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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墙春迟
冰鲜柠檬水 著
来源:ygxcx 主角: 青萝,裴照 时间:2026-09-14 12:01:06
小说介绍
悬疑推理《宫墙春迟》,讲述主角青萝裴照的甜蜜故事,作者“冰鲜柠檬水”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皇祖父长寿,七十二岁了还当着皇帝。父王说,太子伯父已经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父王总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为了拉拢大臣,他很喜欢生女儿,还生了二十多个。我和青萝是其中两个最漂亮的。所以我俩也互相看不惯对方。父亲把我俩嫁给了禁军统领的儿子。不过我是正妻,青萝是妾。「你俩嫁过去,要和和睦睦的,互相帮助。」我不知道青萝什么想法。反正我:「......」1新婚第二日,我卯时就起了。禁军统领府的正厅里,炭盆烧得...
第1章
皇祖父长寿,七十二岁了还当着皇帝。
父王说,太子伯父已经当了四十多年的太子。
父王总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
为了拉拢大臣,他很喜欢生女儿,还生了二十多个。
我和青萝是其中两个最漂亮的。
所以我俩也互相看不惯对方。
父亲把我俩嫁给了禁军统领的儿子。
不过我是正妻,青萝是妾。
「你俩嫁过去,要和和睦睦的,互相帮助。」
我不知道青萝什么想法。
反正我:「......」
1
新婚第二日,我卯时就起了。
禁军统领府的正厅里,炭盆烧得很旺。
我进去时,夫人的茶已经备好,公爹上值未归,只有婆母坐在上首,眉眼端肃。
我的夫君裴照站在一旁,见我进来,略略点头。
他昨夜宿在我房里。
可是他与我说的话,加起来不过十句。
其中三句是:「早些歇息。」
两句是:「郡主不必拘谨。」
还有一句,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青萝身子弱,往后还请郡主多照拂。」
洞房花烛夜,他让我照拂他的妾。
现在请安,我跪下奉茶。
婆母接过,抿了一口,面色和缓了些。
「入了裴家门,往后便是一家人。你是宗室贵女,规矩自然不差,只是我们武将之家,也不兴太多虚礼。」
我垂眼:「儿媳记下了。」
她又说:「青萝呢?」
厅里安静了一瞬。
青萝是妾。
按规矩,她该比我更早来,等着给婆母和我敬茶。
裴照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青萝披着一件月白斗篷。
裴照走过去扶她。
她脸色苍白,眼尾微红,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看着柔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她身上的斗篷,竟然是昨夜我房中备下的暖裘。
青萝见了我,立刻要挣开裴照的手,小声道:「姐姐,我不是有意迟来。昨夜心口闷,今日起晚了些,求姐姐别怪我。」
她说着就要跪。
裴照一把扶住她:「你病着,跪什么?」
婆母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
青萝眼眶更红:「妾身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坏了规矩。只是......只是初到陌生地方,实在有些害怕。」
裴照的手还扶在她胳膊上。
婆母终于开口:「罢了,都是自家姐妹,又同从王府来。」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笑了笑:「母亲说的是。」
婆母满意地点头,又看向青萝:「你身子不好,敬茶便免了吧。往后好好服侍少夫人,姐妹和睦,才不辜负王爷一片苦心。」
青萝低低应了声,眼泪刚好落下来。
裴照立刻递了帕子。
请安散后,裴照陪青萝往外走。
她脚下微微一软,他几乎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我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他们并肩走进雪光里。
2
回到新房,乳母替我拆头上的金冠。
