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夜行:大汉暗桩风云录
健硕的草莓熊著小说《绣衣夜行:大汉暗桩风云录》,大神“健硕的草莓熊”将苏让周平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夜雨收尸------------------------------------------。,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屋顶踩步子。苏让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会儿。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墙角聚成一小滩,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麻布中衣贴着后背,潮乎乎的。长安的五月总这样,白天燥得人嗓子冒烟,夜里一场雨,能把闷气压下去几分,却把湿气全蒸起来了。,系上牛皮腰带。铜镜里那张脸没什么血色,眼窝下泛着青。他舀了...
来源:fanqie 主角: 苏让,周平 更新: 2026-07-17 14:00:30
【扫一扫】手机随心读
- 读书简介
小说绣衣夜行:大汉暗桩风云录,大神“健硕的草莓熊”将苏让周平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夜雨收尸------------------------------------------。,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屋顶踩步子。苏让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会儿。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墙角聚成一小滩,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麻布中衣贴着后背,潮乎乎的。长安的五月总这样,白天燥得人嗓子冒烟,夜里一场雨,能把闷气压下去几分,却把湿气全蒸起来了。,系上牛皮腰带。铜镜里那张脸没什么血色,眼窝下泛着青。他舀了...
第1章
夜雨收尸------------------------------------------。,啪嗒啪嗒,像有人在屋顶踩步子。苏让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会儿。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在墙角聚成一小滩,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麻布中衣贴着后背,潮乎乎的。长安的五月总这样,白天燥得人嗓子冒烟,夜里一场雨,能把闷气压下去几分,却把湿气全蒸起来了。,系上牛皮腰带。铜镜里那张脸没什么血色,眼窝下泛着青。他舀了瓢水缸里的凉水,扑在脸上搓了两把。水是从坊里公井打的,带着点土腥味。。苏让盛了一碗,就着昨儿剩下的腌菜梗子慢慢吃。菜梗咸得发苦,他多喝了两口粥往下顺。窗外雨声密了,哗哗地响成一片。,门被敲响了。,是用拳头捶的。砰砰砰三下,又急又重,震得门板直颤。,过去拉开门闩。。前头那个浑身湿透,深蓝色公服紧贴在身上,往下滴水。是南城兵马司的队长,姓赵,苏让见过两次。后头那个年轻些,撑着油纸伞,伞沿压得低,看不清脸。“苏绣衣。”赵队正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嘶哑,“出事了。”:“进来说。”。赵队正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掀开一角。里面是块铜符,半个巴掌大,刻着云纹和篆字——绣衣使者勘合令符。“西市延康坊,水沟里捞出个人。”赵队正咽了口唾沫,“穿着驿使的公服,腰牌没了,身上就搜出这个。坊正认得您,说上月您去那边查过私盐案,让赶紧报过来。”。入手冰凉,边缘被水泡得发亮。确实是绣衣卫的东西,背面有编号,丙字十七。他记得这个编号,是北司一个叫周平的老绣衣的。周平去年秋天外派去陇西,按理说这会儿该在回程路上。“人呢?”苏让问。
“还在沟边躺着。雨太大,不敢挪,怕坏了痕迹。”年轻那个开口,声音有点抖,“坊里人围着看,再不去,怕要出乱子。”
苏让回屋拿了件蓑衣披上,又从门后取了伞。临出门前,他瞥了眼灶台上的碗筷,走过去把碗扣在锅里,盖上木盖。
雨下得更疯了。
巷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苏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两人往外走。蓑衣挡不住斜打进来的雨,裤腿很快湿透,布靴里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咯吱响。
延康坊在西市南边,挨着漕渠。这一带住的都是小买卖人和手艺人,房子挨得挤,巷子窄得两人并排走都得侧身。这会儿天刚亮,雨还没停,可坊门里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早起做活的,挑担的、推车的,全堵在那儿伸脖子看。
赵队正吼了一嗓子:“让开!绣衣卫办案!”
