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褶皱,河入中流
澧水汀兰著书名:《百年褶皱,河入中流》本书主角有砚舟孟昭远,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澧水汀兰”之手,本书精彩章节:初到北京------------------------------------------,窗外的山越来越少。,看着平原一寸一寸铺开。没有山。没有河弯。田是方的,路是直的,天比吊兰村大了整整一圈。他把白石子从口袋里摸出来,贴在玻璃上。石子凉了一路,车窗外的光透过来,石面微微发青。。。对面座上的中年男人把鞋脱了,脚搭在包袱上。砚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那颗白石子上。父亲给他的时候说,河边捡的,你带...
来源:fanqie 主角: 砚舟,孟昭远 更新: 2026-08-01 08: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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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现代言情《百年褶皱,河入中流》是大神“澧水汀兰”的代表作,砚舟孟昭远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初到北京------------------------------------------,窗外的山越来越少。,看着平原一寸一寸铺开。没有山。没有河弯。田是方的,路是直的,天比吊兰村大了整整一圈。他把白石子从口袋里摸出来,贴在玻璃上。石子凉了一路,车窗外的光透过来,石面微微发青。。。对面座上的中年男人把鞋脱了,脚搭在包袱上。砚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那颗白石子上。父亲给他的时候说,河边捡的,你带...
第1章
初到北京------------------------------------------,窗外的山越来越少。,看着平原一寸一寸铺开。没有山。没有河弯。田是方的,路是直的,天比吊兰村大了整整一圈。他把白石子从口袋里摸出来,贴在玻璃上。石子凉了一路,车窗外的光透过来,石面微微发青。。。对面座上的中年男人把鞋脱了,脚搭在包袱上。砚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手里那颗白石子上。父亲给他的时候说,河边捡的,你带着。没说要争气,没说要回来。只是把石子放在他手心,然后转身蹲到院门口抽烟。,手没有拿出来。指腹摩挲石面——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十三年。从五岁到十七岁,他用指头把它磨成了一小块骨头。,一颗一颗摸过去。灰白石子——母亲在门槛上放的最后一块。赭红石子——陈默走的那天放在他手心里的,在香芷溪的溪水里泡过不知多少年。灰石子——秋菊给的,她说“丑的也该有人收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蛋青石——春梅从兰草河抠出来的第一颗石子。缺角石子——太爷爷张相松传下来的,青灰色,缺了左上角。每次摸到那个断口,他就想起爷爷说的话:带着裂活着。。加上车窗上贴着的那颗白的,一共七颗。每一颗都是一条河,每一颗都有一个人的手温。“你是去北京上学的?”对面的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在打量他。。“哪个学校?北大。”,目光在那件灰布中山装上停了停——袖口磨白了,领口有线头,但洗得干净。“湘西来的?考北大?”他弯腰把鞋穿上,系得很慢。“北京冷。你穿少了。够了。”砚舟说。,把自己的包袱从地上拎起来搁在膝盖上——之前那个位置正好挡着砚舟的脚。现在空了。。
砚舟从窗口看见灯火。不是吊兰村那种一盏两盏的油灯,是一片一片的,连着,像地上也有一条银河。他把白石子攥紧。石子终于温了。
出站的时候人群涌过来。他抬头看北京站的大钟——八点四十分。钟声在头顶响了九下。每一下都很沉,像敲在胸口上。他把北京的夜吸进肺里。空气比吊兰村干,没有河水的气息,只有煤烟和一种说不清的凉。
北大接新生的车在广场边上。砚舟走过去,把录取通知书从怀里掏出来。接站的老师看了一眼:“张砚舟?中文系的?上去等着。”
车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人在讲带了什么特产,有人在问未名湖在哪儿。砚舟靠窗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后排有人说未名湖冬天结冰以后可以在上面走。他想起兰草河从来不结冰。冬天河面上只起一层薄雾,母亲在河边洗衣,手冻得通红,但从来没说过冷。
车进了北大的门。路灯下是一条笔直的路,路两边是树。看不见湖,但他知道湖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宿舍在四楼。砚舟扛着帆布包爬上去。楼道里有煤球炉的味道,有人在走廊尽头唱歌,唱的是《在*****上》,调子起高了,自己笑了。砚舟从那个笑声旁边走过,找到了门牌号。门虚掩着。
砚舟推开门。
宿舍里五个人。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戴银框眼镜的方脸男生,正在看书,书皮用旧报纸包着。
他对面的上铺,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盘腿坐着,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北大荒的雪,那叫一个厚。早上推门推不开,得从窗户爬出去铲雪——”
他旁边一个文质彬彬的男生正用白毛巾擦手,手指修长,一根一根擦过去。
靠门口的上铺,一个瘦高个儿翘着腿躺着,军绿色背心,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翻得很响。
还有一个圆脸的蹲在地上,从一个纸箱里往外掏东西——“来来来,都尝尝,我妈塞的——”
五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砚舟站在门口。灰布中山装,袖口磨白了,领口有线头。帆布包在腿边。灯光从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暗处。
“哟,新来的?”盘腿的汉子上下打量他,“哪个系的?”
