没有宗门仪仗,只有一面巴掌大的赤边小旗插在车辕上,被雨淋得贴在旗杆上。
赶车人隔着老远就喊:“沈会长,路上断了根销子,耽误了!陆公子没催我,是我这破车不争气!”
等在棚下的人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这辆车寒酸,纷纷抻平衣襟,往沈重川身后挤。
车还没停稳,帘子便从里面掀开了。
陆见微弯腰出来,一只手扶着车框,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泥,才从车辕跳下。他穿的是栖霞外院常见的灰黑行衣,袖口收得很窄,腰间除了一块赤边铜牌,只挂着药囊和短刀。六年没回白石城,他已经比记忆里的父亲还高出一点,肩背却不显得壮,隔着雨幕望过去,只像个刚走完远路的年轻人。
沈重川把伞交给管事,自己迎进雨里。
“你这孩子,总算知道回来了。”
他走得快,到了跟前又慢下来,先从头到脚打量了陆见微一遍,像是想拍肩,手伸到一半,改为握住他的手臂。
“信上只写了哪日动身。我派人去十里亭接,你又从西驿绕了。方才有人说那边塌了路,我这一颗心就没安稳过。伤着没有?脸色怎么这么白,路上没吃东西?”
他说得又快又杂,没给陆见微答话的空隙。掌心隔着湿衣按在小臂上,拇指恰好落在脉旁。
陆见微的手臂轻轻绷了一下。
六年前,也有一只手这样搭在这具身体的腕上。
那晚给药的人姓陈,哄十二岁的孩子说,父母遭难以后睡不着是常事,喝一碗安神汤便好了。汤里有蜂蜜,甜味压住了药气。原身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心脉便慢慢停了。陈善守在床边摸过两次脉,第二次摸得很久,确认人死透了,才带着药碗离开。
现在的陆见微就是在那之后醒来的。
他记得自己来自别处,也记得这具身体此前十二年的大部分事情。两份记忆主次分明,没有混成一个人。至于体内那点异常,他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只因它曾让已经停下的心重新跳动,私下给它取了个“命种”的名字。六年过去,他仍没弄清它为何会在自己醒来时一同出现。
沈重川的拇指在他脉门上多停了一息。六年前那桩事显然没有随着陈善的一句“办妥”过去。
“沈叔再摸一会儿,我这条胳膊就要让你捏青了。”
陆见微笑着抽回手,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脸白是饿的。赶车的说这条路近,我信了他,结果在泥坑里推了半个时辰的车。早知道城门外有这么多人等着,我昨晚就该在驿馆多睡一觉,今日索性晚到底,省得让人猜我究竟什么时候到。”
赶车人正在后面拴骡子,闻言赶紧替自己分说:“路确实近,我常年走这边,谁能知道销子偏在今日断了。推车耽误的工钱我也没另算。陆公子,回程我一定换辆车,还是来时那个价。”
“先给骡子喂点料吧。它可替你背了一路的锅。”
赶车人还想争,几位药行东家已经围上来见礼。他只好牵着骡子走了,嘴里仍念叨那根车销。迎客队伍跟着活泛起来,众人的称呼却有些乱。有叫陆公子的,有叫陆首席的,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记着小时候,开口仍是“见微少爷”,叫完自己先红了眼。
沈重川也笑,嘴上却叹气。
“在外院学了六年,本事长了,嘴也比从前能说。就是这身行头还和小时候一样,穿什么都不讲究。你父亲当年出门勘药路,一件袍子能穿到袖口发亮,你可别学他。”
说着,他从管事手中接过一只黑木匣。
**约有一尺长,四角包铜,没有上锁。沈重川当着众人的面把匣盖打开,里面整齐放着四只药瓶、一方护心软玉和一叠盖过印的兑票。旁边几个药行东家探头看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变化。
“原想等你结业时派人送去栖霞外院,又怕路上过手的人多,药性坏了。正好你回来,我亲手给你。”沈重川把**向前送了送,“都是养命四阶能用的东西。那几瓶药别舍不得吃,大考在即,身子养稳比什么都强。兑票是南域各处分会通兑的,到了宗门也不至于手头太紧。”
“这么多?”
