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长鸣，这囚笼我不要了

第一章

作为世间最后一个拥有万兽之灵血脉的族人，
留在萧承渊身边的第三年，我对他彻底死心了。
当年全族被屠，这个大渊朝的王爷将年幼的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
我视他为救赎，甚至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倾尽全力去报答。
却不知他养着我，只是看中了我体内尚未完全觉醒的万兽之血。
他靠着我的血，**了我的天赋，
**飞禽走兽为他**政敌，权倾天下；
更把我当成一个**血罐，常年抽我的心头血，
只为压制那只被他用来震慑百官的凶戾灵鸟。
就在刚刚的宫宴上，为了博他的白月光林若雪一笑，
他竟纵容那只吸了我三年血的灵鸟，
当着****的面，尖声模仿我往日里被抽血时痛极求饶的惨叫！
百官哄笑，他端着酒杯睥睨着我，眼底全是施舍与嘲弄。
他以为他拿捏了我的救命之恩，就掌控了一切。
但他永远不会懂，窃贼永远只是窃贼。
当执念碎裂，王座也就到了坍塌的时候。
……
1
“不过是一只**学舌，你身为王妃，连这点气量都没有？”
萧承渊的声音从高高的主位上落下来。
他语调平缓，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漫不经心。
大殿内原本肆无忌惮的哄笑声瞬间收敛，
百官们眼观鼻鼻观心，却都用余光打量着我的反应。
我坐在他下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一只缠枝莲纹的白玉酒杯。
杯中的清酒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王爷说笑了。”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灵鸟聪慧，学得惟妙惟肖，臣妾怎么会生气。”
萧承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以往这种时候，我总会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唇，
用那种倔强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
就算他当众赏我那如烈火穿肠般的赤炎果，
我也只会惨白着脸生生咽下，换来他一句“不识抬举、凭白扫兴”的冷斥。
他最喜欢看我被逼到绝境，又不得不向他低头的样子。
“姐姐若是不高兴，直说便是。”
坐在萧承渊身侧的林若雪柔柔地开了口。
“这灵鸟是王爷赏我的玩物，若是惹了姐姐不快，我这就让人把它关进笼子里去。”
她嘴上说着抱歉，手指却轻轻***那只站在她肩头的赤色灵鸟。
灵鸟歪着脑袋，眼睛里闪烁着人性化的恶毒。
它刚刚才喝过我的血。
现在却依偎在别人的怀里，用我的惨叫声来讨好新主人。
“林姑娘多虑了。”
我放下酒杯，拿起筷子。
“不过是个逗趣的玩意儿，关起来岂不扫了大家的兴。”
“你倒是懂事了不少。”
萧承渊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夹起一块剔了骨的鸽子肉，放在林若雪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你前几日不是说胸口闷么，太医说这紫玉鸽最是滋补。”
我咀嚼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那紫玉鸽不是太医开的方子。
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翻遍了古籍，又用自己的血做引子，才驯化出的一对药鸟。
我原本是想留给萧承渊治他那常年发作的头风痛的。
他明明知道。
“多谢王爷。”
林若雪**地低下头，夹起那块肉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鲜美，只是稍微带了点腥气。”
“若是吃不惯，就赏给下人。”
萧承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左右不过是些费些功夫的吃食，本王明日再让人去寻更好的。”
我咽下嘴里的鱼肉，喉咙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端起桌上的茶盏，漱了漱口。
大殿的地砖下，传来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那是成千上万只利齿在啃噬木头的声音。
它们在黑暗中疯狂地撕咬着这座大殿的承重柱底部，
将那些坚硬的金丝楠木一点点化为木屑。
“王妃今日胃口倒是不错。”
萧承渊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我的碟子上。
“往常这种场合，你总是吃不了两口就喊头晕。”
“今日的菜合胃口。”
我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挑不出错处的微笑。
萧承渊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伪装的委屈或是隐忍的愤怒。
“既然合胃口，那就多吃点。”
他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
“免得回了府，又说本王在宫里苛待了你。”
“臣妾不敢。”
我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林若雪那件华贵的云影纱裙摆上。
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幼鼠，
正顺着大殿角落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裙角。
它锋利的门牙轻轻一磕。
那价值连城的料子，便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我端起茶盏，挡住唇边那一抹极淡的弧度。
2
宫宴散场时，夜风已经带了很重的凉意。
萧承渊走在前面，林若雪落后他半步，被他用那件大氅严严实实地裹着。
我跟在他们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
“姐姐。”林若雪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她肩头的大氅滑落了一半，
露出里面那件已经被老鼠咬出几个破洞的云影纱。
“我的马车刚才不知怎么坏了车轴，王爷说夜深露重，让我同他乘一辆马车回去。姐姐不会介意吧？”
她眨着眼睛，神情无辜极了。
萧承渊站在马车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按照规矩，摄政王出行的主驾，只有正妃才能同乘。
“林姑娘身子娇弱，理应如此。”
我停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
“我坐后面那辆软轿回去就行。”
萧承渊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似乎以为我会像上个月那样，为了一个座位在宫门外跟他据理力争，
最后被他冷嘲热讽一顿，红着眼眶走路回府。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大度。”
他转身上了马车，声音从车帘后传出来。
“既然如此，回府后去库房挑几件新进的蜀锦，算是本王赏你的。”
“多谢王爷。”我隔着车帘福了福身。
我直起身，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宫门外的风很大，吹得我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王妃，上轿吧。”
旁边的侍卫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摄政王妃不过是个摆设。
王爷的心尖宠，是那位住在听雪阁的林姑娘。
我没理会他的态度，弯腰钻进了软轿。
轿子里很冷，连个暖炉都没有。
我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地下水网中成群结队的鼠族正在向我汇报。
“王，那女人的车轴是我们咬断的。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能在半路上让那辆马车彻底散架。”
“不用。”我在心底回应。
“咬坏一辆马车算什么本事。我要的是整座王府的根基。”
回到摄政王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我刚走进自己的院子，就看到萧承渊身边的贴身侍卫赵明站在廊下。
