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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给我寄的花胶全被公公给了小叔子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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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清荷瑶瑶的现代言情《我爸妈给我寄的花胶全被公公给了小叔子》,文章正在积极地连载中,小说原创作者叫做“小鱼”,故事无删减版本非常适合品读,文章简介如下:我正在办公室对着报表发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取件通知。寄件人是我爸,备注栏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清荷,记得焯水去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键盘旁边。下班去接女儿瑶瑶放学,路过小区快递站点,她拽着我的帆布包带子不撒手,仰起脸冲我喊:“妈妈,咱家有快递...

来源:qydp   主角: 清荷瑶瑶   更新: 2026-07-29 19: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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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我爸妈给我寄的花胶全被公公给了小叔子》是作者“小鱼”的代表作,书中内容围绕主角清荷瑶瑶展开,其中精彩内容是:今年我没让我爸再寄花胶过来。饭桌上公公端着酒杯,拿筷子敲了两下碗沿,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清荷,你爸妈怎么回事,东西也不寄了,是不是嫌咱们家吃得多?”我放下筷子刚要开口,旁边瑶瑶啃着排骨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骨头,说话含含糊糊的,但声音又脆又亮。“爷爷每次都把东西给叔叔家了,妈妈说寄了也是白寄,不如省下钱给我买牛奶喝。”她说完这句话,公公手里那双筷子悬在半空,捏着筷子的手指头慢慢发白。满桌子的人没人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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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我没让我爸再寄花胶过来。

饭桌上公公端着酒杯,拿筷子敲了两下碗沿,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清荷,**妈怎么回事,东西也不寄了,是不是嫌咱们家吃得多?”

我放下筷子刚要开口,旁边瑶瑶啃着排骨忽然抬起头,嘴里还**一块骨头,说话含含糊糊的,但声音又脆又亮。

“爷爷每次都把东西给叔叔家了,妈妈说寄了也是白寄,不如省下钱给我买牛奶喝。”

她说完这句话,公公手里那双筷子悬在半空,捏着筷子的手指头慢慢发白。

满桌子的人没人敢吭声。

快递是周三下午到的。

我正在办公室对着报表发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取件通知。

寄件人是我爸,备注栏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清荷,记得焯水去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键盘旁边。

下班去接女儿瑶瑶放学,路过小区快递站点,她拽着我的帆布包带子不撒手,仰起脸冲我喊:“妈妈,咱家有快递。”

我低头看她,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她姥姥一模一样。

“今天不取了。”

“为什么呀?”

“取了也留不下。”

瑶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没太明白,但也没再追问。

七岁的小孩有时候比大人更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

晚上快九点的时候,公公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个不停。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隔了不到五分钟,婆婆的微信语音消息弹出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清荷啊,**让你把东西拿回来,硕硕这几天嘴特别刁,什么都不肯吃……”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指甲不自觉地掐进布料缝隙里。

瑶瑶趴在地毯上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响,头都没抬:“妈妈,你是不是又生气了?”

“没有。”

“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大拇指就会抠那个缝缝。”

我把手从沙发缝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我给我爸发了条微信:“爸,以后别寄了。”

我爸几乎是秒回:“咋了闺女,是不是不够吃?

下回爸多寄点。”

我没回,把手机放到茶几边缘,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就挂在对话框里。

瑶瑶画完了一只猫,举起来给我看,猫的眼睛一只圆一只扁,她说这是“正在生气的猫”。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画得真好。”

“妈妈,你是不是以后不想去爷爷家了?”

“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但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不太信。

第二天一早,家族群里跳出好几条消息。

公公发了一条语音,嗓门大得喇叭都发颤了:“周末回来吃饭啊,你哥说想吃花胶蒸蛋。”

陆明秒回:“还是爸疼我。”

赵蓉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陆远那边一直没动静。

他在外地工地上,手机信号时好时坏,也有可能信号没问题,只是他不愿意说话。

这个人向来如此,家里有事的时候,他总能找到理由不在场。

婆婆又单独给我发了一条:“**上次那事儿你别放心上,他嘴硬心软。”

我把群聊设成免打扰,起身去厨房热牛奶。

瑶瑶坐在餐桌边,两条小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周末去爷爷家吗?”