凤钗、步摇、珠串,一件件放进**里。
到最后,我脖颈一松,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压得麻了半边肩。
乳母说:「郡主忍一忍,头一日总难些。」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眉心的花钿还在,唇上胭脂也没褪。
可眼神冷得不像新嫁娘。
「母妃当年,也是这样忍的吗?」
乳母的手顿住。
她跟了我母妃半辈子,后来又照看我。
王府里许多话,旁人不敢说,她也不敢说。
可她不说,我也记得。
母妃出身清贵,外祖家虽不掌兵权,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父王当年娶她时,人人都说是佳偶天成。
后来父王纳了第一位侧妃。
他说:「这是为大局。」
母妃忍了。
第二位、第三位,都是朝臣之女。
父王说:「本王在朝中艰难,你要懂事。」
母妃又忍了。
再后来,父王的儿子女儿一个接一个生下来。
王府里脂粉香混着药味,春花秋月都是一场场算计。
母妃的病,就是那时候起的。
她咳了三年,最后一年连床都下不了。
我那时还小,趴在她床边问:「母妃,父王为什么总让你忍?」
她摸着我的头,说:「因为他知道,我退一步,还有地方站。」
我问:「那退到最后呢?」
她笑了笑,没回答。
后来她死了。
灵堂上,父王哭得很伤心。
转头就让人把母妃留下的封邑和嫁妆都登记入册,说我年纪小,暂由王府代管。
这一代管,就管到了我出嫁。
出嫁前我曾问过。
父王拍了拍我的肩,慈爱地说:「你是本王最看重的女儿,急什么?将来都是你的。」
乳母道:「王妃当年,若有郡主今日的身份,未必会走到那一步。」
我笑了。
「我今日有什么身份?」
乳母不说话了。
宗室郡主,裴家正妻。
听着好听。
可这两个身份,一个属于父王,一个属于裴家。
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
窗外有丫鬟路过,小声说青姨娘那边又添了炭,说少爷吩咐的,怕她夜里冷。
乳母脸色变了变。
这才第二日。
乳母替我收好金冠,忽然道:「郡主,王爷送您来裴家,是要您稳住这门亲。您若在这府里出了错,王爷不会替您说话。」
3
第三日,我让管事嬷嬷来问话。
青萝住的院子,是裴照亲自挑的,离他的书房最近。
屋里摆设也不差。
紫檀小几、苏绣屏风、羊脂玉香炉,一应俱全。
比普通贵妾的份例高出许多。
我听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撤一半。」
管事嬷嬷诧异的看我。
我端着茶:「妾室有妾室的份例。裴家既是禁军统领府,想必不至于连规矩都不懂。」
嬷嬷不敢回嘴,应声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裴照来了。
他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眉目英挺,若只看皮相,的确是个能让许多姑娘动心的人。
可惜我见过他扶青萝时的样子。
他在我对面坐下:「郡主何必一入府就动青萝的东西?」
「我动的不是她的东西,是裴家的规矩。」
他皱眉:「她与你同出王府,身份不同寻常。」
我笑了一下:「她若身份不同寻常,父王为何让她为妾?」
裴照脸色变得很不好。
他大约没想到我说话这样直。
片刻后,他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青萝本就委屈,她不是寻常奴婢抬上来的妾。你是正妻,何必与她计较这些小处?」
又来了。
你是正妻。
所以你不要和妾计较。
你占了名分。
所以你该吞下所有委屈。
我放下茶盏:「既是小处,少爷又何必亲自来问?」
裴照被我堵住,脸色越发不好。
可当晚,青萝院中添了更好的银霜炭,库房还送去两匹雪缎,说是少爷自己的私库,不算公中份例。
乳母听得气笑:「这不是明着打郡主的脸?」
第二日,青萝来了。
她穿得素淡,脸上未施粉黛,一进门便跪在我面前。
「姐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少爷为**心。姐姐若不喜欢,我这就搬去最偏的院子,再不叫姐姐为难。」
我还没开口,门外便传来裴照的声音。
「青萝!」
真巧。
他总能在青萝最可怜的时候出现。
青萝慌忙擦泪:「少爷别误会,是我自己来向姐姐请罪。」
裴照将她扶起来,转头看我,眼里有压着的怒意。
「郡主,青萝已经如此退让,你还要如何?」
我忽然觉得无趣。
这种戏码在王府里,我看过太多。
