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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叫我罪人,我偏要在末世封神

正当午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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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她们叫我罪人,我偏要在末世封神》,讲述主角林漪赵刚的甜蜜故事,作者“正当午时”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深渊之起------------------------------------------,秋。,带着某种古老的气味,像深海,像10909米的黑暗。,深灰色战术夹克,黑色手套,及肩的黑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着。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测量过的——五十步一停,听;一百步一停,看。身后十八个人踩着她的脚印走,没有人说话。:行进时,不说话。。。洪水退下去五年了,淤泥还留在三楼的窗台上,像某种古老的、被...

来源:fanqie   主角: 林漪,赵刚   更新: 2026-07-20 10:0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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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她们叫我罪人,我偏要在末世封神》,是作者正当午时的小说,主角为林漪赵刚。本书精彩片段:深渊之起------------------------------------------,秋。,带着某种古老的气味,像深海,像10909米的黑暗。,深灰色战术夹克,黑色手套,及肩的黑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着。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测量过的——五十步一停,听;一百步一停,看。身后十八个人踩着她的脚印走,没有人说话。:行进时,不说话。。。洪水退下去五年了,淤泥还留在三楼的窗台上,像某种古老的、被...

第1章

深渊之起------------------------------------------,秋。,带着某种古老的气味,像深海,像10909米的黑暗。,深灰色战术夹克,黑色手套,及肩的黑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着。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测量过的——五十步一停,听;一百步一停,看。身后十八个人踩着她的脚印走,没有人说话。:行进时,不说话。。。洪水退下去五年了,淤泥还留在三楼的窗台上,像某种古老的、被禁止的刻度,标记着水曾经到达的高度。街道两侧的楼歪斜着,玻璃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一只连着一只,像某种被挖去眼睛的头颅,排列着,沉默着,看着这支十九人的队伍从它们的注视里穿过去。,抬起左手。。没有人问为什么。这是她定的第二条规矩:她抬手,就停;她放下,就走。,听。。碎玻璃在风里滚动,叮,叮,叮。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空心的,是从某栋楼的中空骨架里传出来的。再远一点,有一种声音,很低,不在耳朵里,在骨头里——嗡——像某种巨大的、沉睡的东西的呼吸。,隔着战术手套,那道淡银色的纹路轻轻烫了一下。,像某种遥远的、被禁止的呼应。,声音很低,语速很慢:"绕开这条街。走东边的小巷。"。队伍转向,像某种被驯服的、谨慎的兽。,三步。他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拉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后颈。他今年二十八岁,比队伍里一半人都年轻,但走路的样子比谁都轻,像某种习惯了不发出声音的动物。