“去吧。”

“我不想去。”

牛奶倒进杯子里,我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灶台边喝完,杯底留下一层薄薄的奶皮。

手机又亮了。

公公在群里@我:“清荷,东西别忘了带。”

这次我回了。

就三个字:“知道了。”

厨房水槽里泡着昨晚的碗,水面漂着一层油花,洗洁精的泡沫全都消了。

我看着那层油花发了一会儿呆,重新点开我爸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又松开,松开又按住,反复好几次。

最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东西没寄,以后都不寄了,周末回去我跟你们当面说。”

发完把手机塞进围裙兜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流哗哗响,瑶瑶在外面喊:“妈妈,牛奶凉了。”

“倒杯子里再热一下。”

她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进厨房,站在门口看我洗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妈妈,那些花胶是姥姥寄给你的对不对?”

我手里的碗停了一下。

“对。”

“那为什么每次都要送到叔叔家去?”

水龙头还开着,水一遍遍冲刷碗底,油渍怎么也冲不干净。

“因为爷爷觉得,叔叔家更需要。”

瑶瑶想了想,脑袋往左歪了一下,认认真真问了一句。

“那咱们家不需要吗?”

我把水龙头关了。

厨房忽然静得吓人,冰箱压缩机嗡嗡响,抽油烟机面板上那个小红灯一闪一闪。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蹲下来跟她平视。

“咱们也需要,所以妈妈以后不再让他们拿走了。”

瑶瑶眨了眨眼,像在想什么,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一种很淡的安心。

“那周末吃饭的时候,我能多吃一块吗?”

我笑了。

“能。”

她端着杯子高高兴兴跑出去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腰有点酸,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对面楼里有户人家正在炒菜,油烟机呼呼往外排白烟。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家族群里又多了一条新消息。

是赵蓉发的:“嫂子,爸说你没寄东西?

怎么回事呀?”

后面跟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没回。

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去客厅陪瑶瑶写作业。

她拼音本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wode****zuihao。”

我伸手点了一下那个“zui”字:“这个写错了,应该是这个‘最’。”

她拿橡皮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橡皮屑落在本子上,我伸手去拂,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抖。

不是气的。

是一种攒了太久终于装不下的感觉。

像小时候我妈腌酸菜,石头一块一块往上摞,摞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整缸菜都沉下去了。

手机又亮了。

赵蓉单独私聊发来一条:“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我打了两个字:“没有。”

发完就把聊天框**。

瑶瑶写完拼音,收好书包,去卫生间刷牙。

我在客厅坐着,翻手机相册,翻到三个月前我爸寄来的那个泡沫箱的照片。

快递单上我爸的字还是那么歪:“清荷,记得焯水去腥。”

那次寄了十八只花胶,我跟瑶瑶吃到嘴里的,零。

我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收藏夹。

瑶瑶刷完牙跑出来,嘴角还挂着牙膏沫。

“妈妈,周末去爷爷家,你会跟爷爷吵架吗?”

“不会。”

“那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

“不怕。”

她点点头,跑回自己房间睡了。

我把客厅灯关掉,坐在黑暗里,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又好像装满了东西。

周末还没到。

菜我已经想好了。

周六下午四点半,我带瑶瑶到了公婆家。

比说好的时间早了半个钟头,不是我勤快,是习惯了早到帮婆婆搭把手。

结婚七年养成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婆婆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围裙系得紧紧的,灶台上摆了一溜盘子碗,听到门响她就喊:“清荷来了?

快帮妈把花胶泡上。”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妈,花胶我没带。”

婆婆愣了一下,锅铲停在半空。

“没带?

**不是让你——我爸这个月没寄。”

空气像忽然变稠了。

婆婆看着我,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转过身去继续炒菜,油锅滋滋响,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那**待会儿又该念叨了。”

“让他念叨吧。”

婆婆没再接话。

陆明一家还没到。

公公在阳台上给画眉鸟换水,隔着纱门听见我说话,扭头问:“花胶呢?”

“没带。”

纱门哗啦一下被拉开。

“你什么意思?”

“我爸这个月没寄,以后也不寄了。”

公公站在纱门那儿,手里还捏着鸟笼的水碗,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把水碗往水池里一搁,转身走到客厅去了。

瑶瑶蹲在阳台上看鸟,手指伸进笼子缝里逗那只画眉,画眉不搭理她,缩在栖木下面。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帮婆婆择菜。

豆角择到一半,婆婆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他就是心疼明子。”

我把豆角的筋一根根撕下来,没抬头。

“心疼明子就拿我爸**心意去送人情?”