陆见微没有立刻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守城卒都忍不住向这边张望。
沈重川像是怕他推辞,脸先沉下来。
“你十二岁进外院,头一年我给你送冬衣,你给我退回来。后来送药,你倒是学会收了,每次还非要写一张收条。见微,我和你父亲相识二十多年。他不在了,我照看你是应该的。你若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叫旁人看着,倒像我这些年图你还账。”
这番话说得有些重。
管事低头盯着鞋尖,几位药行东家也不好插嘴。等在后面的一个小辈不知内情,还悄悄碰了碰同伴,大概觉得陆见微当众迟疑,伤了长辈的心。
陆见微伸手把木匣接了。
“沈叔说得对。当着这么多人,我再推脱,就真像故意叫你下不来台了。”
沈重川眉头松开,刚要说话,又听他朝旁边的管事道:“劳烦回头抄一份礼单给我。入宗前要报随身药物。”
管事愣了一下:“这……行。小人回去便抄。”
“字写大些。”陆见微补了一句,“你们分会的契纸总爱把要紧处挤在角上,我看着费眼。”
旁边又有人笑。这次笑声没有方才齐,沈重川也笑了两声,只道外院规矩多。
管事一旦交出礼单,这匣东西便会随着行装册进外院的档。日后谁想拿它换供奉、产业,先得同栖霞外院解释。
沈重川笑意未变,亲手替他把匣盖合好,又拍了拍上面的雨水。
“先入城吧。你从前爱吃的那几样菜都备着,老铺子周围的街坊也来了。你家的屋顶春天才补过,钥匙还在梁有福手里。等吃过饭,我陪你回去看看。”
“吃饭先不急。”陆见微道,“我想去看看我爹娘。”
沈重川的手还搭在木匣上。
官道旁声音杂乱,卖热汤的在吆喝,灰骡甩着湿尾巴,城门洞里有车轮轧过石板。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却忽然没了话。
“现在去?”沈重川看了一眼天,“坟路不好走。今早守坟人还来报,说山脚冲下来不少泥。你赶了一天路,衣裳也是湿的,先吃口热饭,换身衣服。坟在那里,晚两个时辰也不会……”
他说到这里停住,像是觉得最后半句不妥。
“我不是拦你。你要去,我自然陪着。只是你刚回来,总得先顾自己的身子。**若还在,也不会让你饿着肚子淋雨。”
陆见微的胃却骤然缩紧了一下。
这阵紧缩来得比念头更快。原身残留下来的感觉,只会在某个声音、气味或称呼出现时,让这具身体先有反应。十二岁那年,他花了很久才把事实和身体的恐惧分开。
记忆里的母亲会在雨天骂人,会把湿鞋拎到门外,煮的姜汤还总要多放一勺盐。这些场景起初都属于原身,后来被他在异乡反复想起,慢慢成了自己也舍不得丢的东西。
“我在路上吃过了。”陆见微说,“赶车的给我留了两个冷馒头,一个我吃了,一个让骡子抢了。它吃得挺香,我应当也没吃亏。”
赶车人远远听见,急道:“那是你自己掉的!”
陆见微没理他,向沈重川笑了笑。
“我想先去见他们。沈叔若不方便,不必陪我,叫个人带路就好。”
“说的什么话。”
沈重川转头吩咐管事把迎客棚撤了,又叫人先回席上传话。
陆家夫妇葬在城南三里外的缓坡上。
路果然不好走。上山的石阶被泥盖了大半,一行人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沈重川带来的仪仗留在山下,药行东家也大多知趣止步,只有两名分会护卫跟着。
快到坟前时,陆见微回头道:“我和沈叔上去就行。两位也歇歇吧,路滑,没必要都来摔一跤。”
护卫没有听他的,先看沈重川。
沈重川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两座坟修得很好,坟砖新换过,周围杂草割得干净,碑前还压着一沓没有烧尽的黄纸。父亲陆秉章在左,母亲温兰在右。碑上落满细小雨珠,名字比记忆中深了许多。
陆见微在碑前站了一会儿,把黑木匣放到旁边。
他原本想过,回来以后该说些什么。外院夜里安静,他偶尔睡不着,甚至在心里排过几遍。真正站到这里,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想不起来。
他先蹲下擦碑。
袖子沾了泥,擦不干净。沈重川递过来一块白布,他接了,说了声谢谢,继续慢慢擦。
“爹,娘,我回来了。”
说完这一句,他停了很久。
“外院没有家里传得那么好。饭是管够的,可头一年我长得快,晚上总饿。膳房有个心软的大娘,我去得晚了,她会把锅底留给我。有一回被值夜教习看见,还罚我第二日多跑了十里。”
“后来就不饿了。我如今比爹高一点,大概只高一点。娘以前总说我肩窄,现在也还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弄脏的袖子,喉咙发紧,后面的话便有些说不下去。