“中文系。张砚舟。湖南。”
“湖南哪儿?”
“古庸县。吊兰村。”
赵大江愣了一拍,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吊兰村在哪儿?你们那儿有公路吗。”
“没有。有河。”
“有河?”赵大江咧嘴笑了——那是一种没有任何恶意的笑,“有河你怎么来的北京?游过来的?”
擦手的男生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赵大江的玩笑,是笑赵大江不知道——有些地方,河就是路。
“何永昌。”他放下毛巾,主动走过来伸出手,“上海的。我父亲在同济大学教书。”砚舟握了一下。何永昌的手干燥而软,没有茧。他注意到砚舟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那是砍柴砍出来的。
何永昌没有问,但他多看了砚舟的眼睛一眼——不躲,也不逼视。不是少年班天才的锐利,不是教授子弟的矜持。是一种在山里长大的人才有的定。
“钱伟国。”蹲在地上的圆脸站起来,笑容堆了一脸,像一盆炭火,“湖南长沙的。咱们是老乡!”他把麻糖往砚舟手里塞。麻糖用油纸包着,外面系了一根红绳。砚舟想起母亲捆**用的三道麻绳。天下的母亲都一样——东西要给别人的时候,先裹三层。
那个翻杂志的瘦高个儿从上铺翻身坐起来。颧骨高,下巴窄,眉毛浓而直。“陆远。北京的。部队大院的。”他报得很简洁,像报番号,目光扫过砚舟的帆布包,“你就带这么点儿东西?”
“够了。”砚舟说。
陆远把杂志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但那页和刚才看的是同一页。
靠窗下铺那个戴银框眼镜的方脸男生一直在看书。但他的书从砚舟进门到现在没有翻过一页。
“孟昭远。”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了压封面,“北京的。中学老师家里的。”他停了一下,“你坐了几十个小时火车,食堂现在还有饭。十点半之前都行。”
砚舟看着他。孟昭远没有看砚舟,又把书翻开了。但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没有动。砚舟知道那是一种信号——不是冷漠,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注意到了你需要什么。
“谢谢。”砚舟说。
赵大江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砚舟旁边,伸出厚实的手掌拍了拍砚舟的肩膀。“湘西的,考北大——”他啧啧两声,“土疙瘩里飞出金凤凰啊。以后就叫你‘土疙瘩’了。别介意啊,开个玩笑。”
砚舟把帆布包放在床上。“不介意。”
他真的不介意。在吊兰村,向卫东把他推下兰草河的时候叫的是“狗崽子”。“土疙瘩”这三个字在赵大江嘴里没有恶意,只是没见过湘西人,不知道怎么称呼。
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开司米毛衣,领口露出浆洗过的白衬衫领子。他手里拿着一本英文书,布面精装,书脊上的烫金已经磨掉了一半。他推门的动作很轻,进门以后先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砚舟身上。不是打量,是辨认。
“新来的?”
“张砚舟。中文系。”
“顾长柏。”他说了自己的名字,没有说别的。走到靠窗的上铺,把英文书放在枕头边,坐下来。
赵大江在旁边说:“顾长柏**是——”
“赵大江。”顾长柏打断他,语气很平,像用刀背敲了一下桌子。
赵大江讪笑一声,摸了摸后脑勺,没再说下去。
砚舟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千字文》。书页已经翻旧了,第一页爷爷用指甲划的那道横线还在。他把书放在枕头下面,和秋菊的陀螺放在一起——上面刻着“裂处补金”四个字。
何永昌眼尖,看见了书脊上模糊的字迹。“你带的是什么书?”砚舟递给他。何永昌翻开第一页,看到那道横线,愣了一下。“这是谁画的?”
“我爷爷。”
何永昌又看了一眼那道横线,把书合上,双手递还。“好好收着。”他说。递书的动作和刚才握手一样——手指并拢,身体微微前倾。那不是随便递个东西,是递一件他认出了分量的东西。
砚舟把书重新放在枕头下面,站起来。“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赵大江张着嘴,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陆远耸了耸肩。钱伟国咬了一口麻糖。顾长柏的目光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收回去。孟昭远没有抬头,但他的书又停在同一页上了。
未名湖在夜里是暗的。
砚舟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才找到它。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湖比他想的小,但水是静的——不是兰草河那种流动的静,是沉下去的静。
他蹲下来。从右口袋里摸出白石子,放在水里。
水没过石面的时候,石子变了颜色。从白变成青灰,和兰草河底的石头一模一样。五岁那年父亲把它放在他手心。八岁那年他握着它在门槛上等母亲收工回来。十三岁那年他带着它走到香芷溪,陈默把赭红石子放在它旁边。十七岁这年他把它放进未名湖。
石子沉在湖底。水很浅,他伸手就能拿回来。但他没有拿。
他在心里对它说了一句话:你在这里等我。四年后我来取你。取你的时候,我要配得上这个湖。
然后他把左口袋里的六颗石子一颗一颗掏出来,放在岸边的石头上。缺角石子、赭红石子、灰白石子、灰石子、蛋青石,还有张亮塞进他手里的那颗灰白的。八岁的张亮想了很久,说:“一颗陪你。一颗替我陪你。”
六颗石子排成一排。月光照在石面上,每一颗都有不同的颜色。但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分不出来哪颗是父亲给的、哪颗是母亲给的、哪颗是朋友给的。它们只是六颗石子,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河边捡起来,最后在同一个湖边放在了一起。
他站起来,把六颗石子一颗一颗放回左口袋。右口袋空了。他把手按在空口袋上,隔着布感到自己的体温。温的。石子的温是从外面来的,这个温度是从里面来的。右口袋空了,才能装新的东西。
他转身往回走。宿舍楼的灯光从树影后面透过来,黄的,一小格一小格。
回到宿舍,赵大江第一个看见他。“去哪儿了?食堂都快关门了。”
“未名湖。”
“大晚上去未名湖干嘛?”