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匹颜色鲜亮的蜀锦。
“王妃，这是王爷吩咐送来的。”
赵明将托盘递给我的丫鬟半夏。
“王爷说，您今日在宫宴上表现得体，这是赏您的。”
我瞥了一眼那几匹布料，都是极其俗艳的颜色。
萧承渊知道我向来只穿素净的衣裳，他送这些来，
不过是顺手拿了库房里最不值钱的存货打发我。
“替我谢过王爷。”我语气平淡。
赵明却没有马上走。
他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王妃，王爷还说，这盒子里装的是您之前落在书房的东西，让属下顺便给您带过来。”
我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差的玉坠子。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上个月林若雪的那只灵鸟飞进我的院子，
将这对坠子叼走，落在了萧承渊的书房里。
我求了他整整三天，他都不肯还给我，
只说“不过是个破石头，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现在他把它还给我了。
只是那对原本完整的坠子，上面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像是被人故意用力摔过。
“王爷说，这东西不值钱，放在书房碍眼。”
赵明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姑娘原本觉得这坠子的样式新鲜，想拿去玩几天，但王爷说这是您的旧物，怕沾了晦气，就让属下送回来了。”
沾了晦气。
我看着那道裂痕，指腹轻轻摩挲过玉石冰冷的表面。
原来在萧承渊眼里，我母亲的遗物，连给林若雪当个玩物都不配。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赵明走后，半夏看着我手里的盒子，眼圈瞬间红了。
“王妃，王爷他怎么能这样，这可是夫人留给您唯一的念想啊！”
“哭什么。”我把盒子随手扔进抽屉里。
“碎了就碎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走到铜镜前，开始拆头上的发饰。
半夏走过来帮我梳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王妃，您别憋在心里。您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
“我不难受。”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平静的脸。
“半夏，去把箱底那件旧披风找出来。明天我们出城一趟。”
3
第二天清晨，王府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我刚穿戴整齐，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萧承渊大步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林若雪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沈云初。”萧承渊没有叫我王妃，而是直呼其名。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昨夜回府的路上，若雪的马车险些翻进护城河里。”
我正在喝粥的动作停住。
放下勺子，我抬起头看他。
“王爷是来兴师问罪的？”
“除了你，这京城里还有谁能驱使那些**？”
萧承渊冷冷地看着我。
“若雪的马车底座，布满了老鼠啃咬的痕迹。你真以为本王查不出来？”
我看着他笃定的眼神，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明明知道我懂兽语，却只把我当成一个会耍些阴私手段的后宅妇人。
他根本不知道，万兽之语的真正力量是什么。
“王爷既然查清楚了，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萧承渊似乎被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你平时在府里闹些小脾气，本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若雪的性命开玩笑！”
“姐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
林若雪适时地站出来，声音哽咽。
“若是我的存在让你如此痛苦，我宁愿搬出王府，也不愿看你们夫妻因为我生出嫌隙。”
“你闭嘴。”
萧承渊转头呵斥了她一句，语气却并不严厉。
他重新看向我，“沈云初，去祠堂跪着。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起来。”
禁足。又是这招。
这两年里，只要林若雪受了一点委屈，
哪怕是她自己走路摔了一跤，萧承渊也会把账算在我的头上。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在这个府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好。”我站起身，没有一丝犹豫。
我转身往外走，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萧承渊反倒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
“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做给谁看？你若是肯认个错，本王……”
“王爷想让我认什么错？”
我打断他的话，语气平静。
“是错在没有看管好京城里的老鼠，还是错在没有亲自去给林姑娘拉车？”
萧承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沈云初，你别得寸进尺。”
“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妾去祠堂了。”我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手腕上已经多了一圈红痕。
我没有去揉，只是理了理袖口。
“等等。”萧承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抬手习惯性地重重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我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死寂的嘲弄。
没了我的心头血做药引，这钻心的头风之痛，且看你能撑几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明。
“取个碗来。”
我看着赵明端着一只白瓷碗走到我面前。
那碗很干净，但我知道它用来装什么。
“若雪昨夜受了惊吓，灵鸟也跟着躁动不安。”
萧承渊看着我，语气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平缓。
“取你半碗心头血，去安抚一下灵鸟。就当是你给若雪赔罪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要的不是我的血，而是一杯水。
我看着那只白瓷碗。
前天在宫宴上，那只灵鸟才刚吸过我的血。
现在他又要半碗。
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半碗血抽出去，我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好。”我伸手接过赵明递过来的**。
没有犹豫，没有求饶。
我甚至没有看萧承渊一眼，直接掀开衣襟，将**刺进了心口。
鲜红的血顺着刀刃流进白瓷碗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萧承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似乎想上前，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血很快接满了半碗。
我拔出**，随手扔在桌上。
脸色苍白，但我依然站得笔直。
“王爷，够了吗？”我端起那半碗血，递到他面前。
鲜红的液体在碗里微微晃动，倒映出他有些僵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