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小说皇叔,今天你记住我了吗,大神“平平淡淡才是针”将虞小满午膳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
第1章
无影灯的光是冷的。
白得发蓝,照在解剖台上那具女尸的肋骨上,像一层薄薄的冰。
虞小满握着手术刀的手很稳,刀尖沿着第七肋间隙划下去,皮肉翻开的声音闷闷的,像撕开一块浸透了水的绸布。
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规律、不带一丝情绪。
这就是她做了七年的工作——法医学博士,市局特聘的尸检顾问,全科室公认最冷的那把刀。
“小满,下班了。”
同事在门口喊了一声。
她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缝合线穿过皮肤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啦”声,她把最后一针收紧了,打了个方结。
指尖上沾着一点血渍,她习惯性地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程度中等,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
然后她的视线忽然模糊了。
无影灯的光像被什么力量猛然抽走,所有的颜色、声音、温度在同一瞬间坍缩成一个极小极小的点。
她听见自己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踩空了楼梯。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臭味是第一个回来的东西。
酸腐的、油腻的、混着隔夜菜汤和生肉腥气的臭味,浓得像一堵墙。
虞小满的意识被这股气味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灰扑扑的房梁,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辣椒皮上蒙着一层黑乎乎的灰。
她躺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面。
草席。
粗糙的草茎扎着她的后颈和手肘。
虞小满试图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软得像泡了水的面条,脑袋里像是被人灌了一碗浆糊。
她用力眨了眨眼,发现天花板在微微旋转。
有人在哭。
隔着一道薄薄的板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漏风的窗纸,时有时无。
还有人在吆喝,声音又粗又响:“虞小满!你还躺尸呢?!贵妃娘**午膳要迟了***的脑袋都不够砍!”
贵妃娘娘?
午膳?
虞小满猛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席,指节碰到了一处粗糙的凹凸——那是一只破碗的碎片,被人随手扔在席子边上。
她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小。
手指短而粗,指节上布满细小的裂口和烫伤的疤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干净的泥污和葱花碎末。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光滑,常年握手术刀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茧。
虞小满的呼吸一下子短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掀开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短褂——里面的身体干瘦、苍白、肋骨一根根分明地凸出来。
这不是她的身体。
“虞小满!!”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就在门外,伴随着一声粗鲁的踹门。
木门“哐”地撞在墙上,一个穿着褐色短衫的胖男人叉腰站在门口,满脸横肉,眼睛眯成两条缝。
“你跪了三天就真当自己是祖宗了?娘**午膳误了时辰,你这条贱命赔得起?”
跪了三天?
虞小满脑子里“嗡”了一下,无数陌生的画面像碎纸片一样翻涌上来。
原主叫虞小满,丞相府最末等的粗使厨娘,笨手笨脚,三天前打翻了贵妃宫送来的燕窝盏,被罚在柴房门口跪了整整三日。
没人给她送水、送饭。
第三个晚上,她饿晕了过去。
然后,虞小满——那个法医学博士虞小满,就醒了。
胖男人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揪住她后颈的衣领,把她从草席上拎了起来:“还愣着?!滚去厨房!管事说了,今天你负责杀鱼!”
虞小满被拖着踉跄了两步,膝盖磕在门槛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那种疼是真实的。
扎扎实实的、带着石头的棱角撞进骨缝里的疼。
她从没见过这个胖男人,但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一个名字——陈大,粗使厨房的杂役头子,原主背地里喊他“陈胖子”。
虞小满没有挣扎,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被拽进了隔壁那间低矮的厨房。
厨房比她躺的柴房更暗,四面墙被油烟熏得油黑发亮,只有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墙壁上。
一口大铁锅坐在灶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案板又宽又厚,木头表面被剁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槽,凹槽缝里嵌着暗红色的肉屑和陈年的油垢。
案板上放着一条鲈鱼。
鱼还活着,腮一张一合地翕动,尾巴时不时拍一下案板,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陈大把她往案板前面一推:“剁了!剁完片成薄片,娘娘要吃的‘雪片鲈鱼’你要是切厚了,当心你的手!”