“也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婆婆又不说话了。

厨房里只剩抽油烟机嗡嗡转。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清荷,你这孩子心善,妈心里有数。

你就再忍忍,**就是嘴上不饶人。”

我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拧开水龙头。

“妈,忍了四年了。”

水哗哗冲在豆角上,豆子在水里滚来滚去。

婆婆站在我旁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搓了又搓。

外头门铃响了。

陆明一家来了。

硕硕最先冲进来,鞋都没换就嗷嗷叫着往客厅跑,陆明跟在后面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里头装着瓶黄酒。

赵蓉最后进门,换鞋的时候冲我甜甜笑了一下:“嫂子来啦。”

我嗯了一声。

她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哇做这么多菜,嫂子你辛苦了。”

“还没做呢,不辛苦。”

她笑笑转身进了客厅。

硕硕在茶几上翻出一包薯片撕开就吃。

瑶瑶从阳台进来,看见薯片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硕硕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薯片袋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瑶瑶走到我身边,拽了拽我衣角。

“妈妈我想喝水。”

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把杯子搁在桌上,很小声跟我说了一句:“弟弟不给我吃。”

“回家妈妈给你买。”

她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吃饭的时候到了。

公公坐主位,面前摆着他喝黄酒的杯子,陆明坐他左手边,赵蓉挨着陆明,硕硕坐在赵蓉旁边,**底下垫了两本旧杂志才够到桌面。

婆婆坐靠厨房的位置,方便端菜,我跟瑶瑶坐对面。

七个菜一个汤,婆婆忙了一整个下午。

按规矩,公公先动筷子其他人才能夹。

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嚼了两口,然后开始敲筷子。

筷子敲在碗沿上,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清荷,**妈这个月怎么回事,东西也不寄了,是不是嫌咱们吃得多?”

他说“嫌咱们吃得多”这几个字的时候一字一顿,像每个字都在嘴里掂过一遍。

我放下筷子,刚要开口。

瑶瑶啃着排骨忽然抬起头,嘴里还**一块骨头,说话含含糊糊的,但声音又脆又亮,像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出口。

“爷爷每次都把东西给叔叔家了,妈妈说寄了也是白寄,还不如省下钱给我买牛奶喝。”

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陆明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的那块鱼肉啪嗒掉在桌上。

赵蓉的脸色刷地变了,红一阵白一阵,嘴角那点笑僵在那儿像贴上去的。

公公的手也顿住了,两根筷子支棱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

只有硕硕还在伸胳膊够远处那盘鸡腿,嘴里嚷着我要吃那个我要吃那个。

婆婆端着汤碗的手一晃,汤汁洒出来洇在桌布上,慢慢扩成一片深色印子。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声音不大,很稳。

“孩子说的是实话,以前的东西我没计较,是念着一家人。

但我爸**心意,不是小叔子家的固定福利。”

我看了陆明一眼,又看了赵蓉一眼。

“以后想吃,自己买。”

公公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林清荷!

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至于这样吗?

明子家条件不好你不是不知道,硕硕正长身体——爸,你说的‘一家人’,为什么只要求我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公公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黄酒的气味从他那边飘过来,整张桌子只剩下硕硕还在啃鸡腿的声音。

陆明低着头盯碗,耳朵根子红透了。

赵蓉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慢条斯理擦了擦嘴,动作做得很慢,像在证明自己还很镇定。

“嫂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没什么误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上个月你冒我的名联系我爸,让他把东西直接寄到你家,我爸以为是帮我转交的,便签还在我这儿。”

赵蓉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跟桌上的骨瓷盘子一个色。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半句:“我……我就是想着硕硕……你想给硕硕吃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但别打着我的旗号麻烦我爸。”

公公又拍了一下桌子。

“你够了!

你弟媳也是为了孩子——爸。”

我打断他,语气没变,还是稳稳的。

“硕硕是您的孙子,瑶瑶也是您的孙女,刚才她在客厅想跟硕硕分薯片,硕硕把袋子挪走了,您看见了。”

公公瞪着眼睛看我。

我继续说。

“您没看见,因为您的眼睛只看一个方向。”

桌上没人说话了。

连硕硕都停了嘴,大概是被吓住了,缩在赵蓉旁边不敢吭声。

婆婆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搓了又搓。

“吃饭吧,菜都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没人应她。

这时候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陆远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行李箱,工装夹克的领子竖着,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看见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左右的男孩。

女人我没见过,男孩搂着她的脖子,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人,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在走。

陆远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说出口的。

“清荷,这是方莹。”