侧妃们也是这样,嘴上说不敢争,身子却恰好病在父王来的路上,眼泪不多不少,委屈不轻不重,最要紧的是,旁边一定要有个愿意心疼她的男人。
我说:「我还什么都没说。」
裴照冷声道:「你还想说什么?」
青萝扯了扯他的袖子:「少爷,不关姐姐的事。姐姐是正妻,本就该管教我。」
裴照语气缓和下来:「你别替她说话。」
他看向我,一字一句道:「郡主既是正妻,就该懂事些,包容些。」
4
回门那日,王府门前挂满红绸。
父王亲自出来迎我。
他鬓边已有白发,可精神很好,皇祖父长寿,太子伯父在东宫熬了四十多年,朝中人人都学会了等。
父王也等。
只是他等得比别人**。
他扶我下车,眼中带笑:「我的明徽回来了。裴家待你可好?」
明徽是我的封号。
小时候我喜欢这个名字,觉得明亮。
我随父王进书房。
青萝没有同来,她说身子不适,留在裴府歇息。
父王听完,笑道:「她自小体弱,你做姐姐的,多担待。」
我没有绕弯子。
「父王若要我稳住裴家,就请父王把青萝另行安置。哪怕不接回王府,也该让她守妾室规矩。新婚第二日,她迟到请安,裴照亲自扶她进正厅,裴夫人还让我顾念姐妹情分。父王,这门婚事要我出力,可不能只要我一个人出力。」
父王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坐回椅上,指尖敲着扶手。
「明徽,你出嫁才几日?」
「正因才几日,规矩更不能乱。」
「糊涂。」
父王说:「禁军统领掌宫门兵权。裴家愿意娶你为正妻,是看重王府,也是看重你。青萝能笼住裴照的心,对我们是好事。你们姐妹一明一暗,正可互相照应。」
我抬头看他。
「互相照应?」
「你有名分,她得宠爱。名分和宠爱都在王府女儿手里,裴家自然与本王更亲近。」
父王说得很坦然。
我问:「那我呢?」
父王皱眉:「你什么?」
「我若过得不好呢?」
他静了片刻,叹气。
那叹息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
「明徽,你母妃把你教得太娇了。宗室女享了尊荣,就该担起宗室女的责任。你太子伯父占着储位四十余年,朝中人心早已疲了。你皇祖父年事已高,往后风向如何,谁也说不准。王府不能在此时失了禁军府。」
「所以我的委屈不值一提。」
父王声音沉下来:「别学你母妃那副清高性子。她就是凡事想不开,才伤了身子。」
我指甲掐进掌心。
母妃死了这么多年。
他连她的死,都能拿来训我。
父王又放缓声音:「回去好好做你的少夫人。青萝那里,你多宽容。裴照年轻,难免偏疼柔顺些的女子。你是正妻,稳住大局才是要紧。」
临走前,他命人赏了我两匣珠宝。
「回府后,不许再闹。」
我抱着那两匣冰凉的珠宝上车,忽然想起母妃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退一步,还有地方站。
可她没有告诉我。
若身后就是悬崖,该怎么办。
5
回裴府的第二日,青萝病倒了。
她先是派人来传话,说听闻我在父王面前提了另行安置她的事,心中惶恐不安,愿意搬去最偏僻的松竹院,绝不给姐姐添麻烦。
话刚传完,夜里就发了热。
裴照守了她一整夜。
天亮时,府中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在廊下小声说:「到底是亲姐妹,少夫人也太狠心了。」
另一个道:「青姨娘那样的身子,哪经得住吓?」
我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立刻跪下请罪。
我只当没听见。
若听见了,罚了,便坐实了我刻薄。
若听见了,不罚吧,又让人觉得我这主母没威严。
裴夫人把我叫去。
她脸色不好,显然也听见了府里的流言。
我原以为她会训斥青萝借病生事,毕竟她是裴家的主母,比谁都该厌恶妾室坏规矩。
可她却让人端来一碗补药。
「你亲自送去。」
我看着那碗药:「母亲觉得,是我害她病倒?」
裴夫人揉了揉额角:「我不管真相如何。外头只会看见你容不下亲妹妹。你刚嫁进来,名声坏了,对裴家也不好。」
「所以让我去低头?」
「这是正妻该有的气度。」
我忽然发现,裴夫人其实未必喜欢青萝。
她看青萝时,眼底也有轻慢和警惕。
可她更怕裴家丢脸。
于是她宁愿把我推出去。
因为我最合适。
我有名分,有宗室血脉,所有难看的事,只要我低头,就能被说成贤惠大度。
我端起药。
「儿媳明白。」
青萝住的院子里,药味混着甜香。
我走到门口,听见裴照在里头哄她。
「别哭了,我知道你委屈。」
青萝抽噎:「我不怪姐姐,姐姐是正妻,她怎样待我,都是应该的。」
「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委屈。」
