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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声
折纸飞机吗 著
来源:cd 主角: 周砚,周徊 时间:2026-09-09 12:05:25
小说介绍
现代言情《第八声》,主角分别是周砚周徊,作者“折纸飞机吗”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那一夜的雨,从傍晚一直下到后半夜。山里的雨原本就急,可这一场格外大,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的水突然从天上倾倒下来。石阶被泥水淹没,枯叶、碎石和断枝顺着山势往下冲,偶尔还会卷走几缕没来得及散尽的血。周徊是在半山腰停下来的。陪了他很多年的长枪斜插在几步之外,枪杆已经从中间断开,只剩半截握在手中。枪锋上的血不断被雨水冲淡,可虎口裂开的伤还在往外渗,顺着手腕流进衣袖。他的伤远不止这一处。左肩已经抬不起来,腰腹有...
第1章
那一夜的雨,从傍晚一直下到后半夜。
山里的雨原本就急,可这一场格外大,像是积压了许多年的水突然从天上倾倒下来。石阶被泥水淹没,枯叶、碎石和断枝顺着山势往下冲,偶尔还会卷走几缕没来得及散尽的血。
周徊是在半山腰停下来的。
陪了他很多年的长枪斜插在几步之外,枪杆已经从中间断开,只剩半截握在手中。枪锋上的血不断被雨水冲淡,可虎口裂开的伤还在往外渗,顺着手腕流进衣袖。
他的伤远不止这一处。
左肩已经抬不起来,腰腹有一道横贯半身的刀痕,衣袍被雨水和血一起浸透。最麻烦的却不是这些外伤,而是胸腔深处那股越来越难压下去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碎刀锋在肺腑之间摩擦。
周徊靠着一株老松,指节在湿冷的枪杆上停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远处有雷声滚来。
他眯起眼,任雨水从眉骨淌过,抬头看了一眼天。
“今晚真不是个好天气。”
声音不大,却有人听见了。
雨幕深处,一道黑色身影沿山路缓缓走来。来人没有撑伞,也没有戴斗笠,雨水顺着发梢和衣袖不断往下淌。他的步子并不快,可落脚极稳,在满是泥水的山路上几乎听不见多余声响。
周徊隔着雨幕看清那张脸,原本绷紧的肩背略微放松,握枪的手反而松了一点,拇指却仍贴在枪杆旧裂纹上。
“还是来了。”
闻人照停在三丈之外。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杆已经断掉的枪上,随后才看向周徊。
“还能走?”
周徊低头看了看自己。“你觉得呢?”
“能。”
“那你问什么?”
闻人照唇线绷紧,没有顺着这句揶揄接话。周徊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刚出来便牵动伤势,他侧过脸咳了两下,唇边很快多出一点血。
“你还是不会聊天。”
“你也还是话多。”
“人都快死了,再不说就浪费了。”
闻人照的眼神沉了一些。“别急着给自己下结论。”
周徊没有接,只用断枪轻轻拨开脚边被血染暗的泥水。他抬头看向南边,雨幕挡住了山,也挡住了更远的路。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却看了很久。
闻人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边没有人。”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周徊道:“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走得到那边。”
闻人照眼神微变。
周徊像是没看见,只慢慢把断枪撑进泥里,强行站直。腰侧伤口再次裂开,血顺着裤脚往下流,他却连眉峰都没有动一下。
“把枪放下。”闻人照说。
周徊抬了抬手里的断枪。“你怕?”