他顿了一下。

“这孩子……叫小雨。”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补了一句。

“你吃了吗,我买了花胶。”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很深的疲倦。

我没站起来。

也没让座。

就坐在那里,手指还捏着刚才擦嘴的餐巾。

餐巾是婆婆自己缝的,白棉布锁了蓝边,洗过很多次,边角起了毛球。

我的拇指下意识去抠那个毛球,一下一下,好像只有这个动作能让我的脑子继续转。

桌上的人还没从刚才那场对峙里缓过来,又被这一幕震住了。

陆明抬头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碗,赵蓉眼睛倒是亮了一下,亮得很短,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被打肿脸之后强撑出来的镇定。

只有公公像被人按了开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口干嘛。”

他说话的对象不是陆远,是冲着那个孩子说的。

方莹没动,她站在门槛外面,像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迈进来,怀里的孩子搂她搂得更紧了。

陆远把行李箱靠墙放下,弯腰脱鞋,袜子后跟有个破洞,弯腰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后脖颈上一层灰扑扑的汗印。

他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和客厅中间,像被人钉在了那里。

他不看任何人,只看着我。

“清荷,你出来一下。”

婆婆忽然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她的年纪:“坐坐坐都坐下,有什么话吃了饭再说,菜都凉了……”她又开始搓围裙。

我没动。

瑶瑶拽了拽我袖子:“妈妈,门口那个小朋友是谁。”

“问**。”

瑶瑶真的扭头去看陆远。

她跟他不太熟,这人一年到头在工地上,视频通话信号总不好,画面卡成马赛克,瑶瑶对着马赛克叫爸爸叫了三年。

现在真人站面前了,她反而不敢叫。

陆远走过来,在瑶瑶面前蹲下,伸出手**她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瑶瑶长高了。”

瑶瑶往我身边缩了缩。

硕硕在旁边忽然大声说:“那个是不是大伯母——”赵蓉一把捂住他的嘴。

方莹终于开口了。

她站在玄关没进来,声音不大,带着点外地口音,但很稳:“陆远,我还是带孩子先走吧,你们家有饭局,我们改天再……走什么走。”

公公的声音从餐桌那头砸过来。

“来了就是一家人,都坐下。”

他说的“一家人”三个字,这个晚上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词在这个家里被用得像条破麻袋,什么都能往里装,拿东西的时候是一家人,不分你的我的;不打招呼开我家门的时候是一家人,不用商量;把东西送到别人家去的时候是一家人,别计较。

现在连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和孩子也是一家人了。

我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边上。

“不用改天。”

我站起来,声音很平。

“正好今天人齐,坐下一起吃吧。”

方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陆远,陆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婆婆赶紧去拿了两把折叠椅,在桌尾挤出一个位置。

方莹抱着孩子坐下了。

那个叫小雨的男孩一直趴在她肩膀上,不肯转过来,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头发又细又软,跟瑶瑶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截后脑勺看了两秒。

然后坐了下来。

“饭还没吃完。”

我说,“菜都凉了,妈,帮忙热一下吧。”

婆婆像得了救星似的端起两盘菜往厨房跑,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满屋子都是剩菜加热的味道。

没人说话。

只有硕硕在小声跟赵蓉嘀咕:“妈妈我要吃那个——等会儿。”

赵蓉的声音压得极低。

陆明倒了杯黄酒递给陆远,陆远接过去没喝,放在桌上。

那杯酒搁在我跟陆远中间,隔着两盘菜的距离。

公公咳了一声。

“既然都在这儿,有些话——我先说。”

我打断他。

公公愣住了,这些年我从来没在饭桌上抢过他的话头,头一回抢,他的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颗核桃。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方莹是吧,咱们不认识,今天之前我不知道你这个人,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但人已经到了,话也该说清楚。”

方莹看着我,她不是那种会躲人眼睛的人。

“陆远跟你结婚之前,我跟他在一起。”

她说,“小雨出生的时候他在工地上,后来我们家搬了,联系断了,我以为他不要我们了。”

她停了一下。

“上个月我查出来身体有毛病,得做手术,万一出不来,孩子没地方去,所以我找到了他。”

她没有哭,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像是练了很久才说顺。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家庭的,我跟陆远的事早就翻篇了,但孩子是他的。”

“他知道吗。”

我问。

“上个月才知道。”

我转过头看陆远,他的脸埋在双手里,耳朵根红得像烧过的炭。

“陆远,”我说,“把头抬起来,你欠的不止我一个人解释,桌上这么多人都想听。”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眼袋很重。

“清荷,我……说人话。”

“我之前不知道,方莹她们家搬走了,我找过没找到,后来遇到你,我以为她已经嫁人了,这事翻篇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所以那两年你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我帮他把话说完。

“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所以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公公插嘴了:“陆远,这孩子咱们陈家认,方莹你不用担心,你的事陆远跟我说了,手术费咱们想办法——爸。”

我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他停住了。

“您刚才说‘一家人’,这个孩子您认是您的事,但我今天也有话要说。”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张照片,赵蓉写给我爸的便条。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过去给所有人看。

赵蓉的脸一下子又白了,像被人重新揭了一层痂。

“这个不是我写的。”

她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你写的,是你让我爸寄的,便条上的字是你亲笔写的,要不要找人对一下?”