雨打在伞上,一阵密,一阵稀。
沈重川站在后面,没有催。他甚至转开脸,给足一个远归的孩子在父母坟前掉泪的体面。
陆见微没有哭。
眼睛发涩,鼻腔里也酸得厉害。这里面有原身留下的身体记忆,也有他在六年间一点点养出来的感情。
“你们给我留的那条路,我走通了。过些日子还要参加宗门大考,能不能拿第一,现在还说不好。外院里有几个很难缠的,其他四院也有厉害人物。”
“家里的事,我也会办。”
他抬手摸了摸母亲碑上凹进去的名字。
“可能要弄坏一些东西,还要花不少钱。你们若心疼,等我下次来再骂。”
沈重川在身后轻轻叹了一声。
“***哪舍得骂你。秉章嘴上硬,见你进外院,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他说着走近几步,“这六年,我时常来看看他们。头两年总觉得那场兽灾不该发生,若我当时再多派一队人,或许……后来想明白了,走药路的人,谁也说不准会遇见什么。你能有今日,他们泉下有知,也算安心。”
陆见微看着碑,没有接这句话。
药路上的兽群不会无缘无故只追一支后队。
父母临死前送出的命讯也没有说“灾”。他们说的是,沈重川临时调走前队护卫,封了回程道路,把载有归命药胚登记文书的后队留给兽群。
这段话只剩在记忆里。承载命讯的薄玉听过一次就碎了,拿不出来,也不需要拿。
沈重川站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沉默太久,又道:“守坟人是分会雇的。你若觉得砖色不好,开春可以重修。你父亲喜欢清静,我没敢把坟做得太显眼,只在下面添了间小屋。老梁每月也会来一回,带的还是**从前爱吃的栗子糕。”
陆见微终于回过头。
“沈叔,香还有吗?”
沈重川怔了怔,让山下的人送香上来。管事早备好了祭篮,三牲、果品、黄纸一样不少,只是一路都压在队伍最后,显然没料到这趟祭拜会赶在入城以前。
陆见微点了六炷香,给父母坟前各插三炷。
“沈叔既然来了,也给他们上炷香吧。”
沈重川看向他。
陆见微的眼睛被雨洗得很亮,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有褪干净的红。他没有冷笑,也没有逼问,像一个晚辈在请父亲生前的好友尽一份礼。
山下站着分会的管事、护卫,还有跟来看热闹的白石城人。
“应当的。”
沈重川把伞递给管事,双手接过香。他先理了理湿衣,走到两座碑前。
“秉章,弟妹,见微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最后几个字有些发涩。
“这孩子出息,比我们当年强。你们放心,我答应过照看他,以后也不会不管。大考也好,入宗也好,只要白石分会能帮得上,我一定尽力。”
说完,他持香长揖,低下头。
陆见微站在一旁,看着沈重川的后颈。
那里离他只有三步。
养命五阶的气血藏在衣下,呼吸平缓,肩颈松而不懈。陆见微若在此刻出手,第一刀或许能落下,第二刀多半会被拦住。山下还有护卫,城内还有分会的人。
于是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害死父母、又让人毒杀原身的男人,在两座坟前把腰弯下去。
沈重川起身时,衣袖从香火上方掠过。雨水打湿的布料被热气一蒸,散出一丝很淡的药味。
像苦杏,又带一点温热的铁腥气。
陆见微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这个味道,他知道。沉睡六年的药胚成熟以后,根衣开裂,内部药血开始流转,才会留下这种气味。隔着密封药匣闻不到,除非今日刚刚开过匣,或亲手碰过药胚。
沈重川来城外接他以前,去过药圃。
父母留下的那一份,已经熟了。
“怎么了?”沈重川把香**炉中,回身看他,“手这么凉,还是淋着了?我方才说先入城,你偏不听。赶紧下山,姜汤和热水都备着。你小时候就不肯老实喝姜汤,每次都要**追着……”
“沈叔。”
“嗯?”
“晚上的席别撤。”
沈重川顿了一下,笑意很快回到脸上。
“本来就不会撤。城里许多人等着见你,老齐为了那条鱼折腾了一早上,你若不去,他怕是真要在我门口哭。”
陆见微重新撑开伞,又弯腰提起那只黑木匣。
“走吧。六年没回来,有些人我也该认一认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碑前九炷香烧得很快,细烟被雨压住,没有升高,只绕着沈重川刚刚低过的地方,久久没有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