人群裂开条缝。苏让挤进去,看见水沟边上围着一圈人。沟是明沟,宽不过三尺,平时流些生活污水,这会儿被雨水灌满了,浑浊的水漫出来,在泥地上淌成一片。
**就躺在沟边的烂泥里。
脸朝下趴着,背上的驿使公服被水泡得发白,后腰处破了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头发散乱,和泥浆糊在一起。一只脚上的靴子掉了,光着的脚踝肿得发亮,皮肤泡得起了皱。
苏让蹲下身。
他没急着翻动**,先看周围。沟沿的泥地上有几道拖痕,从沟里一直延伸到**现在的位置,应该是捞人时留下的。旁边扔着根竹竿,竿头还挂着水草。几个坊丁站在三步外,缩着脖子,不敢靠前。
“谁先发现的?”苏让问。
一个穿短褐的老汉往前蹭了半步,手在衣摆上**:“是、是我。天没亮那会儿,我起来倒夜香,看见沟里有团黑乎乎的东西,还当是谁家扔的破衣裳。拿竹竿一捅,软的……”
“什么时候?”
“卯时初吧。那会儿雨刚小点儿,天还黑着。”
苏让点点头。他伸手拨开**颈后的头发。皮肤苍白,没有明显外伤。他顺着脊柱往下摸,在腰侧停住了。衣服里面有个硬物。
他从自己腰带里抽出把小刀——不是兵刃,是平时裁纸用的,刃薄,但够快。小心地割开公服外层,里面是件夹袄,也湿透了。刀尖挑开夹袄的缝线,手探进去,摸出个油纸包。
纸包用细麻绳捆着,打了死结,被水泡得发软,但没破。苏让没当场拆,把纸包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翻动**。
很沉。死人比活人沉,加上吸饱了水,苏让用了力才把人翻过来。脸露出来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是周平。
虽然被水泡得有些浮肿,但苏让认得这张脸。国字脸,浓眉,鼻梁有点歪——听说是早年抓贼时被棍子扫的。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
苏让伸手合上他的眼睑。
他开始检查尸身。颈侧有瘀痕,左右都有,呈指印状,是被人从正面掐的。手腕有挣扎时留下的擦伤,不深。胸口和腹部没有明显伤痕。解开腰带,裤子褪下一截,****有片瘀青,像是被膝盖顶压过的痕迹。
最后是脚。那只还穿着靴子的脚,靴底沾着泥,泥里混着些碎石子。苏让抠了点下来,捏在指尖搓了搓。石子是青灰色的,质地细密,长安城里少见,倒像是……渭河滩上的卵石。
“身上就这个?”苏让站起来,扬了扬手里的铜符。
赵队正点头:“搜遍了,就这个。腰牌、文书、钱袋子,全没了。”
“驿马呢?”
“没看见马。坊里人说了,昨晚没听见马蹄声。”
苏让扫了眼围观的人:“昨夜谁听见动静了?”
人群沉默。半晌,角落里一个妇人小声说:“我……我听见狗叫。后半夜,叫得急,我起来骂了两声,又没声了。”
“哪边传来的?”
妇人指了指水沟上游:“就那边,靠渠岸的方向。”
苏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水沟从坊墙底下穿过去,连通外面的漕渠。渠岸那一带有片柳树林,平时少有人去。
“赵队正。”苏让转身,“劳烦你带人在这儿守着,别让人碰尸身。我去上游看看。”
“您一个人?”