她抿紧了嘴。

陆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张便条,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个字:“你——怎么了,我也是为了硕硕啊。”

赵蓉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

“我们家条件不好,硕硕营养跟不上,大哥家反正吃不完,嫂子又不爱说话,我就想着帮大哥分担点……分担。”

我重复了这两个字,说得像嚼石头一样。

“对啊,爸也说了——够了。”

陆明忽然吼了一嗓子。

他平时蔫蔫的一个人,从没这么大声过。

硕硕被他吓着了,哇地哭出来。

饭桌又乱成了一锅粥,硕硕哭赵蓉哄,陆明低着头发愣,婆婆从厨房端着热好的菜出来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里放。

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绕过桌子走到小雨面前。

小雨还趴在方莹肩膀上不肯转过来。

瑶瑶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是早上我给她买的奶糖,她舍不得吃塞在兜里都捂软了。

她把糖放在小雨手边。

“给你,你别怕,我妈妈不凶的。”

小雨动了动,从方莹肩膀上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看了瑶瑶一眼。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把糖拿走了。

那顿饭最后不了了之。

菜没吃完,人也都没把话说透。

婆婆把剩菜一碗一碗端回厨房,碗碟碰在一起的声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撞在棉花上。

陆远帮着她端,她不让他帮,他就杵在厨房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赵蓉最先走的,她抱起硕硕,硕硕还在抽抽搭搭哭,走的时候谁也没看,连招呼都没打,门砰一声关上。

陆明犹豫了一下追出去了,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我看他嘴型大概是“嫂子”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关门声吞了。

客厅里剩下五个人。

公公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不看,屏幕上的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他脸上表情却像冻住的肉。

方莹抱着小雨坐在最靠边的折叠椅上,小雨嘴里**瑶瑶给的奶糖,腮帮子鼓出一个小包,眼睛闭着睫毛还湿着。

瑶瑶站在我身边拽着我的衣角,她困了眼睛半睁半闭,但撑着不肯去睡。

小孩心里有事的时候就这样,明明困得要死就是不肯闭眼,怕一闭眼大人们又出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妈,我先带瑶瑶回去。”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油渍斑斑,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路上小心,外头黑了。”

她去玄关开了灯帮我拿鞋,我换鞋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有一回她手伸过来,大概想拍拍我肩膀,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清荷。”

她叫了我一声。

“嗯。”

“……没事,你慢点走。”

我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句,但她说不出口,她这辈子都这样,想说的话烂在肚子里,烂了几十年,习惯了。

瑶瑶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脑袋靠在我腿上,嘴微微张着,口水流到我裤子上。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城市的晚上没什么好看的,到处都是关了门的店铺和亮着惨白灯光的公交站台。

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瑶瑶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梦话,我凑近了才听清。

“妈妈……那个弟弟……也来咱家吗。”

“不来。”

她没醒,大概是梦里的对话,但我还是回答了。

小孩睡着时候说的话,有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让人不知怎么答。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把瑶瑶放到床上给她擦了脸,她翻了个身搂住被子彻底睡沉了。

我关了她房间的灯,在客厅坐了很久。

茶几上放着那个铁盒子,是结婚时候买的,本来装喜糖的,后来喜糖吃完了我就开始往里放东西。

瑶瑶的出生证明,结婚证,第一次买房的首付收据,我爸寄东西的快递单,攒了厚厚一叠。

还有一把旧锁芯,上个月换下来的那把。

我把铁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结婚证封面烫金的字已经磨模糊了,翻开里面照片上两个人笑得客客气气的,我当时觉得这是幸福,后来才明白客气跟幸福是两码事。

