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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能可贵的桃子著难能可贵的桃子的《尘开混沌》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北域的冬天来得格外凶猛。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接连下了五天五夜,将整个青石镇裹进一片苍茫的灰白之中。镇子北边的猎户们早已收弓歇冬,连平日里最勤快的铁匠铺也熄了炉火,只有镇口那家老字号的酒肆还亮着昏黄的油灯,偶尔传出几声醉醺醺的划拳声。牧尘就蹲在酒肆对面的屋檐下。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破了洞的棉袄领子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眉梢凝成细碎的冰晶。棉袄是前年补过的,但袖口的棉花还是露了出来,被雪水浸透后结成硬...
来源:changdu 主角: 牧尘,陈虎 更新: 2026-08-01 12: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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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小说尘开混沌中的内容围绕主角牧尘陈虎的现代言情类型故事展开,本书是“难能可贵的桃子”的经典著作。精彩内容:北域的冬天来得格外凶猛。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接连下了五天五夜,将整个青石镇裹进一片苍茫的灰白之中。镇子北边的猎户们早已收弓歇冬,连平日里最勤快的铁匠铺也熄了炉火,只有镇口那家老字号的酒肆还亮着昏黄的油灯,偶尔传出几声醉醺醺的划拳声。牧尘就蹲在酒肆对面的屋檐下。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破了洞的棉袄领子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眉梢凝成细碎的冰晶。棉袄是前年补过的,但袖口的棉花还是露了出来,被雪水浸透后结成硬...
第1章
北域的冬天来得格外凶猛。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接连下了五天五夜,将整个青石镇裹进一片苍茫的灰白之中。镇子北边的猎户们早已收弓歇冬,连平日里最勤快的铁匠铺也熄了炉火,只有镇口那家老字号的酒肆还亮着昏黄的油灯,偶尔传出几声醉醺醺的划拳声。
牧尘就蹲在酒肆对面的屋檐下。
他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破了洞的棉袄领子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在眉梢凝成细碎的冰晶。棉袄是前年补过的,但袖口的棉花还是露了出来,被雪水浸透后结成硬邦邦的一团,硌得手腕生疼。他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粗陶罐,罐口用油布封了三层,里面装的是他三天前在青煞岭采到的赤血灵芝。
这东西值三十枚下品灵石。
三十枚灵石,够给小妹买一件厚实的火狐皮袄,够请镇东头的王郎中再开三副固本的药,还够把欠周婶家的那袋米面还上。牧尘在心里把账算了一遍又一遍,冻得发僵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陶罐粗糙的表面,像是要把那些数字都刻进掌纹里。
酒肆的门忽然被推开,一股裹着酒肉香气的暖风涌出来,冲散了檐下的寒气。牧尘抬起头,看见一个圆脸掌柜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了招手:“尘小子,进来暖暖,那收药的陈老板还得半个时辰才到。”
牧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赵叔,我身上脏,别污了您的桌椅。”
赵掌柜叹了口气,不再勉强,转身回去端了碗热姜汤出来,搁在门槛边上:“趁热喝,别冻出病来。你家那丫头还指着你养活呢。”
牧尘低声道了谢,端起姜汤小口小口地抿着。辛辣的热流从喉咙一路灌进胃里,冻僵的四肢百骸这才慢慢回暖。他把碗放回去的时候,看见赵掌柜又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说了句:“我听说,陈家那兄弟俩今早从镇上回来了。”
牧尘的手指微微一滞。
“***晦气。”赵掌柜啐了一口,“不就是攀上了九霄仙宫外门的关系嘛,回来一趟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尘小子,你一会儿交了灵芝就走后巷,别走正街。”
牧尘点点头,把陶罐搂得更紧了些。陈家兄弟——陈虎、陈豹,是青石镇陈氏宗家的嫡系子弟,半年前被九霄仙宫的一个外门执事相中,带去了中州修行。在这之前,牧尘曾经在镇东的石场上,把他们兄弟俩的鼻梁骨打断过。
原因很简单,陈虎当街踢翻了他小妹的药罐,说她是“病秧子贱命,浪费药材”。
那时候牧尘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却抄起石场上的铁锤追了两条街,把陈家兄弟堵在死胡同里揍了个满脸开花。后来陈氏族长亲自出面,牧尘被罚跪在宗祠外三天三夜,膝盖烂得见了骨头,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从那以后,陈家兄弟见了牧尘就绕道走,直到他们被仙宫选中。
算算日子,他们也确实该回来过年了。
牧尘把空碗搁回门槛边,站起身来跺了跺冻麻的脚。他今年十五岁,身量在同龄人里算高的,但因为常年吃不饱饭,骨架外只包着一层薄薄的筋肉,衬得那件破棉袄空空荡荡。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未褪的稚气,唯独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什么东西吸进去。