“两个人够了。”苏让点了刚才撑伞的那个年轻差役,“你,跟我来。”
年轻差役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来,把伞撑到苏让头顶。
两人沿着水沟往上游走。雨小了些,变成细密的雨丝。沟水浑浊湍急,冲卷着烂菜叶、碎布头,还有只泡胀的死老鼠。空气里一股腥臭味。
走了约莫百来步,出了坊墙,眼前开阔起来。这里是漕渠的支岔,水面宽了,水流也缓了。岸边果然有片柳树林,枝条垂到水里,被雨打得乱晃。
苏让在岸边停下。
泥地上有脚印。很乱,大大小小,被雨水泡得模糊,但还能看出轮廓。有几处特别深,像是有人在这儿站了很久。他蹲下细看,在脚印间发现了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淡了,混在泥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是血。
他伸手摸了摸,血迹渗进了泥里,范围不大,星星点点的。旁边有块石头,青灰色的,半个头大,一面沾着泥,另一面干净——被人翻动过。
苏让站起来,走到石头旁。石头底下的泥地有个浅坑,坑里积着水,水面上漂着几片柳叶。他盯着那坑看了会儿,抬头看柳树。
一根低枝上,挂着一缕布丝。
深蓝色的,和驿使公服的颜色一样。布丝缠在枝杈上,在风里轻轻飘。
年轻差役也看见了,倒吸口凉气:“是……是从这儿扔下去的?”
苏让没回答。他走到水边,往渠里看。水很浑,看不见底。他弯腰捡了块土坷垃扔进去,噗通一声,水花溅起。从声音判断,这儿的水不浅,至少能没过人。
“你叫什么?”苏让忽然问。
年轻差役愣了愣:“回、回苏绣衣,小的叫李三儿,在南城兵马司当差半年了。”
“半年。”苏让重复了一遍,转身看他,“以前做什么的?”
“在、在东市一家绸缎铺当伙计。”
“为什么来当差?”
李三儿挠挠头:“铺子倒了,掌柜的跑路了,欠了我三个月工钱。正好兵马司招人,管饭,还能发点饷,我就来了。”
苏让点点头。他走到柳树下,伸手把那缕布丝扯下来。布丝不长,就两寸左右,断口不齐,是被扯断的。他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水腥味,还有股淡淡的马骚味。
“你去渠对岸看看。”苏让说,“有没有马蹄印,或者车辙。”
李三儿应了声,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过去。渠不宽,就两丈左右,水只到小腿。他到了对岸,猫着腰在草丛里找。
苏让这边也没闲着。他沿着岸边慢慢走,眼睛盯着地面。泥地、草丛、石块,一处都不放过。走了十几步,在草丛里踢到个硬物。
是个铜扣。
驿使公服上用的那种,圆形的,背面有个小环,已经断了。铜扣上沾着泥,但没生锈,应该掉在这儿不久。
他捡起铜扣,握在手心。冰凉的。
“苏绣衣!”对岸传来李三儿的喊声,“这儿有车辙!”
苏让蹚水过去。对岸的泥地比这边硬实些,长着些杂草。车辙印很明显,两道平行的沟,从官道方向延伸过来,到渠边就断了。辙印很深,压碎了草茎,泥浆翻起来,还没被雨水完全冲平。
是辆大车,载着重物。
苏让蹲下,用手指量了量辙印的宽度。约莫一尺二,是寻常货车的尺寸。他顺着车辙往回走,走了二十几步,辙印汇入官道,消失了。官道上铺着碎石,雨一下,什么痕迹都没了。
他站直身子,望向官道延伸的方向。往西是出城的路,往东进城。这个时辰,城门刚开不久,守门的兵卒应该还没换岗。
“走。”苏让说,“回城。”
“那**……”
“让赵队正找人收敛,先抬到义庄去。”苏让顿了顿,“你回去告诉你们司里,这事绣衣卫接了,让他们别往外传。”
两人往回走。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条缝,漏下些灰白的天光。坊墙那边,人还没散,聚在一处交头接耳。见苏让回来,声音低下去,一双双眼睛盯着他。
苏让没理会,径直走到**旁。赵队正已经找了块草席盖在上面,四个坊丁抬着门板等着。
“老赵。”苏让低声说,“找两个嘴严的兄弟,在义庄守着,别让闲人靠近。我晚点过去。”
赵队正点头:“明白。”