他看了林漪的背影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他也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某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后颈那块淡青色的胎记下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地动了一下,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扯了他一下。
他没有说。他只是把手**卫衣口袋,跟上去。
两年来,他学会了这件事:林漪说绕开,就绕开。不要问。她的"不要问",救过他四次。
但他记下来了。他什么都记下来。这是他自己的规矩,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
十年前,她亲手把那块石头从10909米深的海底带上了水面。
银灰色的,拳头大,表面有规则的纹路,像电路,像某种古老的、被禁止的文字。采样板合上的时候,它在她手心里烫了一下,隔着三层防护手套。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错觉。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
那是她这一生的分水岭。之前,她是林漪,海洋学家,奋斗者号核心科学家,一个相信数据、相信深海、相信"答案在深处"的人。之后——
之后的事,她不去想。想了也没用。深渊不会因为你想它,就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场席卷全球的灾难,从病毒,到蚀骸,到这满世界的灰白色,往上追,追到源头,有一条线,拴在她亲手带上来的那块石头上。
拴在她手上。
所以她是罪人。
所以这些人要活下去。十九个,一个都不能少。这不是愿望,这是她的刑期。
——
正午,队伍在一座垮了一半的立交桥底下歇脚。
桥身挡着太阳,桥洞里阴凉。林漪蹲在最高的一截断墙上,看着东边的小巷口,看了很久,直到确认那阵骨头里的嗡鸣没有跟过来,才跳下来。她落地没有声音。没有人注意这个细节——大家都累了,注意力是稀缺物资,要省着用。
"休息四十分钟。"她说,"老吴,分食。赵刚,警戒。苏晓,看伤员。"
队伍像一台被拆解开的机器,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运转起来。
老吴把帆布包打开,摆出今天的午饭:烤薯干,每人三条,外加一人半块咸菜。他以前是厨师,掌过二十年勺,末世里瘦了二十斤,圆脸还是圆的,笑还是笑着的。分食的时候他把薯干在掌心掂一掂,像在掂某种古老的、与公平有关的秤。
"今儿薯干好,"他说,声音带笑,"老周找的那片坡地,土肥。"
老周蹲在桥墩边上,没接话。他五十五岁,穿一件褪色的灰中山装,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泥。他正用一根树枝,把桥缝里的土抠出来,捻开,闻了闻。
"往北再走半个月,"他慢悠悠地说,带口音,"该想着冬的事了。北边冷得早。"
"嗯。"林漪说,"所以要在上冻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高的地方。"陈锋说。
他坐在一截水泥管上,深蓝色工装的后背印着白色盐渍,像某种抽象的地图。五十岁,寸头花白,左手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断口平整,老伤。他用剩下的三根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只是夹着,像夹着某种古老的、被禁止的习惯。
"水往低处走,人往高处去。"他说,语速慢,每个字都像放稳了才放下一个,"我管了三十年水库。发大水那年,坝上的人都活下来了。坝下的,没有。"
没有人接话。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年,哪场水。
林漪看了他一眼:"所以往北,找高的地方。"
"嗯。"陈锋把烟别回耳朵上,"我听你的。"
桥洞另一头,林老师坐在一块干净的水泥板上,面前摆着一块烧黑的木板。他四十二岁,灰西装磨得发亮,口袋里插着半截粉笔——粉笔早就没用了,粉笔是用来在黑板上写字的,黑板早就没了。但他还是在木板上一笔一画地写:
"北。"
小豆子跪坐在他面前,跟着描。她十岁,瘦小得像八岁,过大的蓝色外套把她罩在里面,红围巾褪色了,松松地垂着。她不会说话,从来不说话,但她的眼睛很大,很黑,看人的时候,像两口很深的井。
她描完"北"字,忽然停下来,手指蘸了蘸地上的炭灰,在木板角落飞快地画了几笔。
一个人形。站在水里。没有眼睛。
"这是什么?"林老师凑过去看。
小豆子用手掌把画抹掉了,摇摇头,低下头,继续描"北"字。她的两根小揪揪垂下来,遮住了脸。
林漪在二十步外看见了这一幕。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右手在左手手背上,极轻地按了一下——按住那道又开始发烫的纹路。
