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网络上备受关注的[类型],霜痕染花骨第二部主人公:孟婆苏晚,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渭城耕夫”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
第1章
芒种过后,幽冥西境的彼岸花海迎来了一年中最安静的时节。
未染的护膝已经交到爹手里整整七日。这七日里她每日在修补日志上记录护膝的使用反馈——通过灵纹网络感应爹右膝旧伤区域的灵力波动变化,数据表明寒玉碎片与骨裂旧伤的贴合度达到她预期的九成以上,但透气孔的螺旋纹间距可以再加密半分的距离,下次做护肩时一并优化。她把这条优化建议用炭笔记在修补日志的扉页背面,和“爹承诺写序”那行字只隔了一页纸。
苏晚辞照例每日温养透明花瓣。归墟**之后花海虽已恢复平静,但地底灵脉的波动一直不太稳定,像有什么东西在三界的根基深处翻涌。她将渡世之力通过灵纹网络一层一层传导下去,试图抚平那些异动,收效甚微。墨尘每日**归来,记录上的“地脉波动指数”一栏数字逐日攀升。她没有告诉未染这些数字的含义,只是在每晚替她掖好花瓣时,将渡世之力多加了一层防护。
然后归墟裂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三界的根基上敲下了第一道裂纹,又像是那些逐日攀升的地脉波动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声音极遥远、极低沉,穿透幽冥永夜,穿透彼岸花海每一朵花、每一寸土。正在灶台旁研究频谱仪操作手册的未染猛然抬头,手中炭笔掉在地上——她感应到了。不是通过灵纹网络,是通过更直接的方式:她体内的渡世之力在同一瞬间全部自行激活,淡金色光芒从她周身涌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唤醒。
“娘——!”
苏晚辞已飞身而起,掠至花海最高处。
幽冥极西之地,天穹正被撕开一道漆黑裂隙。那裂口不是寻常空间裂痕——裂隙边缘在不断坍缩,将周围的一切吞噬。光线、灵气、声音、甚至连时间感都在裂隙附近变得错乱。她凝神望向裂口深处,只看见了比幽冥更幽深的黑。那是连死亡都不曾抵达的虚无。
忘川开始逆流。奈何桥头的孟婆停了舀汤的手,三生石上无数名字齐齐暗淡三分。
“归墟。”墨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一贯温和的嗓音压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原初混沌之境,天道规则覆盖不到的地方。上次归墟异动是三万年前,九天折了两位古神才勉强封住。这一次——”
他话音未落,裂隙骤然扩张。裂隙中涌出的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幽暗的东西。无形无质,所过之处万物湮灭——忘川河水触及即干,奈何桥石触及即碎,来不及逃离的鬼魂连惨叫都不曾发出便被还原为虚无。
“所有花灵听令!”
苏晚辞厉喝出声,双手结印,彼岸花灵本源化作血色屏障笼罩整片花海。她周身血光大盛,掌心那枚浅红花印燃烧如烙铁,灵力如洪流奔涌而出。积攒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全数转化为守护之力——她守的不是这片花,是花海之下埋了一千二百年的那抔姑苏故土,是身后那朵正站在银色小旗下、周身渡世之力自行燃烧的五色花。
“未染!退回禁地核心!带上银尾一家!”
“我不退!”未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镇定,“灵纹网络感应到你的灵力波动在急剧上升——你在燃烧本源!你的禁术会伤到你自己!”
她说对了。苏晚辞正在催动彼岸花灵禁术——生死同开。花海之中万朵彼岸花同时怒放,花瓣离枝飞舞,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擎天花影。花影形如曼珠沙华,却是逆生之姿——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偏偏此刻花与叶的幻影同时浮现,仿佛宿命本身在扭曲撕裂。这是彼岸花灵最古老的禁术。以灵血为引,以寿元为祭。
“娘——!”