他又看了眼草席下隆起的轮廓,转身离开。
回程的路上,苏让走得很慢。怀里那个油纸包贴着胸口,湿漉漉的,带着体温也捂不热。他脑子里过着一桩桩事:周平的铜符、腰牌和文书的失踪、脖子上的掐痕、大腿的瘀青、渭河滩的石子、柳树上的布丝、对岸的车辙印。
还有那个油纸包。
周平是资深绣医,在陇西待了大半年,年前就该回来述职,却拖到现在。他带回了什么?为什么死在离长安城只有二十里的漕渠边?是谁动的手?抢走的东西去了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雨后的蘑菇,从泥里冒出来。
走到自家巷口时,太阳出来了。淡淡的,没什么温度,把湿漉漉的屋瓦照得发亮。苏让推开院门,院子里那棵槐树滴着水,在青石板上敲出嘀嗒声。
他进屋,闩好门,走到里间。窗子透进来的光足够亮,他不需要点灯。
油纸包放在桌上,麻绳的死结被水泡得发紧。苏让用刀尖小心地挑断绳子,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张叠成方块的绢布,密密麻麻写满字。一块巴掌大的木牌,黑底红字,刻着看不懂的符号。还有一枚铜钱,不是寻常的五铢钱,而是旧制的半两钱,边缘磨得发亮。
苏让先展开绢布。
是封信。或者说,是份密报。字很小,用的是暗语,但苏让认得这种写法——绣衣卫内部传递紧急消息时用的。他快速浏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是周平写给北司指挥使的,日期是半个月前。内容大致是说,他在陇西查私盐案时,无意中发现一条线索,牵扯到长安城里的某位大人物。具体是谁,信里没明说,只用了代号“青蚨”。信中提到,对方在朝中势力很大,且与边关将领有勾结,私贩的不仅是盐,还有铁器和军械。更关键的是,周平查到一笔数额巨大的银钱流向,最终汇入了长安**钱庄。
他最后写道:“此事关系重大,恐牵动朝局。卑职已收集部分凭证,贴身携带。若卑职遭遇不测,此信与凭证可证。万望指挥使明察。”
苏让放下绢布,拿起那枚半两钱。
钱很旧,该是前朝的东西,但保存得很好,穿孔处磨得光滑,是经常被人摩挲的。他对着光看,钱币正面除了“半两”二字,边缘还有道极细的刻痕,像是用什么利器划上去的。
一个箭头,指向某个方向。
苏让把钱搁在桌上,又去看那块木牌。牌子是黑檀木的,质地坚硬,正面刻着扭曲的符号,像文字又像图纹,他没见过。背面光滑,什么也没有。他掂了掂,重量正常,没有夹层。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些,照在木牌上。苏让忽然注意到,牌子的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缝隙。他拿起小刀,用刀尖沿着缝隙轻轻撬了撬。
“咔”一声轻响。
木牌从中间裂开,分成两片。里面是空心的,塞着一小卷纸。
纸卷只有手指粗细,展开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通义坊,永昌钱庄,甲字第七库。”
下面是日期,正是三天前。
苏让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通义坊在长安城东,是富商聚集之地。永昌钱庄他听说过,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钱庄,分号遍布各州。甲字库是存放最贵重物品的库房,第七号……
他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箱子里装着些零碎物件,最底下压着本册子。他翻出来,是本旧账册,封皮上写着“货录”二字。
这是去年秋天的事。那时苏让刚进绣衣卫半年,跟着老绣衣查一桩铜钱**案,在通义坊蹲了半个月。永昌钱庄就在他们监视范围内,他记得清楚,钱庄的掌柜姓吴,是个精瘦的老头,右手缺了根小指。
当时他们重点查的是钱庄的几笔异常流水,没动甲字库。那种地方,没有确凿证据和上司的手令,谁也进不去。
苏让合上册子。
如果周平查到的银钱流向了永昌钱庄,那甲字第七库里,藏着什么?