桥洞里,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小电工在拆一个捡来的旧电瓶,嘴里念念有词:"有电就***,有电就***……"小码农靠着桥墩,手指在空气里敲着不存在的键盘,修补着某个只存在于他脑子里的程序。老赵坐在翻倒的驾驶座上,双手握着空气方向盘,脚底下还配合着踩了踩不存在的离合。前记者坐在他旁边,用炭笔在树皮一样的本子上飞快地写:第七十三天,晴,过淹城,无伤亡。他坚信历史需要见证者,哪怕历史已经没人看了。老陈头靠着墙根打盹,七十岁的人,睡相像一段枯木,但谁从他身边三米内经过,他的眼皮都会掀开一条缝。小护士在给晨阳换手臂上的纱布——昨天翻越废墟时划的,不深,但苏晓规定所有伤口都要处理。苏晓自己坐在最干净的角落,用酒精棉片擦手,一遍,一遍,又一遍,泛白的白大褂在阴暗的桥洞里,像一小片不肯熄灭的、过去的光。
晨阳龇牙咧嘴地忍着疼,眼睛却越过小护士的肩膀,找林漪
找到了。她在断墙边上站着,看东边。他今年十九岁,个子蹿到一米八,白卫衣的袖口短了一截。他看她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某种大型犬类。三步。他永远在她身后三步。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的位置,谁也没安排过。
赵刚在桥洞外的断墙上来回走。三十八岁,方脸,迷彩裤,黑背心,左臂那条旧枪伤让他活动受限,但他警戒的路线规划得滴水不漏。他当过兵,睡觉时睁一只眼,对林漪的命令从不打折扣——不是盲从,是某种经历过更多死亡的人才有的判断力:他分得清什么样的指挥官能让人活下来。
桥洞的阴影边缘,还站着三个人。
陈铁站在最外围,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军绿夹克,黑高领,左手永远戴着手套。他的站姿笔直,看人的时候不看眼睛,看眉心。腕上的军表永远快五分钟——这是他的习惯,没人知道为什么。
平凡在帮老吴收拾食袋。浅灰工装衬衫,左胸口袋插着铅笔和卷尺,平光眼镜后面的眼睛总是笑着的,笑起来有鱼尾纹。他记得每个人的口味:老吴的薯干给老周多留了半条,因为老周牙口不好;他递水给小护士的时候,瓶口朝她那边,因为他记得她说过这样省力。谁都挑不出他一点错。谁都。
小烈坐在苏晓旁边,**小鸭卫衣的**拉着,小熊背包抱在怀里,红色小靴子一晃一晃。他仰着头听老陈头半睡半醒地哼一支很老的歌,眼睛又大又圆,黑得像两颗玻璃珠。
"爷爷,"他忽然开口,童声清脆,但语速很慢,像在每个词前面都要想一想,"后来呢?"
老陈头没睁眼:"后来啊,后来都没有了。"
"哦。"小烈说。他低下头,小手在小熊背包上拍了拍,像在安抚里面的什么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他拍背包的时候,眼睛看的是东边的小巷口。
林漪刚才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
四十分钟后,队伍重新上路。
下午的风变了向,从东边来,带着一股味道。老周第一个闻出来,眉头皱起来:"腥。不是鱼。"
林漪抬起手,队伍停住。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她太熟悉了——甜的,腻的,像腐烂的水果泡在铁锈水里。蚀骸的味道。而且不是一两只。一两只的味道是散的,这味道是成团地、一阵一阵地压过来的,像潮汐。
她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偏西,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落山。
黄昏。它们的活跃期。
"加快速度。"她说,声音还是那么低,那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前面两公里有个汽修厂,混凝土围墙,我们天黑之前进去。赵刚——"
"在。"
"走在我旁边。沈澈,押后,数人。"
"好。"沈澈应了一声。他的声音清亮,语速快,但此刻有点发紧。
因为他后颈的那根"线",又开始扯他了。一下,一下,比中午那次清楚得多。这一次他几乎能"感觉"到方向——东边。那股腥风来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很多,聚在一起,像一锅即将烧开的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说什么呢?说我后颈发麻,我觉得东边有东西?林漪的规矩是只信眼睛和耳朵。他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觉得",说了只会扰乱队伍。
他不知道,走在他前十步的林漪,右手腕内侧的纹路已经烫成了一条细线。
她也不需要他提醒。