他转身沿着屋檐下的窄道往后巷走,雪已经积到脚踝深,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青石镇不大,从镇口酒肆到镇西的坊市不过两刻钟的路程,但牧尘走了不到一半,脚步就顿住了。
前方的巷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壮如牛,一个精瘦如猴,正是陈虎和陈豹。兄弟俩穿着簇新的玄色劲装,领口绣着一道银色的云纹——那是九霄仙宫外门弟子的标识。半年不见,陈虎的个头又蹿了一截,站在那里像半堵墙;陈豹倒是没怎么长,但腰间的佩剑泛着灵光,显然不是凡品。
“牧尘。”陈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真巧。”
牧尘没有答话,抱着陶罐往后退了半步。他的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后巷窄而长,两侧是灰扑扑的土墙,没有岔路,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在陈家兄弟身后。
陈豹把玩着腰间剑穗,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还在猎山货?啧啧,三年了,还是这么个出息。当初打断我哥鼻梁骨那狠劲哪去了?”
牧尘沉默了一息,说:“让开。”
“让开?”陈虎笑得更大声了,声音在窄巷里嗡嗡回荡,“你知道这半年我在仙宫学到了什么吗?我学到一件事——像你这种连灵根都没有的废人,活着就是浪费灵气。我今天不揍你,那太欺负人。”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粒豆大的灵光,“我就用这半成灵力弹你一下。你要是还能站着,我兄弟俩调头就走。”
话音未落,那粒灵光已经弹了出来。
太快了。
牧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贴着地面倒飞出去。背脊重重撞上身后的土墙,震落的墙灰簌簌落了他满头满脸。陶罐脱手飞出,在石板上摔得粉碎,那株赤血灵芝滚落在泥雪里,被陈豹一脚踩上去,汁水四溅。
牧尘的胸腔里翻江倒海地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趴在雪地里,手指蜷曲着抠进冻硬的泥缝里,指甲盖劈了也没感觉。陈虎的那点灵力确实不重,对于一个真正的修士来说连挠*都算不上,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灵力护体的凡体少年来说,足以震碎他半数内脏。
“看见了没?”陈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才是力量。你当初抡铁锤的蛮力,在我们仙宫弟子眼里连个屁都不算。”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搂住陈豹的肩膀,“走了,跟这种废物计较耽误时间。”
兄弟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靴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混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从巷口飘进来,又从巷口飘出去。
牧尘趴在雪地里没有动。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只剩下那株被踩烂的赤血灵芝,紫红色的汁液渗进雪里,像一小滩凝固的血。小妹还在家里等着他带药回去,周婶家的米面还欠着,王郎中的诊金也拖了半个月……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爬起来,但手脚根本不听使唤。陈虎那道灵力带着一丝仙宫功法的特殊属性,正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把他的气血搅成一锅乱粥。剧痛一阵阵袭来,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割他的骨头。
不能死在这里。
牧尘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用那一点刺痛把自己从昏厥的边缘拉回来。他开始往前爬,一只手抠进雪泥里,把身体往前拖一寸,再换另一只手。雪水灌进袖口,冰冷刺骨,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
他只记得自己从后巷爬到了镇西的土坡上,记得雪越下越大,把身后的痕迹一层层覆盖。土坡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那是上古战场遗址的边缘,镇上的人叫它“碎骨滩”,因为偶尔能在那里的石缝里翻出几截不知名的兽骨。
牧尘以前来过这里。
他曾经为了采一株石缝里的止血草,从土坡上滚下去过,摔得头破血流。但那次他爬起来了。
这次他没能爬起来。
他的身体滑出坡沿,在积雪覆盖的碎石上翻滚了十几圈,最后重重砸在河床底部一块漆黑的巨石上。后脑勺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他的头骨,是他撞上的那块石头。
那块黑石表面蛛网般裂开,露出一小截藏在内部的金属残片。残片不过指节长短,通体乌黑,表面隐约有细密的花纹流转,像是一万条扭动的蛇。
它嵌入牧尘的后脑皮肉里,割开一道极浅的口子。一滴血珠渗出来,沾上那截残片的瞬间,残片上的花纹突然亮了。
然后它融化了。
像一块冰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那截黑色残片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黑烟,顺着那道浅浅的伤口钻进了牧尘的身体。他背脊猛一弓,两只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滚,黑色的、稠密的、像地底最深处涌上来的暗潮。