“放了一颗石子。”
赵大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回——先是困惑,然后是想笑,最后是没有笑。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喝水的声音很响。不是不想问,是忽然觉得不该问。
何永昌在洗手池边擦手,手停了一下。陆远把杂志盖在脸上,杂志下面是睁着的眼睛。孟昭远的书页没有翻,手指压在纸上,指节微微泛白。顾长柏合上了那本英文书——他从来没有在熄灯前合过书。
钱伟国从床上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麻糖。“石子?什么石子?你从老家带来的?”砚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河里的。”钱伟国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吞下那口麻糖。“我从来没想过带一颗石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自嘲,是恍然。
砚舟没有解释。他把《千字文》重新压平整,放在枕头下面。窗外有风,没有水声。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本书——书里有爷爷画的一道水。左口袋里有六颗石子。七条河在枕头下面流。
半夜砚舟醒来一次。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赵大江打鼾,像北大荒的风。何永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陆远偶尔磨牙,短促而有力。钱伟国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妈,别塞了,箱子装不下了。”孟昭远安静得像不存在。顾长柏的床板终于不响了——他睡了。
砚舟把手伸进右口袋。空的。他把手按在空口袋上。温的。然后把手伸进左口袋,摸到那六颗石子。凉的,但正在变温。他闭上眼睛。耳朵里的声音不是未名湖的水声,是兰草河的水声。十七年了,他以为离开吊兰村就会听不见。但他错了。离得越远,听得越清楚。
第二天早上,砚舟是被阳光叫醒的。
北京的阳光是干的,直的,从窗户外面直接打进来,不带任何过渡。
何永昌在叠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被角对齐床沿。赵大江在走廊里大声和人打招呼——“老王!我打呼噜没吵到你吧?吵到了你也得忍着!”自己先笑了。顾长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上铺看那本英文书。陆远在做俯卧撑,不数数,做到额头上出汗了才停。钱伟国在翻布袋子——“谁有针线?我扣子掉了。”
孟昭远的床上已经没人了。桌上多了一个热水壶——和昨晚一样,不是砚舟的。
砚舟下床走到窗前。未名湖在远处——白天从宿舍窗户就能看到湖的一角,绿的,不是夜里那种暗黑色。湖面上有光,碎碎的。
“食堂七点开。”孟昭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碗,把其中一个放在砚舟桌上。“赶紧。”然后转身走了。
赵大江从走廊里探进头来,头发乱蓬蓬的,有一撮翘在头顶上。“砚舟!食堂有豆浆,去晚了就没了。”他叫的是“砚舟”,不是“土疙瘩”。
砚舟注意到了。
“来了。”
他把手伸进左口袋,摸了六颗石子。右口袋是空的。窗外未名湖的方向,有一颗白石子沉在湖底。阳光很好。
他走在北大的路上。右边是孟昭远,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抬起来。左边是赵大江,步子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嘴里还在说——“今天豆浆肯定又是甜的。我就想喝咸的。”何永昌走在前面,步履不紧不慢。钱伟国在后面追着喊“等等我”。
陆远大步超过所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步子。顾长柏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书,但眼睛没在看书。他在看前面那一群人的背影。
砚舟把右手从空口袋里抽出来,对着阳光看了一眼。手指上那层茧还在——从小写字磨出来的,到北大以后还会更厚。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食堂里热气腾腾。有人在喊“师傅多打点米粥”,有人端着搪瓷碗从人群里挤出来。赵大江在前面喊——“砚舟,这边!我给你占了位子。”
何永昌在窗口排队,用下巴指了指旁边——还有一个窗口人少。钱伟国已经挤到最前面了,举着两颗麻糖跟师傅说“这是我们老家的,您尝尝”。
陆远端着一碗豆浆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把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孟昭远已经坐下了,对面摆着那个空的搪瓷碗。
砚舟端着碗走到孟昭远对面坐下。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把筷子抽出来,夹了一个馒头。馒头发得好,掰开的时候热气往外冒。
他低头咬了一口。很烫。但他没有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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