照片上陆远的脸跟今天在饭桌上那张脸,中间好像隔了很远。

其实也没有很远,就是七年。

七年够一个小孩从不会走路到上小学,够一段婚姻从“我们好好过”到“你看着办”。

我把结婚证合上放回去。

然后又拿出那张新放进去的便条,赵蓉写的字一笔一划还挺工整。

她大概写的时候没想过这东西会落到我手里。

人做亏心事的时候都不觉得会被发现,但老天爷在细节上从来不马虎。

我把便条夹进旧锁芯的缝隙里,铁锈染了纸边。

手机亮了一下。

我妈发了条微信,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清荷,睡了没,**说这月没寄东西,你自己买点好的吃,别省。”

我打字回她:“知道了妈,你们早点休息。”

发完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妈,你以前跟我说吃亏是福,我现在觉得不全对。”

那头隔了好久才回:“……清荷你怎么了,是不是那边有事。”

“没事,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我妈又隔了一会儿才回:“你想明白就好,妈老了以前教你的那些,你自己会看,不合适的就扔掉。”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妈这辈子第一次跟我说可以把她的老道理扔掉,她大概也发现了,她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见得全对。

我没有再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厨房窗户外面是对面楼的背面,有几户还亮着灯,有一户在阳台上挂了件衣服忘了收,夜风一吹袖子晃来晃去。

我喝完水把杯子涮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拿起手**开家族群。

群里有几条未读,是赵蓉走之前发的:“嫂子今天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心疼硕硕,你要怪就怪我别怪明子。”

下面陆明没回,公公也没回,陆远也没回。

我打了几个字又**,来来回回三次。

最后发了一句:“周日来我家吃饭,都来,一个也别少。”

群里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陆明第一个回:“嫂子……还吃饭?”

“吃,我做。”

赵蓉没在群里说话,但一分钟后她给我私发了一条:“嫂子,周日我有事——什么事。”

她没回。

公公在群里说话了:“去,都去,我倒要看看你做什么。”

语气硬邦邦的,隔着屏幕都能看见他打字时咬着牙的样儿。

婆婆私发了一条消息给我:“清荷,别跟**一般见识。”

又补了一条:“明天我来帮你做菜。”

我说不用,她说不行她必须来。

我没有再推。

厨房灯管闪了一下大概是坏了,我关了灯站在黑暗里,闻着洗洁精的柠檬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气。

瑶瑶房间传来翻身的声音,床板咯吱响了两声又安静了。

我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妆花完了,眼线晕到下眼睑,显得眼睛一圈都是黑的。

我用卸妆棉擦了两遍才擦干净。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跟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颧骨一样高,嘴唇一样干,额头上痘印还是没消。

但我自己知道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陆远,他发了好长一段话打了一屏幕,我没有细看,只扫到最后一句:“……清荷,我对不起你,周日我回去,咱们把话说开。”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所有聊天框都关了。

周六晚上我备菜备到凌晨。

花胶提前三天就泡发了,换了不下十次水,胖嘟嘟码在盘子里。

干贝撕成丝,蟹黄从壳里剔出来,蛋清滤了三遍滤得跟水一样清。

这些东西我爸寄来的那一箱我一直没动,就放在冰箱最底层,每次开门都看见,每次都不拿出来。

今天拿出来了。

不止这些,我还去菜市场另买了一份,品相接近但个头小一圈,价格便宜将近一半。

老板娘认得我,问今天怎么不买大的,我说大的小的各来一份。

她看看我没多问,利落地称好装袋。

两份花胶并排摆在料理台上,一份是我爸从滨城寄来的,一份是我自己在菜市场买的。

看起来差不多,行家才分得出差别。

我把它们分两个盘子装贴了标签,一张写“清荷爸妈寄的”,一张写“清荷买的”。

瑶瑶搬了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

她平时晚上八点半就睡了,今晚十点了还不肯回屋,就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捏着橡皮泥,捏了拆拆了捏也不知道捏了个什么。

“妈妈,明天要吵架吗。”

“不吵,讲道理。”

瑶瑶歪着脑袋想了想,她歪脑袋的样子像她爸,但别的都不像。

“讲道理跟吵架有啥区别。”

“吵架是比谁嗓门大,讲道理是比谁站得住。”

她没太听懂,但也不问了,把橡皮泥搓成一个圆球又拍成一个饼。

我继续做菜。

花胶蒸蛋是主菜,做法不复杂费的是功夫,蛋液过三遍筛,蒸的时候火候要刚刚好,少一分塌了多一分老了。

我爸以前教我的时候说,花胶这东西金贵,做它的人得有耐心。

我以前有。

后来差点没了。

现在又有了。

凌晨一点菜备好,我把厨房收拾干净,该盖保鲜膜的盖上,该进冰箱的进冰箱。

两份花胶蒸蛋的料分别放在两个托盘里,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挨谁。

瑶瑶终于困了,趴在厨房门口小凳子上睡着了,橡皮泥掉在地上。

我把她抱回房间,她迷迷糊糊搂住我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凑近了听。

“妈妈……明天我的牛奶分你一半……”我把她放床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她额前头发拨开。