他看了眼窗外。天光大亮了,巷子里传来邻居开门泼水的声音,还有妇人唤孩子吃早饭的喊声。寻常的一天开始了。
苏让把绢布、木牌和铜钱重新包好,塞进怀里。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深灰色的,料子普通,走在人堆里不显眼。又往怀里揣了把短刃——不是绣衣卫的制式刀,是早年从西市铁铺买的,刃长六寸,贴身藏着不碍事。
出门前,他对着水缸照了照。脸还是那张脸,眼下的青黑没褪,但眼神不一样了。他深吸口气,拉开院门。
巷子里的积水退了,留下满地泥泞。几个孩童在玩水,光着脚丫踩水坑,溅得到处都是。妇人站在门口骂,骂完又笑了。
苏让绕过他们,朝坊门走去。
街上人多了起来。挑担卖菜的、推车送货的、赶着驴车收夜香的,把本就狭窄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胡饼香、牲口的粪臭味、雨后泥土的腥气。
苏让不紧不慢地走,眼睛看着路,耳朵却听着周围的动静。
“……西市那边出事了,听说捞上来个死人……”
“可不嘛,穿官衣的,吓得我赶紧绕道……”
“少嚼舌头,当心惹祸!”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苏让面色如常,穿过人群,走到主街上。
通义坊在城东,从这儿过去得走小半个时辰。苏让没雇车,步行往东走。路过西市时,他特意绕到延康坊外看了眼。坊门还关着,两个差役守着,不许人进出。外面围了更多人,踮着脚往坊里张望。
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永昌钱庄在通义坊的东南角,临着主街,门面气派。三层木楼,黑瓦白墙,檐下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永”字。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
苏让没直接进去,先在斜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提着铜壶给他倒茶。茶水浑浊,浮着些茶梗。苏让吹了吹,小口喝着,眼睛盯着钱庄门口。
时辰还早,钱庄刚开门。伙计在门口洒扫,搬出招牌和幌子。陆陆续续有客人进去,多是衣着体面的商贾,也有几个穿绸衫的文人。
苏让坐了约莫一刻钟,看见掌柜出来了。
没错,是那个吴掌柜。精瘦,驼背,穿着深蓝色绸衫,右手缩在袖子里。他站在门口,跟一个客人说话,脸上堆着笑,不时点头。
客人是个中年汉子,穿着寻常布衣,但腰带上系着块玉,成色不错。两人说了几句,汉子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递过去。吴掌柜接过,打开看了眼,又包好,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钱庄。
苏让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两枚铜钱,起身朝钱庄走去。
门口伙计迎上来:“客官办什么业务?”
“存点东西。”苏让说。
“您这边请。”
伙计引他进门。大堂宽敞,柜台后坐着几个账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靠墙摆着几张桌椅,供客人等候。空气里有股墨和铜钱混合的气味。
苏让没去柜台,直接走向通往内堂的侧门。门口守着个壮汉,伸手拦他:“客官,里面是库房重地,闲人免进。”
“我找吴掌柜。”苏让说,“就说,有笔旧账要清。”
壮汉打量他一眼,转身进去了。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掌柜请您进去。”
内堂比大堂安静,光线也暗些。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些瓶罐。吴掌柜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后,正低头看账本。见苏让进来,他抬起头,脸上又堆起笑。
“这位客官,您说……有旧账?”
苏让走到书案前,没坐。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半两钱,放在桌上。
“掌柜的,认得这个吗?”
吴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铜钱,对着光仔细看。当他看见边缘那道刻痕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这……客官从哪儿得来的?”
“一个朋友托我带来的。”苏让盯着他,“他说,凭这个,可以开甲字第七库。”
内堂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吴掌柜放下铜钱,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那只手缺了小指,剩下的四根手指瘦骨嶙峋,指尖发黄。他摩挲着铜钱,沉默了很久。
“客官的朋友……贵姓?”