虞小满站在案板前,盯着那条鱼。
她杀过很多东西。
**、**、实验动物——但她杀鱼的经验约等于零。
现代超市里卖的鱼都是杀好的,她连鱼鳞都没刮过。
但原主的身体记得。
她的手接触到鱼身的一瞬间,手指自己动了起来——左手按住鱼头,右手从案板边上抽出了那把剔骨刀。
刀刃很钝,刃口上缺了一个米粒大的豁口。
“快!晌午前送不过去你担着!”陈大骂骂咧咧地走开了,脚步声出了厨房门。
虞小满深吸了一口气。
她控制着原主的双手,把刀尖对准了鱼腹。
刀刃陷进鱼皮的时候,传来一种“吱”的、黏腻的声响。
她往下一划。
鱼腹从鳃下一直裂到尾部,露出灰白色的内脏和一层薄薄的腹膜。
虞小满伸手进去掏内脏,指尖碰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她本以为那是鱼鳔。
但那东西是硬的。
而且有棱角。
她的指尖沿着那硬物的轮廓摸了一圈,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个形状太熟悉了。
不是鱼鳔的形状。
是关节的形状。
近端指节、中端指节、末端指节,弧形的指甲盖轮廓,粗细大约相当于成年男性的小指。
虞小满的手顿了一瞬。
然后她两根手指夹住那东西,从鱼腹里抽了出来。
一根手指。
人的。
断口在第二指节处,切口整齐利落,骨断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一把极锋利的刀一刀切断的。
指节上还戴着一枚铜戒指,戒指面上刻着一个潦草的“顺”字。
血从断面上渗出来,混着鱼腹里的黏液和未消化的饵料,滴在案板上,嗒、嗒、嗒。
虞小满举着那根手指,一动不动。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毕剥的爆裂声。
然后是尖叫。
厨房另一头在择菜的丫鬟一**坐在地上,手里的青菜撒了一地:“小顺子……是小顺子的手!那是小顺子的铜戒指!!”
另一个烧火的婆子扔了火钳就往门外跑:“**啦!粗使厨房**啦!!”
第三个、**个人尖叫着涌出厨房。
一时间整个丞相府的粗使院子炸了锅,脚步声、喊叫声、摔碗碟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虞小满还站在案板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手指、铜戒指、鱼血和人血混在一起黏糊糊地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又看了看案板上那条剖开的鲈鱼。
鱼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的一层翳覆在瞳孔上。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法医学的那一部分在说:断指断面光滑,骨茬无撕裂伤,是**切断,刀器非常锋利,且切角固定、方向单一——凶手是惯用左手的人。
原主虞小满是右撇子。
但这根手指是从鱼腹里剖出来的,谁把手指塞进了鱼肚子里?
是杀鱼之前就塞进去的。
她剖鱼之前,这条鱼就已经被做了手脚。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她杀了小顺子!”
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口涌进来,一群人影堵住了厨房唯一的出口。
虞小满抬头,看见陈大挤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指着她鼻尖:“虞小满!你竟敢**藏尸!”