但那只是一瞬。
下一瞬,牧尘的眼睛又闭上了。他瘫在河床的碎石堆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额头和后脑的伤口淌出的血把身下的碎石染成暗红色。大雪很快落下来,一层一层盖在他身上,把他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他悬浮在那片黑暗中央,像一粒漂浮在墨汁里的尘。然后他听见一声钟响——或者是塔铃?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在他心底震响,嗡的一声,把黑暗震出了一道裂纹。
裂纹里涌出些什么东西。
他看到一座塔。
***,通体漆黑,每一层都有锁链缠绕,锁链上挂着无数面铜镜。铜镜里映照出无数张脸——有戴冠冕的帝王,有披羽衣的仙人,有长着九颗头颅的巨兽,还有半身腐朽半身金光的佛陀。那些脸都在嘶吼,都在咆哮,但牧尘听不见声音,只看见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相同的字。
他凑近了去看那些口型。
那个字是——
“醒。”
牧尘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灰白色的天,雪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些。冷风灌进鼻子里,带着碎石和冻土的气息。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了。又试着撑起胳膊,也能动了。胸口的剧痛竟然消失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种钝钝的麻木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撑起来,靠在那块裂开的黑石上喘息。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滑进眼角。他下意识地擦了把脸,手指触碰到后脑的伤口时愣住了——那个被碎金属割开的口子已经结痂了,指腹摸过去只摸到一道浅浅的硬痕,像是已经愈合了七八天。
怎么回事?
牧尘皱着眉头回想昏迷前的事情。他记得自己从土坡上滚下来,记得后脑撞上了什么东西,记得那一下很疼,再往后就是一片黑。但刚才那个梦……那座黑塔……那些铜镜里的人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好无损,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和血痂。他试着攥了攥拳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常——胸口正中、****的位置,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他把棉袄撩开,低头去看。
什么也没看到。
皮肤还是原来的肤色,没有任何痕迹。但那股微热的感觉真实存在,像是一粒烧过的炭埋在他的骨肉深处,余温袅袅不散。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个位置。
“嗡。”
一声极轻的震响从胸腔里透出来,紧接着四肢百骸里有什么东西被牵动了。牧尘看见自己的指尖渗出一缕黑色的气——细得像根蛛丝,在雪光中一闪即逝,但他确实看见了。
那缕黑气所过之处,他指尖的冻疮瞬间消了红肿。
牧尘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想起来镇上的老猎户们说过的话——碎骨滩是古战场,地下埋着无数战死者的尸骸和法宝残片,偶尔会有一些沾了修士精血的器物碎片,普通人若是误触,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殒命。
他撞上的那块黑石里,嵌着的恐怕就是那种东西。
按常理说,他现在应该正在发高烧、全身溃烂、躺在这里等死才对。但他不仅醒了,胸口的伤也好了大半,指尖还能冒出一缕看起来就很不对劲的黑气。
牧尘慢慢攥紧了拳头。
无论那是什么东西,他现在还活着。活着就好。小妹还在家里等他。
他撑着黑石站起来,两条腿发软,膝盖打着颤,但好歹站住了。碎石滩上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土坡的方向踉跄走去。走到一半,脚下忽然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整个人又摔了一跤。
他趴在地上,看见面前半埋在雪里的——是那株被他摔碎的赤血灵芝。不知怎么的,它竟然被风卷着滚到了这里,虽然被陈豹踩烂了大半,但根茎部分还完好地裹在一团雪泥里。
牧尘把它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掉泥雪。紫红色的汁液糊了他一手,但那股灵芝特有的清苦香气还在。他翻出一块干净的油布把残根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衣兜里。
“还能用。”他对着雪地自言自语,“根还在,熬药没问题的。”
他重新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土坡上爬。雪地很滑,他**石缝里的枯草根借力,手背被划出好几道血口子。爬到坡顶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碎骨滩。
灰白色的河床在雪幕中延伸向远方,尽头处是一片灰蒙蒙的山影。那是青煞岭的方向。而他刚才昏迷的那块黑石,此刻已经被雪盖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伏在雪地里的巨大野兽。