未染的嘶喊被归墟裂隙的第二次扩张吞没。裂隙中涌出的不再是无形潮汐,而是化作实质——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手。那巨手由最纯粹的混沌之力凝聚,所过之处空间坍缩、时间错乱、一切规则都被还原为虚无。巨手朝着彼岸花海轰然抓来。
苏晚辞瞳孔骤缩。她咬破舌尖,灵血喷在掌心花印之上,花影与叶影交缠,浩瀚灵力化作血色洪流正面撞上混沌巨手。幽冥大地龟裂,忘川断流倒灌。墨尘被震退数十丈,口吐鲜血,却死死盯着苏晚辞的背影——她七窍开始渗血,周身灵光开始崩散,千年修行的花灵本源正在一寸寸碎裂。
“住手!”墨尘嘶吼着冲上前,却被灵力风暴阻隔在外。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自九天坠落。
那金光穿透幽冥永夜,撕裂归墟潮汐,裹挟着不可逼视的浩瀚神威,精准落在苏晚辞身前。金光化作屏障将所有混沌之力隔绝在外,一股温和神力涌入苏晚辞灵脉,强行中断了禁术。苏晚辞喷出一口血,踉跄后退。
她抬头看去。幽冥天际被撕开一道口子,九天仙光倾泻而下。仙光之中,一道修长身影缓缓降下。银发如霜,白衣胜雪,眉间一道血色霜痕贯穿印堂。右膝上绑着一副素白护膝,护膝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战”字。那是七日前未染跪在灶台旁做了好几晚才完工的护膝,此刻正贴着他的旧伤,和她留在上面的渡世之力一起微微发光。
谢临渊。他违抗天道禁令,踏足幽冥。
在他现身幽冥的同一瞬,天穹之上雷云骤聚。紫黑色天罚之雷撕裂长空——天道降下的惩戒,战神私入幽冥,花灵本源将被抽取。谢临渊神色不变,抬手向天,掌心凝聚浩瀚神力,正面硬抗天罚。紫雷与金光碰撞,炸开刺目光团。他身形微震,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神血,却半步不退。
混沌巨手趁势压下。谢临渊右手硬抗天罚,左手并指如剑,金色神光化作擎天巨剑横斩混沌。剑光与黑手碰撞,三界震动。
“你受伤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神。他没有回头,但苏晚辞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爹——!”未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谢临渊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他侧过头,隔着漫天雷光与混沌余波,看向银色小旗下那个巴掌大的小人。她周身渡世之力正在自行燃烧,淡金色光芒将她整个人裹成一团小小的光球。她的工具箱摊开在脚边,炭笔和频谱仪操作手册散落一地。她仰头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银色光点剧烈闪烁。
“你右膝上的护膝——寒玉碎片和骨裂旧伤的贴合度还行吗?我感应到你的灵力波动在护膝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异常峰值——可能是透气孔间距还需要再加密半分!下次护肩我会优化这个参数!”
她在说护膝。
归墟裂开,混沌压顶,天罚当头,她的爹正以残存神格硬撼归墟与天道的双重夹击。她站在满地焦土之中,说的第一句话是护膝的贴合度。
谢临渊的唇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正好。上次就说过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实战检验——实战数据比日常佩戴更准确!我刚才通过灵纹网络记录了你右膝在神力爆发瞬间的受力数据,比日常佩戴高出三倍——在这种极限受力下护膝结构完好,寒玉碎片没有移位,灵蚕丝没有断裂,说明我的缝制工艺和结构设计都过关了!”她一边喊一边从工具箱里翻出炭笔,在手心快速记了几个数字——那是她刚刚通过灵纹网络感应到的实战受力数据。
苏晚辞看着女儿蹲在焦土上记数据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归墟裂天,混沌灭世,她的男人在头顶硬扛天罚,她的女儿蹲在地上记护膝实战数据。这一家子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归墟裂隙第三次扩张。这一次裂隙中涌出的混沌之力远超之前所有。那只黑色巨手骤然膨胀十倍,五指张开笼罩整个幽冥,要将彼岸花海连同这片天地一同攥碎。
谢临渊神色骤变。他一把推开苏晚辞,周身残存神力暴涨。“走!”