“我没杀他。”虞小满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不带一丝慌乱。
那把手术刀在解剖台上磨了七年的冷静,此刻像一层钢板一样裹住了她的声带。
“手不是我砍的。刀口方向向左倾斜十五度,我一刀下去不会是这个角度。”
她说着,把那只断指举高了一点,让灶膛的火光照得更清楚:“骨断面平滑,砍刀力度极大,砍这个手的人至少用了一辈子的左手。”
厨房门口的人面面相觑。
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但所有人都被她那双眼睛盯得往后退了一步——那是一双冷得不该属于这个厨房的眼睛。
然后人群从中间让开了一条缝。
有人走进来了。
脚步声很稳,靴底踩在厨房油腻腻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虞小满看到了玄色的袍摆。
袍摆上用暗金线绣着缠枝云纹,每一道针脚都细密得像蛛网,那是宫中四品以上才配用的料子。
袍摆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灶膛的火光往上跳了一下,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眉骨很高,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收得极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像两块浸在深水里的墨玉,冷得让人后背发麻。
他的腰侧挂着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剑柄上那枚龙纹吞口——那不是普通的铁,是陨铁。
满厨房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陈大把擀面杖扔了,趴在地上磕头:“王、王爷……”
虞小满没有跪。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手指,满手是血,站在原地,和那双凤眼对视。
那个被称为“王爷”的男人没有看她手里的手指。
他看了她的脸。
然后他蹲了下来。
袍摆拖在油腻的地砖上,他不嫌脏。
他伸出右手,用剑鞘——不是用手——挑起了虞小满的下巴。
陨铁的剑鞘贴在她下颌的皮肤上,又冷又硬。
他的声音很低,像砂纸打磨过铁器:“这鱼,谁做的?”
虞小满的下巴被迫抬起来,火光照着她的脸和那截滴着血的断指。
她的目光没有躲。
“鱼是我剖的。”她说,“但手不是我砍的。”
她稍微侧了一下头,避开剑鞘的压迫,把右手的刀——那把缺了豁口的剔骨刀——翻了个面,刀刃朝上。
“我是右撇子。这把刀的握柄朝右,刀口弧面朝右。如果是我用右手砍的,切口应该呈向右的弧线。”
她把左手伸出来,五指张开:“但断面的骨茬是向左偏的。砍这只手的人,是个使左手的——而且力气很大,手腕有力道,一刀下去没有犹豫。”
她说完,厨房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个“王爷”的剑鞘停在她下巴下方半寸的地方,没有收回。
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了剑鞘。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那根断指,再移回她的脸。
“给她换一间干净的柴房。”
他转身往外走,袍摆扫过门槛。
走到门口时,他侧了一下头,侧脸被灶膛的火映出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明日重审。”
四个字说完,他走了。
院子里跪着的人一直到他的靴声彻底消失才敢抬起头来。
陈大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又白又青,指着虞小满:“你、你……你等着!”
虞小满没有说话。
她把那根断指轻轻地放在了案板上,然后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冷水,冲掉了手上的血。
水流顺着她的手指淌下去,混着鱼腥和铁锈味渗进了地砖缝里。
她抬起头,从厨房那扇破了一半的窗纸里望出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天色是一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将暗未暗的颜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陌生的小手、满是旧伤的手、原主留下的一双厨房苦命人的手。
她把水瓢放回水缸里,对着那缸平静的水面,看到了原主的脸。
那是一张营养不良的、苍白的、十六七岁的少女的脸。
不是她的脸。
但她现在,就是这张脸了。
虞小满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转过身,走回了那间“干净的柴房”。
那个王府的人在门外站了两个兵丁。
兵丁没看她,也没拦她,只是像两根柱子一样杵在门口。
她坐在柴房里唯一一张矮凳上,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对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许是从前的某个厨娘、某个仆役,在某一夜极度绝望的时候,用指甲或者什么铁器刮出来的。
虞小满看着那道刀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回不去了。
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无影灯下那具女尸了。
她的手术刀、她的实验室、她养的那盆绿萝、她冰箱里那盒过期的酸奶——全都隔了一道她永远跨不过去的墙。
但她还活着。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肋骨。
活着就好。
门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两个兵丁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月亮终于升起来了。
一小片冷冷的月光从气窗里斜斜地落进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虞小满望着那片月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明天。
明天她还要“重审”。
那个男人——那个“王爷”——他说“明日重审”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杀意。
虞小满在黑暗里睁开一条缝,看着对面墙壁上那道旧刀痕。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她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那根断指的主人——那个叫小顺子的人——还活着。
断了手指和死了人,是两回事。
她明天要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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