牧尘转过身,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往镇子里走。
青石镇的街面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窗,只有屋顶的烟囱还在往外冒着炊烟。他贴着墙根走,从后巷绕到镇西的矮坡上,那里有一间半塌的土坯房,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头灰黄的木头茬子。
那是他和妹妹的家。
牧尘推开门,一股药渣的苦味混着炭火的温热扑面而来。屋子里很小,只有一间堂屋和里间半间卧房,堂屋正中的火塘里燃着几块劣质的黑炭,火光明明灭灭,把墙上糊的旧年画照得忽明忽暗。
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牧尘快步走进去。土炕上铺着薄薄一层干草,草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棉被,棉被底下蜷着一个瘦小的人影——牧小婉,今年才九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连咳嗽都是有气无力的。
“哥……”听见动静,小丫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板,“你回来了……灵芝采到了吗……”
牧尘在炕沿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把油布包里的赤血灵芝残根掏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采到了。根还在,今晚给你熬药,喝了明天就能退烧。”
小婉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他沾满泥和血的衣领上,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哥,你脸上有血。”
牧尘抬手摸了一把脸,这才发现自己的眉骨上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干成褐色的痂。他笑了笑,把妹妹的手塞回被窝里:“路上摔了一跤,不碍事。”
“你骗人。”小婉盯着他的眼睛,“你每次摔跤都不会摔得这么脏。”
牧尘一时语塞。他确实不擅长在妹妹面前撒谎,这丫头的眼睛太尖,从小就这样,他每次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她总能从他不经意的小动作里看出来。
“遇到了陈虎陈豹。”最后他还是说了实话,语气轻描淡写,“他们从仙宫回来了,跟我打了个照面。没事,他们没怎么着。”
小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牧尘按住了肩膀。“他们欺负你了?”她的声音又急又哑,“哥,我去找族长——”
“找什么族长。”牧尘摇摇头,“小婉,听话躺着。哥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他把手从她肩膀上拿开,随手拨了拨火塘里的炭,“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熬药。”
他没等妹妹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堂屋。土墙边搭着一块石板充当案板,上面摆着缺了口的药罐、半袋糙米、几根干瘪的萝卜。牧尘把赤血灵芝的残根洗净切碎,放进药罐里添了水,架在火塘边的小铁架上慢慢熬。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来,清苦的药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蹲在火塘边,用一根木棍拨弄着炭火,思绪却飘回了碎骨滩。
那缕黑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犹豫片刻,试着像之前那样凝神去感受胸口的微热。那股热气还在,静静地蛰伏在皮肉之下,像一个沉睡的活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上,心里默想着“出来”两个字。
然后他的指尖又渗出了那缕黑气。
这次比上次粗了一些,有发丝那么细,颜色也更浓稠,像一滴研磨极细的墨汁在水中化开。黑气从他食指指腹冒出来,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忽然转向旁边的药罐。
它缠上了药罐的边缘。
然后牧尘看见了一件让他瞳孔骤缩的事情——那株被他切碎的赤血灵芝残根,本来已经蔫软了大半,被黑气裹住的瞬间,那些切面上的汁液重新变得鲜润饱满,暗紫色的纹理像活过来一样舒展开来。原本只够熬一碗的药量,黑气所过之处,残根上竟然又生出了几缕细若游丝的新芽。
牧尘猛地缩回手。
黑气断了,那些新芽迅速枯萎回原来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药罐边缘残留的一点**痕迹提醒他,那是真的。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胸口的那颗心脏砰砰砰砰地跳着,声音大得他怀疑整条街都能听见。
赤血灵芝是一种很普通的低阶灵草,生长在青煞岭的阴面石缝里,只有吸收了足够的地气才能长出紫色的纹理。刚才那缕黑气碰到它之后,它竟然在一瞬间重新焕发了生机——不是复原,是生长。
他的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枯木逢春的东西。
牧尘慢慢地把手指缩回袖子里,用力攥紧。他的掌心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神却一点一点亮起来,像黑暗中缓慢点燃的一簇火苗。他想起陈虎指尖那粒灵光——仙宫弟子,半成灵力,就能把他这种“废人”打得半死。他想起小妹咳得直不起腰时,他跪在陈家宗祠外面求药却被一脚踹出门外的冬天。他想起赤血灵芝被陈豹踩烂的瞬间,紫红色的汁液溅在雪地上,像一小摊血。