他不再抵挡天罚,任由紫雷轰在身上,将全部神力倾注于这一剑之中。金色神剑与混沌巨手撞在一起。他身在半空,被震得倒飞出去,神血洒落如雨。混沌巨手只被阻了一瞬便继续压下。他咬牙翻身,再度冲上。这一次他不再挥剑抵挡,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如流星般撞入混沌巨手掌心。
“谢临渊——!”
苏晚辞冲天而起。花叶宿命的物理规则在她靠近的瞬间爆发,神魂互斥的剧痛如万箭穿心。七窍渗血,灵体崩解。花印裂开,本源飞速流失。
“爹——!”未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她的渡世之力在这一瞬猛然爆发——不是被什么东西唤醒,是她自己主动催动的。她用苏晚辞教她的控温法调整渡世之力的输出频率,用自己发明的引导法将渡世之力注入灵纹网络,沿着花根、地脉、灰雾一路向上传导,试图在爹碎裂之前用渡世之力裹住他。
但混沌巨手太大了。她的渡世之力触及混沌边缘便被弹回——那是连天道规则都无法覆盖的领域,她的渡世之力虽然特殊,却还远远不够。
谢临渊的声音从黑手内部传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三百年寒渊冰封,三百六十一次闯关被阻,千年孤守不得一见——今日归墟破,我便以身封墟。天道若不许我护她,我便以这残存神格,给她挣一条生路!”
金色光芒从黑手内部炸开。混沌巨手寸寸崩裂,漫天黑潮在金光照耀下如冰雪消融。归墟裂隙被一股强横至极的神力强行封锁。天罚之雷狂轰而下,紫雷贯穿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向幽冥大地。隔着万丈高空,隔着漫天雷光,隔着千年宿命。那一眼,是千年前姑苏河畔初遇时的温柔。是他从未说出口的对不起。是他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
那一眼看完,他的身体开始碎裂。神格崩塌、神魂解体——一个神,正在从存在的层面上被抹去。
“爹————!!!”
未染的嘶喊穿透幽冥苍穹。她的渡世之力在这一瞬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不是从外部引导,是从她体内最深处涌出来的,裹挟着她的哭声、她的愤怒、她眼睁睁看着爹在自己面前碎裂却无能为力的全部绝望。渡世之力化作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光柱,穿透灵纹网络、穿透地脉、穿透灰雾、穿透花叶宿命的物理隔离,在谢临渊即将彻底碎裂的最后一瞬,触及了他的胸口。
他胸口那枚卵石骤然滚烫。卵石里储存的渡世之力与未染的金色光柱同频共振,在混沌与天罚的双重夹击中炸开一个极小的金色光团。那光团太小了,小到只有巴掌大,小到在漫天雷光中几乎看不见。但它足够稳定——它裹住了谢临渊最后一点残存的神魂碎片,没有让他彻底湮灭。
归墟裂隙猛然收缩。谢临渊碎成的漫天金色光点被裂隙的最后一股吸力拖入深渊。但那枚卵石——那枚他从归墟里找回来、用神力修补过、贴身带了好几个月的卵石——在最后一瞬从光团中脱落,划过一道极细的金色弧线,精准地坠入花海深处,落在未染脚边。
卵石上布满了裂纹,但没碎。
裂隙在他坠入的瞬间缓缓封住。归墟潮汐失去源头,开始消散退却。幽冥大地虽满目疮痍,却不再继续恶化。他以残存神格为祭,封印了归墟。
金光散尽。仙光消失。幽冥重归永夜。
苏晚辞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花海焦土之上。她不顾周身剧痛,挣扎着爬起身,然后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灵汐施加的所有幻境。天道布下的记忆封印。千年积累的层层错位。在这一刻全数崩塌。一千二百三十七年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咆哮着涌入她的神识——姑苏初遇,四时相守,天罚灭缘,三百六十一次闯关,三百年寒渊冰封。灵汐让她看见他揽着别的女子,真实的画面却是他站在十步之外被她冷漠目光刺穿心口。灵汐让她听见他说姑苏旧事不值一提,真实的话语却是他跪在三生石前用嘶哑嗓音重复了三百六十一次:愿以神格换她一世平安。灵汐让她相信他从未爱过,真相却是他爱到了神格崩塌的地步。
“啊————”
苏晚辞仰天长啸,声如泣血杜鹃。她跪在焦土之中,泪水如决堤洪水。泥土中彼岸花开始疯长,这一次盛开的花不再是纯粹的血色,而是血色中透着隐隐金光——那是谢临渊残存神血融入她本源后的印记。
未染站在银色小旗下,双手捧着那枚布满裂纹的卵石。她的渡世之力刚才在极限爆发之后已全部退回体内,此刻她只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抱着一枚比她身体小不了多少的卵石,浑身发抖。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还没哭出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横亘在幽冥天际的黑色细线,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娘。爹的护膝实战数据我记下来了。透气孔间距需要加密半分。下次做护肩时一并优化。”
