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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见天倾
铁棍山药玉米饭 著
来源:cd 主角: 沈砚,沈工 时间:2026-08-24 02:00:49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照见天倾》,由网络作家“铁棍山药玉米饭”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沈砚沈工,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
第1章
沈砚最后看见的,是一条从桥墩根部向上爬的裂缝。
雨太大了。
六月的江水像一整座山倒下来,黄褐色的浪头拍在桥墩上,声音沉得不像水,倒像无数块石头在江底滚。跨江大桥的东半幅已经下沉了四十七厘米,桥面从第三联开始扭曲,防撞墙裂开,沥青层像被撕破的黑布,一辆接送学生的中巴斜卡在伸缩缝旁,右后轮悬在桥外。
“索股还在断!”耳机里有人吼,“沈工,回来!监测值已经过线了!”
沈砚半跪在积水里,把安全绳的快扣压进桥侧吊点。
“吊点不能用。”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横梁腹板屈曲,受力已经转到外侧。把主绳移到二号检修孔,快。”
“来不及!”
“来得及。”
他看了一眼平板。传感器曲线正在疯狂上扬,几条不同颜色的线挤在一起,像病人临终前的心电图。
四十七秒。
也可能只有二十秒。
桥面另一头,消防员正把最后一个孩子从中巴后窗抱出来。那孩子吓得不会哭,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蓝色书包。消防员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撞在变形的护栏上。
沈砚没有再看平板。
他解开自己腰间的副绳,顶着横风跑过去。鞋底每一次落下,都能感觉到桥面深处传来的颤动。不是上下,是向右扭。第三跨的支座已经脱空,整片梁正在以一个看不见的点为轴,缓慢翻转。
这座桥不是忽然断的。
三个月前的检测报告里已经出现支座偏移;一个月前,有人拍到桥墩周围非法采砂形成的深坑;七天前,连续暴雨让水位越过警戒线。每一张表格上都有签字,每一个人都说问题“暂不影响使用”。
直到所有“暂时”在同一刻到期。
沈砚扑到护栏边,一把抓住孩子书包上的提带,把人朝内侧甩去。消防员反手抱紧孩子,嘶声道:“走!”
脚下骤然一轻。
那一瞬间,雨声消失了。
沈砚清楚地看见桥面中央鼓起一道细白的线。它从伸缩缝穿过,斜着切开沥青,延伸到远处已经弯曲的钢箱梁。随后,线的两边缓缓错开。
桥断了。
他只来得及把消防员往前推了一把。
失重感抓住五脏六腑。灰色天空、**江水和倾覆的桥面在视野里翻转。沈砚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也可能只是风穿过断梁的声音。
撞击到来之前,他莫名想起了另一通电话。
很多年前,也是一个下雨天。手机在课桌里震了很久,他嫌课堂太安静,没有接。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父亲从事故现场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这一次,他接住了一个孩子。
应该……也算来得及。
黑暗合拢。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又听见了石头滚动的声音。
他首先以为自己在江底。
胸口压着巨大的重量,鼻腔里全是土腥味,嘴里有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钝刀沿着肋骨慢慢往下刮。他试着抬手,指尖碰到的不是水,而是一层粗糙冰冷的岩面。
“醒醒。”
声音很轻,近得像贴着他的耳朵。
沈砚睁开眼。
没有江水,也没有桥。
头顶是一片倾斜的黑岩,离他的脸不到两尺。岩缝里嵌着几块豆大的发光石,光色发绿,照出弥漫的尘雾。一个瘦得出奇的小姑娘缩在岩角,头发乱成一团,怀里抱着只豁口木碗。她脸上糊满灰,只有眼睛很亮。
见他醒来,小姑娘没有高兴,反而向后缩了缩。
“你不是死了吗?”
沈砚张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这是……哪儿?”