“小婉,”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等哥变得厉害了,谁都不用怕了。”
里屋传来妹妹迷迷糊糊的回应:“哥你说啥……”
“没啥。”牧尘把药罐端下来,滤出大半碗深紫色的汤汁,“药好了,起来喝。”
小婉被他扶起来靠着墙,皱着眉头一口气把苦药灌了下去。牧尘又从火塘边摸出一块干饼子——那本来是他给自己留的晚饭——掰碎了泡进剩下的药汤里,一勺一勺喂给妹妹。小丫头吃了小半块就摇头说不吃了,又缩回被窝里沉沉睡去。
牧尘坐在炕沿上,听着她均匀起来的呼吸声,这才感觉到后背一阵阵发虚。他今天流的血太多了,又一直强撑着没歇,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眼皮直打架。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迷迷糊糊之间,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暗里,又听见了那声钟鸣般的震响。那座***的黑塔在他面前浮现出来,锁链上的铜镜哗啦啦地响,镜面中无数人脸一齐开口,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那个字——
“醒。”
他醒了。
但这一次醒过来的方式有些不同。他发现自己仍然坐在炕沿上,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但视野里多了一点东西——他“看见”了自己胸口深处有一粒细小的黑色碎片,像一颗未成形的种子,正悬浮在一片虚渺的混沌中。种子表面的花纹还在不断变化流转,每转动一圈,就有一缕极细的黑气渗透出来,顺着看不见的脉络涌向四肢百骸。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看见”的,那分明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他甚至能感知到那些黑气流经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处血肉,像是自己的身体突然变成了一张被点亮的图纸,每一根线条都清清楚楚。
而在这张“图纸”的最中心,那座黑塔的虚影正缓缓旋转。
牧尘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雪停了,一缕极淡的晨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落在他沾满泥尘的鞋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血痂还在,但手背上那些冻伤裂开的口子全都不见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火塘里的余烬一亮一暗。镇子对面的屋顶上积了厚厚的雪,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的暖意。远处青煞岭的轮廓清晰起来,山脊线上有鸟群掠过。
牧尘在门框边站了很久,看着那片晨光慢慢爬上他的脚背,爬上他破旧的裤腿。胸口的微热还在持续,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正在无声地破壳。
他伸手把门完全推开,迈步走出了门槛。
雪后的空气清冽得呛人,他深深吸了一口,肺叶里灌进来的全是凉的,但他不觉得冷。他迎着那道晨光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雪咯吱一响,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在他身后,那间破败的土坯房里,火塘的余烬终于熄灭了。一缕极淡的黑烟从炭灰里升起来,飘出门缝,融进清晨的寒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在他胸口的深处,那粒黑色碎片缓缓停止了旋转。它像一颗终于安定下来的种子,静静蛰伏在混沌的暗影中,等待第一次破土而出。
青石镇的早晨才刚刚开始。远处的鸡鸣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炊烟重新升上天空。酒肆的赵掌柜打着哈欠卸门板,铁匠铺子的炉火也重新烧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镇西矮坡上那个站在晨光里的少年,也没有人知道他昨晚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死劫。
牧尘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小妹,然后转身朝镇外走去。他的脚步比昨天稳了许多,脊背也比昨天直了些。碎骨滩的方向,那片灰白色的河床在晨光中泛着细微的粼光,像一条沉睡了万年的龙正在翻身。
他不知道那座塔是什么,不知道那缕黑气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体内正在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能站起来。
只要还能站起来,就没有什么能把他按下去。
朝阳终于越过了青煞岭的山脊,把第一缕真正的阳光投在青石镇的屋顶上。牧尘踩着那片金色的光往前走,身后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他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停。在他胸口深处,那粒黑色的碎片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蜷了蜷根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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