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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难栖
蜡渣盲盒 著
来源:cd 主角: 梁新嘉木 时间:2026-08-31 14:07:00
小说介绍
看过很多现代言情,但在这里还是要提一下《嘉木难栖》,这是“蜡渣盲盒”写的,人物梁新嘉木身上充满魅力,叫人喜欢,小说精彩内容概括:记下来不是为了今天用。是为了,以后某一天,他坐在另一张桌子的另一边的时候,能记得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下午六点零五分。张落今天是六点零五分下来的,比平时早一些...
第1章
梁新的手机屏幕亮了。
银行短信。六月十五号,扣款成功,备注"松鹤苑长者照护中心",金额3200.00元。流水号尾数是036。
第三十六笔。三年整。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三年,一个月一个月地转,他从来没算过总数。今晚"三十六"这个数自己冒出来,压了他一下。
短信下面还有一条未读消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来一行字:
"嘉木半年报出来了。你看了吗?"
他没回复。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桌上有三个空啤酒瓶,一碟花生米吃了一半,牙签插在瓶口排成一排。大排档的灯泡坏了一个,桌上多出来的那片阴影正好盖住他半张脸。六月底,闷热,他穿了一件洗到领口发黄的白T恤,帆布鞋的左脚鞋带系了个死结,鞋跟踩塌了一半。
二十八岁,月租一千八,没有工作。但他的***每个月自动往一家养老院转三千二百块钱,从一个他看不到的信托账户里来,到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去。
他爷爷设的。三年前人走了,转账没停。
荣牧野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袋子里装着两听青岛和一盒凉拌猪耳朵。东西往桌上一放,椅子拖开坐下,先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看了一眼头顶。
"灯坏了。"
"嗯。"
"你不换个位置?"
"换了还是这几个菜。"
荣牧野没接这话。他把猪耳朵的盒盖揭开,酱汁味和旁边桌的烤串味搅在一起。大排档好就好在没人在乎你是谁。
他们是大学同学。说同学不太准确,同届不同系,大二一门公选课逃了十四节,剩下那两节挨着坐,后来打过几次篮球。不算铁,但算认识。毕业后断了好几年,去年在一个老同学的婚礼上重新碰到,五星级酒店,份子钱一千二起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坐在最后一桌,最靠近厕所的那桌。散场后碰了根烟,发现彼此的近况都不太值得写进同学聚会的自我介绍里。
荣牧野,二十八岁,司法**考了两年没过,月租一千三,靠父母每个月打的钱活着。但他有一样东西,出租屋里一整面墙的书架,四层,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他自己装订的牛皮纸册子,装的全是他一场一场坐在旁听席上记下来的庭审旁听记录。一百七十多本,上千个案件,每个案子第一页都是一张手画的关系图。
"免费的法学院",他自己的说法。正规律所不收没证的人,但**的旁听席不查工牌。
"你那个**怎么样了。"梁新问。
"还在准备呢。"
"去年你也说还在准备。"
"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准备。我才两年。"
梁新没有继续追。他拿起一颗花生米,转了转,没吃。
"你有没有想过,"荣牧野突然说,"你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哪样?"
"就这样。"荣牧野的手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圈的范围大概涵盖了这张塑料桌、头顶坏掉的灯泡、一千八的房租和那双踩塌了鞋跟的帆布鞋。"二十八岁了,没工作,没方向,每天在家待着,偶尔出来喝一顿。"
"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我至少有个方向,考过了就有证,有证就能执业。你呢?你往哪走?"
梁新没回答。他把那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几下,看着桌面上某个不确定的位置。
然后他说了一句荣牧野没料到的话。
"你上个月旁听的那个民间借贷案子,担保链条那个,后来怎么判的?"
荣牧野愣了一下。他上个月确实去旁听了一个案子,回来写了二十三页记录。当事人之间有个担保链条,最后查出来担保人其实是借款方的亲属,利益回避根本没做,合议庭当庭发了补充调查令。他在大排档跟梁新提过一嘴。没想到梁新记住了。
"还没判。"他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担保链条……穿透……"梁新重复了这几个词,像是在嘴里试它们的味道。"这种案子多吗?"
"不少。难的是穿透,你得把每一层关系拆开来看,看谁是名义上的担保人,谁是实际受益方。"
梁新夹花生米的筷子停了一下。动作很小,但荣牧野注意到了。在旁听席上坐久了,别人脸上一丁点变化他都接得住。
"怎么了?"
"没事。"
荣牧野看着他。认识这么久以来,梁新很少提他的家庭。只知道一些碎片:有个爷爷,去世了;家里以前有点钱,后来不太清楚;父辈的关系似乎复杂,问了也是岔开。但今天他主动问了"担保链条"。
"你家到底什么情况?"荣牧野问。这是他第三次问这个问题,前两次梁新都岔开了。
"复杂。"
"我听得懂复杂的。"
梁新看了看旁边桌,一对年轻夫妻在吃烤鱼,小孩坐在塑料凳上玩手机。远处有人在猜拳,嗓门很大。这种吵法,反倒适合说点平时说不出口的话。
"我爷爷叫梁博。做建筑出身。八几年开始搞施工队,后来做到了一个小型地产公司,叫嘉木。你可能没听过,不算大,几个楼盘,本地的。"
荣牧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体内有一根弦轻轻拨了一下。地产。本地。三兄弟。他旁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开头。
"然后他老了,公司交给了下一代。我爸排行老二,上面有个伯伯,下面有个叔叔。三兄弟,你猜怎么着——"
"分家。"
"你看,法学的人就是反应快。"
荣牧野没笑。他夹了一块猪耳朵放在梁新面前的盘子里:"吃点东西再说。"
梁新吃了,嚼着说:"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还压得住。三兄弟再怎么不对付,他坐在那里就没人敢掀桌。后来他身体不行了,事情就慢慢走样了。具体的我不想说太细,总之就是,公司的控制权、股份、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账,搅在一起。我伯伯现在管公司,但人不怎么在本地,前几年就搬走了,远程遥控。我跟他最后一次见面是我爷爷葬礼上,三年前。说实话他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一定认得出来,小时候他来家里吃过几次饭,后来我搬去跟爷爷住,就再没打过交道了。"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那个养老院的钱也在里面。"
这句话说得轻。但荣牧野抓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爷爷当年不只是按月转账那么简单。"梁新的语速慢了下来,"他给养老院做了一个长期的资助安排,具体怎么操作的我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那笔安排挂在我名下。"
"挂在你名下。"荣牧野重复了一遍。
"嗯。"
荣牧野喝了口啤酒。他是个月租一千三、**妈打钱过活的人,有些问题他比别人先想到。
"那三千二,"他说,"你一个没工作、月租一千八的人,为什么不把它停了,自己用?"
梁新没有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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