屋里静了一瞬。
青萝声音很轻:「少爷这话,若叫姐姐听见,她会更不喜欢我。」
「你怕她做什么?」
「她是郡主,又是正妻。」
裴照叹了口气:「名分而已。」
我端着药碗站在门外。
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进去。
丫鬟要通报,我抬手拦住,端着药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我把药递给青萝的贴身丫鬟。
「告诉你家姨娘,药趁热喝。」
丫鬟战战兢兢接过。
我又说:「还有,既然病了,就好好养,别总让少爷说些容易惹人误会的话。」
丫鬟脸白了。
我知道这话会传进去。
也知道青萝会怎么哭。
果然,傍晚裴照来了,质问我何必在病人面前阴阳怪气。
我坐在灯下看账册。
「少爷若觉得我说错了,大可明日请母亲来评理。」
他噎住,最后冷声道:「郡主若一直这样强硬,将来后悔就晚了。」
我翻过一页账册。
我想,我已经够后悔了。
后悔嫁进来之前,还曾以为正妻二字能替我挡些风雨。
6
裴府家宴。
那日雪停了,庭中梅花开得好,裴家亲眷来了不少。
我坐在裴照身侧。
青萝按规矩坐在我下首,离裴照隔着一个位置。
可饭吃到一半,她轻轻咳了两声。
裴照立刻放下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到她碟中。
「这个清淡。」
一桌人都看见了。
青萝红着脸,小声道:「少爷,姐姐还在呢。」
裴照看向我:「你不会介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若说介意,就是不贤惠。
我若说不介意,就是亲手把尊严让出去。
我笑了笑:「少爷体贴,我介意什么?」
裴照似乎松了口气。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冷。
也许听出了,只是不在乎。
裴夫人见气氛微妙,便开口道:「明徽,你既管着内院,青萝的衣食也要多上心。她身子弱,又是**妹,别叫外人说我们裴家亏待王府女儿。」
我问:「母亲是让我按姨娘份例照看,还是按王府女儿份例照看?」
桌上静了静。
裴夫人脸色微僵。
这话不好答。
按姨娘,她怕青萝闹得裴照不快,也怕父王觉得裴家慢待。
按王府女儿,青萝便越过了妾室规矩。
裴照替她答了:「不过是些吃穿用度,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我点头:「不分清楚也好。将来外人问起青姨娘为何用少夫人的份例,便说是少爷的意思。」
裴照皱眉:「你总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旁边一个裴家婶娘忙出来打圆场:「少夫人年轻,说话直些。其实姐妹同府是王府恩典,旁人羡慕还来不及。」
我心里冷笑。
恩典。
***女儿一妻一妾塞进同一座府里,让她们争一个男人的脸色,竟也能叫恩典。
青萝低声道:「都是我不好,叫大家不痛快。我原就不该来的。」
她说着要起身。
裴照按住她:「坐下。」
然后他看向我,语气压低:「郡主,今日是家宴,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忽然没了胃口。
笑话早就在了。
只是他们非要我拿袖子遮住。
宴散后,我独自走回院子。
梅枝上的雪被风吹落,落在我肩头,很快化成水。
乳母迎上来,替我拂去水痕,低声道:「郡主,东宫送了帖子来。」
我脚步一顿。
「谁的帖子?」
「太子妃娘娘,说后日东宫赏花,请几位宗室女入宫说话。」
我接过那张素笺。
纸上只有寥寥几字,笔迹温和端正。
我与太子妃并不亲近。
太子伯父做了四十多年太子,东宫这些年越发低调,太子妃很少插手宗室旁支之事,更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刚出嫁的侄女下帖。
我看着那张帖子,忽然想起父王说过的话。
朝中风向如何,谁也说不准。
7
东宫比我想象中安静。
没有王府的脂粉气,也没有裴府的刀甲声。
宫墙高深,红梅开在廊下,花瓣落了一地,却无人急着扫。
太子妃在暖阁里见我。
她已年过五十,鬓边有银丝,眼神却清亮,皇祖父长寿,太子伯父熬了四十多年,她也在这东宫里熬了四十多年。
我见礼时,她没有叫我起。
直到我膝盖微微发麻,她才说:「起来吧。」
落座后,她问:「裴家待你如何?」
我端着茶,想了想:「还算周全。」
她笑了笑:「周全二字,最是含糊。」
我沉默。
她也不催,让女官添茶。