她顿了一下。
“卵石没碎。爹也没碎。我感应到了——刚才我的渡世之力裹住了他最后一点神魂碎片。他在归墟那边。卵石是热的——他在。”
苏晚辞转过身,看向女儿。未染将卵石贴在耳边,像是在听什么。然后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卵石里有心跳。很慢,但是有。和之前爹把卵石放在胸口时的心跳频率一样。他没有死——他只是不在这里。”
苏晚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将手覆在卵石上。卵石温热,裂纹密布,但内部确实有一丝极细极微的律动——不是心跳,是神魂残余的波动。那是谢临渊最后残存的神魂碎片,被未染的渡世之力裹住,封在卵石里,没有随他一同坠入归墟。
他把卵石留给了她们。把他和女儿之间唯一的连线终端留给了她。
“你做得很好。”苏晚辞的声音沙哑但平稳,“你刚才的渡世之力爆发——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未染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滴在卵石上,“我就是看见爹要碎了,然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自己冲出来了。不是从灵纹网络引导的——是从这里。”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和谢临渊心口放卵石的位置一模一样,“从这里涌出来的。很烫,比我烤红薯时的渡世之力烫一百倍。”
“那是本源。”苏晚辞轻声道,“你没有调用它,是它自己出来的——因为你不想让爹碎。你比任何引导法、任何频谱分析、任何灵力配额都更直接。你的身体在你脑子想明白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你用本源裹住了你爹最后的神魂碎片。”
未染低头看着卵石。卵石里的微弱律动在她掌心下一下一下地跳着,和她自己的心跳频率渐渐趋同。“他还在。”
“对。他还在。在归墟那边。”苏晚辞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他以神格封住了归墟裂隙,但你用本源裹住了他最后一点神魂。所以他没有彻底湮灭。他还在——只是被关在那边了。就像他被关了三百年的寒渊一样。这次我们要去把他找回来。”
未染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动作和谢临渊每次批完公文后擦手的样子如出一辙。她将卵石极小心地放进工具箱最里面的夹层——那是她专门留出来放“最重要的东西”的位置,之前一直是空的,她总觉得还没遇到值得放进去的东西。现在有了。
然后她从工具箱里翻出修补日志,翻到扉页背面,在“护膝优化参数——透气孔间距加密半分”下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新字:
“今日爹以神格封归墟。我用本源裹住了他最后的神魂碎片,封在卵石里。卵石没碎——爹也没碎。他在归墟那边。下一步计划:把爹找回来。这个计划没有排队——它排第一。”
写完这行字她将炭笔插回口袋,抬起头看向苏晚辞。
“娘。灵汐在哪里。”
这不是一个问句。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娘说话——不是**,不是讨论,不是研究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是一个陈述句,语气平静而笃定,和苏晚辞当年在姑苏城外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来帮你”时一模一样。
苏晚辞看着女儿。未染的渡世之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不再是之前那个烤红薯、缝护膝、画波形对比图时温温软软的光,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稳定的金色。她的女儿在刚才那场浩劫中,在她爹碎裂在她面前的那一瞬,被迫长大了。
“灵汐在九天。”墨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从焦土中撑起身,胸口被混沌余波震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归墟**,天道受损,九天各路仙神都在修补天阙。她是月宫掌灯仙子,负责重燃天阙长明灯。”