她比他早半个小时,就已经"听"见了那阵嗡嗡的、骨头里的潮汐——那东西有个名字,她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给它起的:共鸣。蚀骸和蚀骸之间用来交谈的声音,频率低到人类的耳朵听不见。
人类的耳朵听不见。
她听得见。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漪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加快了脚步。
太阳沉得比她想的更快。
——
汽修厂在城东,一道三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圈着半个足球场大的院子。以前是给重卡做维修的,车间是钢架结构,卷帘门只剩半扇,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队伍到的时候,天边的云烧成了铁锈色。
"赵刚,封门。老赵,看看院里那几辆车还能不能动。平凡,带两个人检查围墙。其余人进车间,老幼居中。"林漪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补了两个字,"快。"
队伍动了起来。这台机器她带了两年,每个零件的位置她都清楚。
沈澈却没动。他站在院子当中,脸朝着东边,卫衣**被风吹得贴在头上。
他后颈的那根线,绷紧了。
不是扯了。是绷紧了,像有一根琴弦在皮肉底下被拧到了最高音,嗡嗡地、细细地振。他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有点远,有点慢,像隔着一层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然后,在心跳的缝隙里,他听见了别的——
某种声音。不是声音。是某种……拥挤。像很多人挤在一个没有窗的屋子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挤。饥饿。不是他的饥饿,但装在他的身体里,像一件湿透了的、别人的衣服。
"沈澈。"
林漪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像深海。
"你脸色不对。"她说。
"我……"沈澈的喉咙动了动。那一刻他做了个决定,后来他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他做了另一个决定,很多事会不会不一样,"林漪,东边。有东西过来了。很多。"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什么话?没有依据,没有逻辑,像一句梦话。
林漪看着他。看了两秒。
"很多是多少?"她问。
"……我不知道。"沈澈说,"三十?五十?我说不上来,我就是——"
"我信你。"林漪说。
沈澈愣住了。
她已经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出了鞘:"所有人,进车间!现在!赵刚,不用封门了,守车间入口!它们来了!"
两分钟后,第一只蚀骸翻上了围墙。
——
很多年后,前记者在他的树皮本子上写:第七十三天,黄昏,城东汽修厂,它们来了三十七只。这是原话。他数了三遍。
但在当时,没有人知道是三十七只。大家只知道,墙头上、断墙上、翻倒的卡车车顶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人形,在铁锈色的天光里一只一只立起来,像某种从地里长出来的、被禁止的庄稼。
初蚀者。灰白的皮肤没有光泽,眼睛浑浊,没有焦点,指甲又尖又长。它们从墙头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不打弯,发出钝钝的、麻袋落地一样的声音,然后直挺挺地、一摇一晃地朝车间围过来。它们不快,但它们多,它们不知道疼,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湿漉漉的、拉风箱一样的声音,像在用残余的肺,嗅这个世界的味道。
"弓。"林漪说。
队伍里有三张弓。末世第三年,枪成了稀罕物——**打一发少一发,声音还招东西。弓是赵刚带人做的,弓片是汽车板簧,箭是磨尖的钢筋。
"嗖——"第一箭出去,领头那只蚀骸的太阳穴开了个洞,直挺挺地倒了。
"射得好。"赵刚自己都没舍得夸自己。他连珠三箭,箭箭头眼。当过兵的人,手上的活不会说谎。
但蚀骸太多了。三十七只,散成一个松垮垮的半圆,从院子的三个方向压过来。**放倒了六只,剩下的三十一只,近了。
"短刀。"林漪把自己的刀抽出来。刀长一尺二,刀身有一条细长的血槽,"阵型。老幼在中间,能打的在外圈。记住,打头,打心脏,别的地方没用。别被围住。别贪。倒下的补一刀再走。"
"明白。"赵刚把弓背了,也抽了刀。
短兵相接。
后来苏晓说,那场仗其实只打了七分钟。但每一个活下来的外圈的人都说,那七分钟比一天还长。