她睡着的样子跟三岁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跟一岁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小孩睡着的时候都是天使,醒着的时候是天使和小魔头的混合体,比例随当天心情而定。

客厅时钟敲了一点半。

我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背上冲了很久,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站在水柱底下让水声盖住所有声音。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陆远发的:“明天我九点到,带小雨一起。”

我回了个“嗯”。

他又发:“方莹明天不来,她住院检查。”

我又回了个“嗯”。

隔了好一会儿他又发:“清荷,这些年……”我没回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吹头发,吹风机轰隆隆什么都听不见。

吹完头发回来屏幕上又多了两条。

“我欠你的还不完。”

“明天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对着黑暗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婆婆第一个到的。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快两个钟头,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条刚宰的鲫鱼,还在塑料袋里蹦跶。

我说不用带菜,她说不带她不安心。

她进了厨房看见料理台上两份分开放的花胶蒸蛋料,愣了一下。

“清荷,这是……一份是我爸寄的,一份是我自己买的。”

她看看那两个标签又看看我,嘴巴动了动没说话,然后低下头去收拾那条鲫鱼。

刮鳞的手法很熟练,但刮着刮着手停了,鱼鳞刮了一半亮晶晶粘在手上。

“清荷。”

“嗯。”

“今天……你是想让你公公看看这两盘菜?”

“嗯。”

她把鱼翻了个面继续刮鳞,刮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做得对。”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正午十二点,人都到齐了。

公婆先到,陆明和赵蓉带着硕硕一起,赵蓉进门脸色跟来赴刑场似的,陆明手里拎了两瓶饮料,是超市打折那种大瓶装,他放在鞋柜上说嫂子这个给你。

我说放那儿吧。

陆远最后一个到,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他牵着小雨的手。

小雨今天穿了件浅蓝色T恤,大概是他最好的衣服,袖口还是洗得有些发白了,他紧紧攥着陆远的手指进门就低着头。

硕硕正在茶几上玩小汽车,看见小雨连小汽车也***,瞪着眼睛看他。

瑶瑶从房间里跑出来,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上个月她自己挑的,粉色底子印小兔子。

她看见小雨,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给你,今天的糖是草莓味的。”

小雨慢慢伸出手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饭桌摆好了,长桌我坐靠厨房一端,对面是公公。

瑶瑶坐我左边,陆远带着小雨坐我右边,陆明一家坐中间,婆婆坐靠边的位置方便端菜。

菜一道一道上,先上家常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里脊。

大家正常吃,气氛还行,起码筷子都在动。

公公喝了半杯黄酒脸色缓过来一些,夹了块排骨嚼了嚼忽然说了句:“今天这桌菜比平时丰盛。”

我说:“最后一桌,不能寒酸。”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最后一桌?”

我没答,起身去厨房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

两个盘子。

一模一样的花胶蒸蛋。

并排放在餐桌正中央。

所有人都在看那两个盘子,不,看的是盘子上贴的标签。

一张写着“清荷爸妈寄的”,一张写着“清荷买的”。

我说:“左边这份是我爸从滨城寄来的,右边这份是我自己买的,做法一样火候一样调料一样,区别只有谁买的,和谁该吃。”

我拿起公筷先给瑶瑶夹了一块花胶。

“瑶瑶,尝尝妈妈做的。”

瑶瑶吃了,说好吃。

然后我放下公筷看着公公。

“爸,您也尝尝,两盘都尝,吃完了我有话问您。”

公公看看那两个盘子又看看我,伸手去拿筷子,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是拿不准了。

他夹了一片我爸寄的花胶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又夹了一片我买的,嚼了两下。

他的腮帮子停住了。

然后慢慢把筷子放下。

“味道……一样。”

我帮他说完。

他点点头,脸上那个铁青的劲儿没了,剩的是另一种表情。

我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明白过来了,也许只是嘴里的花胶还没咽干净。

“那您告诉我,为什么您每次都把味道一样的东西,从我这里拿走,送到明子家去?”