“九天。”苏晚辞重复这个地名,“她本就在那里,我本在幽冥。千年仇怨,隔着一道阴阳。但现在封印松动了。谢临渊坠落归墟,天道规则出现裂隙。那些困住我的枷锁正在变弱。”
她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花印在刚才的极限爆发之后已从紫黑退回猩红,从猩红退回嫣红,最终停在浅红——那是她初成花灵时的颜色,是纯良与温柔的本色。失去的本源并未回归,但她拿回了比本源更重要的东西。真相。记忆。千年来被剥夺的一切。
“你要去九天。”未染说。依然不是问句。
“是。”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娘。”未染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刚才爹在我面前碎了。我站在地上看着他在天上碎掉,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渡世之力够不到他。后来够到了,是因为卵石。卵石里存着爹之前放进去的渡世之力,和我的渡世之力同频共振,才炸开了混沌。如果没有卵石,我就够不到他——他就真的碎了。”
她将工具箱的盖子合上,将搭**好,将背带挎在肩上。工具箱里现在装着修补花瓣的**工具、那本写满了大半的修补日志、那张歪歪扭扭的人体骨骼示意图、那张红薯糖分与渡世之力波形对比图、频谱仪操作手册、以及卵石。工具箱很重,比她半个身体还大,但她挎得很稳。
“所以我需要提前做准备。不能等下次——下次归墟再裂开,可能就没有卵石了。灵汐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害得你们千年错过,害得爹封在寒渊三百年,害得我只能在百丈之外给爹烤红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碰过爹。”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哭腔,是一种压得很深很深的愤怒,和墨尘在归墟裂隙扩张时挡在她身前的姿态一样。
“我给他做了护膝,只能放在地上等他来取。我给他烤红薯,只能放在百丈边缘等他来吃。我给他讲频谱仪的波形对比图,只能踮起脚尖朝百丈外喊。他离我最近的时候只有百丈——百丈。我伸伸手就够到的距离,但我不能过去。因为天道禁令,因为花叶宿命,因为灵汐害得他们互相误会了千年。灵汐欠我们的。欠娘一千二百年的眼泪,欠爹三百年的寒渊,欠我——欠我从来没碰过爹。”
苏晚辞蹲下身,看着女儿。未染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挎着工具箱的手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你说得对。”苏晚辞轻声道,“她欠我们的。但你要记住——我们去九天,不是为复仇。是为让一切因果回到它本该在的位置。仇恨是**用千年时间才挣脱的东西,你不要再走一遍。”
未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去九天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爹能回家。这样我下次给他护肩的时候,可以直接递到他手上。”
苏晚辞弯了一下嘴角。她站起身,看向墨尘。
“墨尘,你守在花海。归墟裂隙虽然暂时封住了,但地脉波动还在继续。我不在的时候,花灵们需要有人护着。银尾一家也需要人喂。”
墨尘静静看着她。千年来他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请求,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你把未染带去。”他终于开口,“我也想去。但我知道你需要有人留在这里守着那抔姑苏故土。你把它埋在最深处,我帮你看着。不会让任何人碰它。”
苏晚辞眼中酸涩。千年了,这个人总是这样。他把那枚布满裂纹的铜钱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苏晚辞掌心——那是他前世还是婴儿时,她从雪地里把他捡起来,塞给他的半枚铜钱。铜钱锈迹斑斑,被他贴身带了一千二百年,在归墟**中被混沌余波震出了更多裂纹,但依然倔强地没有碎。
“带它去。当年你给我的,现在还给你。或许有用。”
苏晚辞握紧铜钱,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微弱温度。那是千年守护的温度,是她差点错过的、这世间最朴素也最坚不可摧的情义。
“等我回来。你前世的事,我还记得一些。到时候给你讲讲。”
墨尘笑了。那是千年来他第一次真正地笑。“好。”
苏晚辞转身,牵起未染的手。未染挎着工具箱,工具箱里装着卵石。母女俩一起看向幽冥天际那道黑色细线——他在那边,不知生死,不知归期。但他没有碎。卵石没碎,他就没碎。
“娘。”未染忽然开口,“我们这次出远门,银尾谁喂?”