小姑娘怔了一下。
下一刻,大量陌生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黑石山。丁三区。矿奴。日出前下井,夜半后收工。每天十二筐黑石,少一筐挨五鞭。上个月逃了三个人,一个被吊在矿口,两个没找到。还有一个和他同名的年轻人,蜷在潮湿石壁下,被一根包铁木棍反复砸中后脑。
最后的画面里,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俯下来。
“听见不该听的,就把舌头带进土里。”
剧痛在后脑炸开。
沈砚闷哼一声,手掌撑地,摸到黏稠而半干的血。不是桥上留下的伤。这具身体更年轻,也更瘦,虎口有长年握矿镐磨出的硬茧,手腕套着一圈发黑的铁环。
他死了。
又在另一个叫沈砚的人身体里醒了过来。
荒谬得没有一点真实感。
“宁小满!”远处有人喊,“还活着就出声!”
小姑娘眼睛一亮,正要回应,沈砚忽然扣住她的手腕。
“别喊。”
“是老顾!”
“上面要塌。”
宁小满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沈砚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刚才,头顶那片黑岩忽然变得不同。并不是透明,而是无数极细的线从石头里浮出来。灰白色的线彼此交错,沿着岩层弯曲,其中几根正在迅速变红,像烧热的铁丝。最大的那一根,正从他头顶延伸到三丈外的一根木柱。
木柱下端已经劈开,裂口里填满细碎石粉。
这是受力。
这个念头自然得像他仍站在桥上,看着熟悉的监测图。
可石头里本来不该有线。
“先别动。”他压低声音,“听。”
黑暗深处传来沙沙轻响。
细碎砂砾正从岩缝里掉落。频率越来越快。
宁小满的脸色变了。
沈砚扫视四周。他们所在的空间是塌方后偶然形成的三角空腔,左侧被巨石堵死,右侧有一道只够一人爬过的缝。问题是,那道缝正位于倾斜岩板的滑移方向上。只要木柱一断,从右边逃的人会先被剪成肉泥。
唯一相对安全的地方,在斜后方。
那里有两块岩石互相咬合,形成很小的承压拱。看起来最窄,甚至像死路,内部那些灰线却最稳定。
“往那边爬。”沈砚说。
宁小满看了一眼:“那边没路!”
“能活。”
“老顾在右边!”
“三息之后,这里会塌。你现在喊,只会让他往最危险的地方挖。”
她咬住嘴唇,没动。
沈砚没有力气解释第二遍。他抓起手边半截矿镐,用镐头卡住那根濒临断裂的木柱,又从地上摸出一块楔形碎石,垫进镐柄下方。
简陋得近乎可笑。
但能争几息。
“一。”
第一声闷响从岩层深处传来。
宁小满终于丢下木碗,钻向那道狭小的承压拱。
“二。”
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半截矿镐向下弯,锈迹崩开。
沈砚推着小姑**脚,让她再往里挪。自己刚俯下身,一股热流忽然从鼻腔涌出,滴在手背上。石头里的线骤然明亮,整个世界像被无数红白蛛丝切成碎块。
他头痛欲裂。
“三。”
矿镐折断。
巨响吞没一切。
倾斜岩板向右滑落,数万斤石头从两人方才停留的位置碾过。尘土和碎石灌进承压拱,沈砚用身体挡住宁小满,后背像被铁锤重重砸中。他眼前发黑,几乎又一次昏死过去。
但那两块咬合的岩石没有倒。
很久以后,震动才渐渐停下。
宁小满被他护在下面,呛得不停咳嗽。她抬头看沈砚,眼神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坑数月的人。
“你怎么……”
“嘘。”
沈砚听见了人声。
新塌下来的岩板把他们与外侧隔开,却也像一面巨大的鼓,把上方矿道的声音传了下来。
“丁三区还有活口。”
“听见动静了?”
“塌之前有人喊。”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沙哑声音道:“曲长老后日到矿,下面的事不能再漏出去。三巷本来就报了二十七个死数,多一个少一个,没人查。”
“那就封死?”
“封。封严点。”
脚步声渐远。
黑暗里,宁小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的木碗还留在外面,转眼就被落石埋得无影无踪。
沈砚靠在冰冷岩壁上,缓缓闭了一下眼。
他没有时间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活,也没有时间理解石头里那些线。
死过一次,并不会让第二条命变得更容易。
恰恰相反——
有人正准备再杀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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