暖阁里很静,静得我忽然不想再说那些面子话。
我道:「娘娘,我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正妻。」
太子妃看着我:「谁是所有人?」
我怔住。
她掰着指头,语气平淡:「你父王,裴家,裴照,青萝,宗室亲眷,府中下人,是不是还要算上未曾见过你的朝臣?」
我手指攥紧。
「他们都要你满意他们,却无人问你满意不满意。」
我眼眶忽然酸了。
太子妃道:「明徽,你想守住裴家少夫人的位置?」
我答不出来。
从小到大,我被教的都是守住。
守住郡主脸面,守住嫡出尊荣,守住父王给我的婚事。
太子妃又问:「这个位置能给你什么?」
我说:「名分。」
「还有呢?」
没有了。
裴照的敬重没有,裴家的庇护没有,父王的保护也没有。
只有名分。
像一件绣得华美的外袍,披在身上给旁人看,里头却空荡荡漏风。
太子妃轻轻吹开茶沫。
「若一个位置只剩下拿来困人的壳子,那它也可以不要。」
我抬头看她。
她看看窗外红梅。
「你母妃留下的封邑,本该归你。她的嫁妆,也该由你自己管着。宗室女不是只能靠婚姻安身。」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娘娘为何同我说这些?」
太子妃笑意很淡:「因为你若一直想做个好正妻,我说什么都没用。」
「那若我不想做了呢?」
她这才看向我。
「那就先想清楚,你舍不舍得。」
我心中微动:「若我真有一日能走,娘娘会帮我吗?」
她说:「我可以作为见证,也可以给你一条路,但脚要你自己迈。明徽,真到那一日,你敢不敢走?」
窗外风吹过,梅花落在台阶上。
我看着那片红,许久才说:「我不知道。」
太子妃点点头。
「不急。」
8
从东宫回来后,我变得很好说话。
青萝院里要添一只金丝炭盆,我准了。
裴照送她一匹海棠红的缎子,我也准了。
她做了件接近正室才穿的绯色褙子,来我院中请安,站在我面前怯怯问:「姐姐,我穿这个是不是不合适?」
我看了一眼。
颜色很艳,绣纹也重,若再多一分,就要压过我了。
她等着我发作。
裴照也在一旁等着。
我却说:「挺好的,很适合你。」
青萝愣住。
裴照也看我。
我端起茶:「你年轻,穿鲜亮些,不妨事。」
青萝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很快又压下去:「姐姐不怪我就好。」
我笑道:「我为何要怪你?」
她大约以为我认命了。
从那日起,她越发大胆。
裴照在府中宴请同僚,她也跟着露面,按规矩,妾室不该见外客,可裴照说:「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下人私下议论,说青姨娘虽是妾,却比少夫人更得少爷欢心。
我也当没听到。
裴照有一日对我说:「你近来倒是通情达理了。」
我正在看库房的账本。
听见这话,险些笑出声。
「少爷喜欢便好。」
他皱了下眉,似乎觉得我这话不真心。
只有裴夫人察觉不对。
她私下叫我去问:「青萝近日有些不知轻重,你怎么也不提醒?」
我温顺道:「母亲说过,姐妹同府是王府恩典,儿媳不敢苛待她。」
裴夫人被噎住。
她看了我许久,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警惕。
她不是蠢人。
她知道规矩这东西,平日可轻可重,全看拿来压谁,若青萝只在内宅闹,关起门都好说,可一旦闹到外头,裴家便逃不开纵妾越礼的名声。
可裴照护着青萝。
父王又指望青萝笼住裴照。
裴夫人夹在中间,暂时不敢动。
真可笑。
从前他们都觉得我碍眼。
如今我不碍眼了,他们反倒不安。
几日后,宫宴帖子送到裴府。
皇祖父寿辰将近,要召宗室和近臣入宫同宴。
裴家因禁军之职,也在受邀之列。
青萝看着帖子,眼睛亮了。
她也想入宫。
更重要的是,她想让人看见她。
看见她不是王府里被随手送出去的庶女,不是我身后那个只能低头的妾。
那日下午,她来我屋里坐了很久。
她盯着架上给我备好的宫宴礼服,目光落在那件凤纹披帛上。
披帛是父王添妆时送来的,暗金丝线绣出半隐的凤羽纹,宗室正妻可用,妾室不可近。
青萝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忽然小声道:「姐姐这件,真好看。」
她眼里有羡慕,也有怨。
我笑了笑:「你若喜欢,可让少爷替你寻一件相似的。」
她立刻低头:「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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