蚀骸一只一只地撞上来。它们的力气比普通**,骨头硬得反常,一刀砍在胳膊上,像砍在泡了水的硬木上,虎口发麻。但它们笨,直来直去,只会扑,只会抓,只会咬。赵刚守正面,短刀专走咽喉和眼窝,一刀一个,像某种精准的、沉默的机器。晨阳守在他侧面,白卫衣的**拉着,手里一根钢管,手在抖,但没退一步。一个毛头小子,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钢管抡圆了砸在一只蚀骸的膝盖上,咔的一声,那东西矮了半截,赵刚补刀。
"好!"赵刚吼了一声。
车间门口,小护士捂着小豆子的眼睛,自己也在抖。苏晓站在她们前面,三根手指反握着手术刀,摆出一个她练过但从没用过的姿势。老陈头把老吴和林老师挡在身后,枯瘦的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浑浊的眼睛全睁开了,亮得吓人。
小烈坐在车间的旧轮胎堆上,抱着他的小熊背包,看着外圈的厮杀,眼睛又大又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背包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里面的什么东西,像在犹豫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铁守西侧。
如果当时有人看他——但没有人看他——会发现他守得滴水不漏,也敷衍得滴水不漏。他的刀只在蚀骸扑到他正前方半米内才动,一刀,精准,倒下,然后他直挺挺地站着,等下一只进入他的半米。像一只只守自己巢门口的蜘蛛。他的眼睛不看蚀骸,看的是别处——看林漪
林漪守东侧,最宽的口子,蚀骸最多的方向。
她打得很好。好得恰到好处——这是她用了很多年才学会的一件事:怎么打得"恰到好处"。七分力。不能更多。七分力是一个常年在末世里滚爬的、天赋不错的普通人能达到的上限,是一个合理的、不会引来追问的上限。她的刀又快又稳,脚步又滑又准,每一刀都在咽喉,每一刀都借力。倒在她刀下的蚀骸最多,但没人觉得奇怪。她是林漪。她本来就最厉害。
直到那只深蚀者出现。
它从围墙外面直接跳进来的,不是翻,是跳,三米高的墙,一跃而过,落地的时候,水泥地裂了一圈。
它和那些初蚀者不一样。它高出一头,骨骼像被拉伸过,皮肤还是灰白的,但背上隐隐透出银灰色的纹路,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它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有焦点——它落地之后,扫了一圈,然后,它动了。不是扑向离它最近的赵刚,也不是扑向人最多的车间门口。
它扑向了轮胎堆。
扑向了小豆子。
后来复盘,所有人都说它是挑最弱的下手,是本能。只有三个人知道不是。陈铁知道——它经过他身边三米的时候,那东西的步子乱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看不见的影子。小烈知道——他插在背包里的手指停住了,瞳孔极细微地缩成了两个点。林漪知道——深蚀者的眼睛有焦点,它的焦点在小豆子身上,准确地说,在小豆子脚边那个画板上。
那上面还留着她白天画过的、没有擦干净的东西:一个人形,站在水里,没有眼睛。
但当时的林漪没有时间想这些。小护士吓呆了,捂着小豆子眼睛的手僵在半空。苏晓的手术刀刺了出去,被那东西一巴掌拍飞,人也摔倒。小豆子的蓝色外套罩着她,她仰着头,看着那只深蚀者朝她压下来,大大的黑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奇怪的、认命一样的平静——
"——!"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事后,每个人记住的都不一样。赵刚说他看见一道影子。晨阳说他只听见风声。小护士说她闭眼了,什么都没看见,只感到一阵风把她吹得坐倒在地。前记者什么也没记住,他的本子掉在了地上。老陈头说,他好像看见一道白毛风,老家说法,白毛风过处,寸草不生。
只有两个人看清了。
沈澈看清了。他当时正被两只初蚀者缠着,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了过去——林漪从东侧到轮胎堆,二十米的距离,她用了不到一秒。不是跑。跑没有那么快。那甚至不像一个动作,像一格被抽掉的画面:前一格她还在东侧,后一格她已经在小豆子前面了。她的刀不知道什么脱了手,手里换了一根撬胎棍——她顺手从轮胎堆里抽的——整个人拔地而起,撬胎棍从那深蚀者的下颌贯入,颅顶穿出,然后借着那股冲势,把那只比她高出一头的东西死死钉在了车间的水泥墙上。
一声闷响。墙上的灰,簌簌地落下来。
陈铁也看清了。他站在西侧,手里还握着刀,纹丝不动,像一根钉进地里的钉子。他看着那只被钉在墙上的深蚀者——撬胎棍穿过颅骨,把它钉离了地面,它的四肢还在**,银灰色的血顺着撬棍往下淌,一落地就凝住了,像一摊迅速冷却的焊锡。