“墨尘叔叔喂。”
“小银和小鳞的钻圈训练——”
“墨尘叔叔负责。”
“透明花瓣的温养——”
“灵纹网络会自动运转一段时间。墨尘会盯着。”
未染沉默了一下,然后极认真地说:“我给银尾一家留了七天的食物。七天够吗?”
苏晚辞低头看她。“你觉得呢?”
未染想了想。“不够。归墟裂隙虽然封住了,但地脉波动还在——我刚才通过灵纹网络感应到地下深处还有余震。我们不在的时候可能会有更多余震,银尾一家可能会害怕。我给他们留半个月的食物,再加一张我自己画的避险路线图——万一花海再出事,他们可以沿着浅水区往下游撤到忘川源头,那边有孟婆殿的结界。”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来,从工具箱里翻出炭笔和修补日志边角料,开始画地图。苏晚辞站在旁边看着女儿画地图——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处地形标注都精准无误。忘川源头的位置、沿途的地脉灵力分布、孟婆殿结界的范围、浅水区到深水区的过渡线——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画好了。”未染将地图折好,用一块卵石压在灶台边,“银尾认识字,小银认识地图。我以前给他们读过我的观察日记,他们听得懂。这张地图上的标记用的都是他们认识的符号——三角形是危险,圆形是安全,箭头是行进方向。上次端午我带他们玩的时候教过他们。”
她站起身,重新挎好工具箱,牵住苏晚辞的手。
“走吧。半个月之内我们必须回来。银尾不会自己换水——我每天给他换一次,墨尘叔叔不知道他喜欢的水温。”
苏晚辞低头看着女儿。未染说“半个月之内必须回来”时的语气,和她当年说“你在这里等着”一样——不是承诺,是陈述事实。她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因为银尾喜欢她调的水温,因为爹的护肩还没做,因为研究项目还排着队,因为《未染研究全集》还没出版,因为爹承诺的序还没写,因为证人名单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好。半个月。把爹找回来,让灵汐的因果归位。然后回来给银尾换水,给爹做护肩。”
未染点了点头,将工具箱的背带又往上提了半分。娘俩一同转身,看向幽冥天际那道横亘不散的黑色细线,看向那道线之外更遥远的地方——九天之上,广寒月宫,那个布局千年的人还在点燃长明灯。
而在她们身后的花海深处,墨尘站在百丈边缘,引魂灯的光映着他千年不曾有过变化的侧脸。他目送她们走远,然后在**记录最后一页用极工整的字迹写道:
“今日归墟裂,主上身封墟。未染以本源裹主上残魂,封于卵石。花主记忆全复,决意携未染赴九天。留墨尘守花海。未染行前为银尾一家绘制避险地图,标注水温偏好,预留半月食物。她说半个月之内回来。花主说好。今夜不平安,但有归期。”
写完这一行字他抬起头,望向那道黑色细线,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她说半个月。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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