“我不想再打。”
“那你今天来错地方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之间的雨声忽然低了一瞬。
没有人喊招式,也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周徊先出枪。
断掉以后只剩不到五尺的枪杆被他单手送出,速度远不如全盛时,却依旧极准,直取闻人照胸口。闻人照侧身,枪锋擦着衣襟过去,他右手同时抬起,两指并拢,点向周徊腕间。
周徊手腕一沉,枪势却没有停。他借着那股力转枪横扫,枪锋再次落空,自己也向后踉跄一步,靴底在泥里拖出半尺深痕,才重新把身体钉住。
“够了。”闻人照道。
“还没。”
周徊重新抬枪。
第二枪更慢。
闻人照抬手挡开,枪锋撞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一声极轻闷响。周徊胸前旧伤同时裂开,身体晃了一下。
闻人照已经到了面前。
“停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彼此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雨水。
周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一道惊雷从山谷上空炸开,巨大的轰鸣压住了所有声音。闻人照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滞,眼底压着的情绪被雷光照亮一瞬。
不是惊讶。
更像一瞬间听见了某个自己最不愿意听见的答案。
下一刻,周徊手里的断枪突然向上。
闻人照同时出手。
两根手指穿过枪影,落在周徊胸前。很轻,甚至没有惊人的声势,可周徊身体却猛地一震。断枪从手里脱落,掉进泥水,胸口出现一个不大的血洞。
血刚流出来,便被雨水冲散。
他向后撞在树上,随后缓缓坐下。
闻人照站在原地,右手仍保持着出手时的姿势。过了很久,他才俯身去扶周徊不断下滑的肩背,可掌心悬在血洞前,迟迟找不到能按住的位置。
“周徊。”
“嗯。”
“别睡。”
周徊扯了扯嘴角。“你现在说这个,有点晚。”
他重新看向南边。
雨幕很深,远方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目光却在那里停了很久,像要隔着这一场雨,看见很久以后的某个人。
“闻人。”
“我在。”
周徊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闻人照立即低下身,可远处雷声再次滚过山间,那句话又一次被压进雨里。
等雷声过去,周徊已经闭上眼睛。
闻人照仍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掌心托着那截渐渐失去温度的肩背。直到雨水把地上的血都冲淡,他才弯腰捡起那杆断枪。
枪很沉。
至少这一夜,格外沉。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一个消息却比山洪更快传出那座山。
枪道强者周徊,死于闻人照之手。
从那一天起,天下替那场雨夜找出了无数个答案。争名、旧怨、利益、道路之争,每个人都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版本。
至于真正发生在无名山路上的那几句话,则随着那一夜的雷声,一起被留在了十六年前。
十六年后,鹿回城外的旧山村,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冷得反常。
周砚站在村口,手里握着一杆旧枪,枪杆已经被多年掌心磨得发亮。村口本该有狗叫,有鸡棚里惊醒的扑腾声,有夜里没睡熟的老人咳嗽。可他听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听见。
不是村里没人。
灯还亮着。
屋檐下挂着蓑衣,灶房烟囱里还压着一点没散尽的柴火味,泥地上有半串新鲜脚印,一直通到最靠里的那间屋子。
可整座村子没有呼吸。
周砚把枪尾压进泥里,慢慢往前走。
他自幼能听见许多旁人听不见的细响。风过草叶,虫在土下翻身,人在屋里压着痛咽下一口气,这些声音都会在他耳边留下极细的痕迹。沈青崖活着的时候,总说这不是什么神通,只是耳朵比别人倔一点。
可现在,他那双倔耳朵在村子里听见了一片空。
空得像有人把一整村人的声息挖走,只留下房屋、灯火和还没凉透的饭。
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半开着。
周砚停在门外,先听。
屋里没有人声,却有水滴从桌沿落下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每一滴都落在同一个地方,规矩得不像雨漏。
他推门进去。
桌上摆着三副碗筷,粥还温着,最小的那只碗旁边放着一枚木珠。木珠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阿”字,像是小孩自己拿刀尖划出来的。
墙上挂着一张户籍旧纸。
纸上原本该写着一家人的名字,可此刻那些墨字正在一点点变浅。不是被雨水泡花,也不是被人擦去,而是像它们从来没有被写上去过。
周砚伸手按住纸角。
最后一个字在他眼前消失。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有个孩子赤脚踩过湿泥,停在门口。
周砚回身,枪尖已经无声抬起。
门外没有孩子。
只有雨水从屋檐滴下,泥地上却多了一行小小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村口,又在村口外突然断掉。
断掉的地方,立着一块很旧的路碑。
路碑上原本刻着村名。
周砚走过去,用袖口擦掉碑面上的泥。
石头上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旧图忽然烫了一下。
那是沈青崖死前留下的东西。图纸边缘磨损严重,许多地方都被师父用朱笔重新描过。周砚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师父生前查旧案用过的山路图。
直到此刻,旧图上一处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浮出三个淡到几乎看不清的字。
小南村。
周砚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握枪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身后的旧山村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雨声重新落下来。
可这一次,雨里夹着一个孩子极轻极轻的声音。
“别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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