他的眼睛极缓慢地眯了起来。他的左手手套里,掌心贴着的那个位置,有一道疤,疤下面烙着一个编号。此刻那道疤烫得吓人。
完整的。
他在心里说。这两个字他用了很多年,在心里翻过无数遍,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后面还跟着三个字。
她是完整的。
墙头上最后几只初蚀者迟疑了。深蚀者一死,它们的阵型散了,那种骨头里的、把它们聚在一起的嗡鸣乱了。赵刚抓住机会,带着晨阳和老赵一个反冲锋,把剩下的七八只逼回了围墙外。那东西们翻回墙头,一只一只退进铁锈色的暮色里,像退潮,像一群丢了魂的、灰白色的剪影。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血的味道,甜的,腻的,铁锈的。
还有撬胎棍上滴血的、极轻的声音。嗒。嗒。
林漪站在墙前,背对着所有人,维持着那个把深蚀者钉在墙上的姿势,站了三秒。
三秒里,她的脑子转得飞快。
肾上腺素。人在绝境里能爆发出三到五倍的力量,医学上叫应激反应,文献里都有,苏晓一定听说过。距离只有十几米,天已经暗了,没人看清。小豆子没事。损失可控。就这么说。
她松开手。撬胎棍还钉在墙上,那东西的**挂在那儿,像一面灰白色的、破了洞的旗。
她转过身。
十八双眼睛看着她。暮色四合,她看不清每一张脸,但她感觉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有后怕,有庆幸,有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些别的、正在发芽的东西。
"肾上腺素。"她说,声音还是那样,低,慢,平,像在陈述天气,"人在绝境里能爆发出几倍的力量。文献里有。别愣着,清点人数,处理伤口,把那东西烧了。天黑透了它们还会回来。"
人群松动了一下。这个解释像一根绳子,把大家从某种悬空的、说不清的东西上拽回了地面。赵刚第一个动起来:"都听见了?干活!"
人们散开去。苏晓爬起来,先去抱小豆子,孩子没事,就是吓着了,不,她连吓都没吓着,她只是睁着那双大大的黑眼睛,越过苏晓的肩膀,看着林漪,一眨不眨。
沈澈站在原地没动。
肾上腺素。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二十米。不到一秒。拔地而起。把人形的东西钉进混凝土墙。
他大学选修过心理学,他知道人在解释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时,会优先选择最能让自己安心的那个解释。
他也知道,自己刚才听到的那阵"拥挤"——那阵装在他身体里的、别人的饥饿——同样没有解释。
他看着林漪的背影。她正弯腰捡她脱手的短刀,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稳,慢,没有一丝多余。
我也有一句没有解释的话,沈澈想。我说了"东边有东西",你没有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们扯平了。
他走过去,帮她把滚落在脚边的刀鞘捡了起来,递过去。
"谢了。"林漪接过刀鞘,没有看他。
"嗯。"沈澈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快得像怕被人听见,"下次有东西来,我提前告诉你。"
林漪的手停了半秒。
"好。"她说。没有问他凭什么提前,没有问他怎么知道。
这反而让沈澈心里咯噔了一下。
——
火是在车间最里面生的。两道门都堵了,只留一条缝换气,火光透不出去。蚀骸的**拖到院子中央烧了,老吴往火堆里泼了半桶找到的废机油,火一下子蹿起两人高,灰白色的东西在火里蜷起来,缩下去,发出噼啪的、湿柴一样的声音。
那股味道更难闻了。但没有人捂鼻子。两年了,大家都学会了和难闻的东西相处。
"数清了,三十七。"赵刚把钢筋箭一支支从火堆边捡回来,能用的箭不多,每一支都是物资,"我们零伤亡。"
"老赵手破了。"小护士小声说。
院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手破了"意味着什么。蚀骸的爪子和牙都带毒,血碰血,人传人。这两年,每个聚落都有过这样的事: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点银灰色的东西,三天之后,他看他的亲人的眼神就不对了,像在隔着一层水,看某种食物。
"不是它们抓的。"老赵赶紧把手举起来,掌心一道口子,血是红的,正常的人血,"搬砖堵门的时候叫玻璃碴子划的。我自己划的,我看着它划的。"
苏晓走过去,三根手指捏着他的手腕翻过来,就着篝火看了很久,又用酒精棉片擦了。老赵疼得龇牙,没敢吭声。
"伤口整齐,边缘干净,是锐器划伤,不是抓伤。"苏晓最后说,"但今晚我看着他。都别靠太近。"
这是规矩。没有人有异议。老赵自己缩到车间角落去了,把棒球帽摘下来捏在手里,冲大家讪讪地笑:"对不住啊,添乱了。"