“姓周。”
吴掌柜闭上眼,又睁开。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挪开一幅山水画。画后是堵砖墙,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他伸手在墙上按了几下,某块砖“咔”一声弹开,露出个暗格。
他从暗格里取出串钥匙,铜的,用红绳穿着。
“跟我来。”他说,声音很轻。
苏让跟着他穿过内堂,往后院走。后院不大,种着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井边立着个小屋,木门厚重,挂着铜锁。
吴掌柜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门。里面是向下的石阶,黑黢黢的,有股霉味。
“库房在地下。”吴掌柜说,从墙边取了盏油灯点上,“小心脚下。”
石阶很陡,两人一前一后下去。走了约莫二十级,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是一扇扇铁门,门上挂着木牌,写着“甲字壹库”、“甲字贰库”……
走到第七扇门前,吴掌柜停住。门上的锁更大,锁眼是异形的。他用另一把钥匙打开锁,推开铁门。
“请。”他侧身让开,手里的油灯照进库里。
苏让走进去。
库房不大,也就一丈见方。三面墙都是木架子,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大小不一的木箱、铁匣。空气里有股陈旧的纸张和樟木味。
吴掌柜把油灯搁在门口的架子上:“客官自便。老朽在外面等。”
他退出去,带上了门。但苏让听见,他没走远,就站在门外。
苏让举起油灯,慢慢扫视架子。箱子都贴着封条,写着编号和日期。他一个个看过去,在角落最底层的架子上,看见一个不起眼的铁匣。
**不大,尺许长,半尺宽,通体漆黑,没有花纹。封条上写着“甲字七,十七号”,日期是三个月前。
苏让蹲下身,试着掀了掀匣盖。没锁,一掀就开。
里面是账本。
厚厚一摞,用麻线装订,纸页泛黄。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是流水账。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存银多少,取银多少,经手人是谁,印章俱全。但苏让很快发现不对劲——数额太大了。动辄千两、万两,存取的频率也高得不正常。而且经手人一栏,盖的都是同一个私章:一个篆体的“郭”字。
他往后翻。账本里夹着几张纸条,是便笺,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陇西盐款已收,计八千两,入郭公账。”
“朔方铁器三批,款一万二千两,分三次取走。”
“郭公吩咐,近日风声紧,暂缓。”
苏让的手停在最后一页。
那里用朱笔画了个圈,圈里写着一行小字:
“元狩四年三月初七,大将军府支取十万两,用途:军饷。”
下面盖着两个章。一个是钱庄的官印,另一个是私章,篆体的“郭”字。
大将军府。
当朝大将军,姓郭。
苏让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在账页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吴掌柜在挪动。
他合上账本,放回铁匣。又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夹在账本里。然后盖上匣盖,原样放好。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灰。
走到门口,他拉开门。吴掌柜果然站在门外,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
“看完了?”吴掌柜问。
“看完了。”苏让说。
“可还满意?”
苏让没回答。他从吴掌柜身边走过,沿着甬道往回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走到石阶下,他停住,转身。
“掌柜的。”他说,“这账本,除了我,还有谁看过?”
吴掌柜站在油灯的光晕外,脸隐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周绣衣是第一个。”
“你是第二个。”
“但愿……”他顿了顿,“不会有第三个。”
苏让盯着他。老头佝偻着背,缺了手指的右手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为什么帮我?”苏让问。
吴掌柜笑了。那笑容很苦,像嚼了黄连。
“我有个儿子。”他说,“去年死在陇西。说是**死的,抚恤金给了十两银子。”
“他给家里写的最后一封信里说,他们在边境吃不饱,穿不暖。可军饷,**明明按时拨了。”
他抬起残缺的右手,指了指地下。
“钱都在这儿呢。”
苏让没说话。他转身上了石阶,一级,一级,走得很慢。推开木门时,天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上的雨水滴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嘀嗒,嘀嗒。
像计时漏壶的声音。
他走出钱庄,走进熙攘的街道。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卖胡饼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全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苏让在街边站了会儿,抬手挡了挡阳光。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皇城方向走去。
怀里那枚半两钱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
《绣衣夜行:大汉暗桩风云录》资讯列表:
为您推荐
小说标签

艾瑟拉大陆,西幻古典演义
火折子一扔,我成了三国白马将军
我和我妈都重生了,渣爹一家慌了
汴梁风云之慕容云逸复仇录
雪河灯夜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