公公没说话。

陆明低下了头。

赵蓉的脸又白了,这次没人捂硕硕的嘴,硕硕正拿勺子舀蒸蛋吃,吃得满嘴都是,一边吃一边说这个好吃。

“因为明子家条件不好。”

我把公公的老话重复了一遍。

“因为硕硕需要营养,因为我不爱说话不会闹。”

我每说一句,公公的脸就灰一分。

“可是爸,这些东西是我爸妈寄给我的,他们心疼的是我,不是小叔子家,您拿他们的心意去做人情,问过他们吗,问过我吗。”

“清荷……您听我说完。”

我拿起另一双公筷,给陆远夹了一块花胶,又给小雨也夹了一块。

“今天这顿饭,我有三件事要说清楚。”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第一件,东西的事,我爸妈以后寄不寄寄给谁,是我的事,谁要再冒我的名联系他们,别怪我翻脸。”

我看了赵蓉一眼,她眼神躲开了。

“第二件,小雨的事。”

陆远抬起头。

“孩子是你的你认我没意见,但这件事你瞒了我七年,从结婚那天起就瞒着,这段婚姻还能不能继续,等我心里有数了再告诉你。”

陆远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等。”

“第三件——”我转向公公。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钥匙我只给一个人,就是我自己,谁要进门先敲门。”

我把那把旧锁芯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金属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公公的脸色从灰白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他直愣愣盯着那把锁芯,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清荷,你什么意思,你把我当贼了?”

我没接他的话,而是从餐桌下面拿出那个铁盒子,盖子上的漆都磨掉了。

我把铁盒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是快递单。

四年,二十四张,我爸歪歪扭扭的字迹,每一张都写着“清荷收”。

我把它们一张一张铺在桌上,铺了小半张桌面。

然后是赵蓉写的便条:“林叔,清荷姐说不好意思直接跟您要……”我把便条放在快递单旁边,字迹一对比,谁的笔迹清清楚楚。

最后是婆婆塞的红包,八百块钱,背面小字写着“这个月明子房贷差点**垫了两万五”。

我把这些东西一字排开。

“这些是证据,不是拿来吵架的,是拿来给您看一个事实——四年来我爸妈寄的东西,我吃到嘴里的零,瑶瑶吃到嘴里的零。”

公公瞪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猪肝色一点一点往下褪。

他看看快递单又看看便条,最后目光落在赵蓉身上。

赵蓉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

她伸手去拿那张便条,嘴里说着“这不可能是我写的”,声音尖得发颤。

陆明把便条拿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赵蓉一眼,什么都没说,把便条放回了桌上。

“赵蓉,”我叫她的名字,“你冒我的名联系我爸,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直接报警,**谈不上,冒名骗取财物,***是会立案的。”

赵蓉的嘴张了张,眼眶红了,不是委屈的红,是被当众揭穿之后恼羞成怒又不敢发作的红。

“还有,花胶是花胶,钱是钱,我家每个月出的这些东西按市场价四年少说四五万,我不问你们要,就当喂了狗,但从今天起一个子儿都不会再出。”

公公拍桌子站起来。

他气得不轻,脸又涨红了,嗓门大得整个屋子嗡嗡响:“林清荷!

你嫁进我们家七年,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爸,”我打断他,声音还是不大,“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月供是我在还,要说吃住,是我在供这个家。”

他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站起来拉他,眼圈红得不成样子:“你坐下你坐下,你让清荷把话说完……”陆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我面前,他低着头脖子根红透了,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嚅动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嫂子,以前的事是我的错,你的东西我一样不少还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只看自己的脚面。

我没应他,只是把他家那八百块钱从铁盒里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不用还,这东西是你老婆收我爸的快递费,拿回去。”

赵蓉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往外淌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硕硕在旁边吓着了也跟着哇哇哭。

她抱起硕硕就往门外走,鞋都没换,拖鞋踩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响,越响越远。

陆明追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嫂子……去吧。”

他走了。

门没关严,楼道里的风吹进来把桌上快递单吹落了两张。

瑶瑶弯腰捡起来递给我。

“妈妈,这是姥姥写的字。”

“对。”

“这个别扔了。”

“好,不扔。”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绞来绞去。

她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看着我,又看看公公,嘴巴张了又合上。

最后她走到我面前,把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清荷,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不多,就一万二,你拿着,算妈替明子他们还的。”

我把信封推回去。

“妈,您留着,我跟您没过节,用不着这个。”

婆婆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哭起来跟平时做事一样,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哭,不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妈这辈子太窝囊了……看你在前面挡着,连句话都不敢说……”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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