"添什么乱,"老周慢悠悠地说,"你那手是堵门划的,门是你堵的,功大于过。"
"功大于过。"老吴往每人手里塞了半块烤热的薯干,"吃,压压惊。"
篝火边渐渐有了点活气。小电工在跟人比划,说车间里有台旧电焊机,要是能修,往后箭头就不愁了。小码农说他在办公室的废墟里翻到半块硬盘,要是能读出来,说不定有地图。晨阳的胳膊又渗了血,这回他没吭声,自己按着,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林漪不在火边。她在车间门口,那条唯一的缝隙旁边,看着院子里的焚尸火。
火快烧完了。三十七只。三十七个人。它们曾经有过名字,有工作,有谁的妈妈,有谁的孩子。她数过的,从第一只到最后一只,三十七。她总是数。她改不掉。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会场,她救了三百七十二个,她数得清清楚楚;没救下的,她不敢数。
右手腕的纹路还在一下一下地烫,比平时都凶。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只深蚀者——它在墙上挂着的时候,背上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和她手腕上这一道,在火光里,像同一种文字的两种写法。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深蚀者背上的纹路,是它正在变成别的东西的路标。而她的这一道,也是。
她正在变成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变化没有停,从来都没停过。她力气的上限,她飞行的时间,她听见共鸣的距离,每年都在涨,像某种缓慢的、不可**的涨潮。她这一双手,今天能在一秒内跨过二十米。明年呢?后年呢?
到最后,她还是不是人?
"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是半块烤热的薯干。沈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又好像比三步近了一点。
"你没吃。"他说。
"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沈澈说,"我认识你两年,没见过你饿。"
林漪没接话。
沈澈也没追问。他把薯干放在她手边的窗台上,自己靠在墙的另一边,看着院子里的火,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那只大的,是冲小豆子去的。"
"嗯。"
"为什么是她?"沈澈说,"她最瘦,最小,按它们挑猎物的规矩,说不通。它们的规矩是挑最近的。"
林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观察东西的角度总是这样,安静,刁钻,像水渗进沙子。
"不知道。"她说。半真半假。她有一个猜测,但那个猜测连她自己都不敢往深想——深蚀者的焦点,在小豆子的画板上。一个没有眼睛的人形,站在水里。
"还有,"沈澈的声音更低了,"它死了以后,剩下的那些,退了。像断电了一样。我之前一直以为它们只是凭本能乱撞。今天不像。今天它们像……有人在遥控。"
院子里,焚尸的火塌了下去,腾起一股灰白的烟。
林漪看着那股烟,看了很久。
"睡吧。"她最后说,"后半夜我守。明天天亮就走,往北。"
沈澈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转身往车间里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没回头。
"林漪。"
"嗯。"
"今天,谢谢你。"他说,"替小豆子。"
"我是领队。"林漪说,"这是我的活。"
沈澈没再说什么,走了。林漪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车间深处,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右手的手套褪了下来。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她的右手腕内侧,那道淡银色的纹路盘踞在皮肤上,像一道愈合了很多年的旧伤,又像某种刚刚写下的、还没有干的字。此刻它正泛着极淡极淡的光,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像深海里某种生物的发光器,适应黑暗,也适应秘密。
她用左手拇指按上去,按住,像按住一个正要说话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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