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陆昭晚顾景琛是《撕掉婚约后,我开了律所》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苏钦晏”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本书围绕陆昭晚摆脱顾家欺诈婚约、打赢担保合同官司展开,她联合秦仲谋、霍砚、沈渡等人搜集证据,迫使顾景琛认错和解。风波过后,她创办平价合同审查事务所,帮普通人避开合同陷阱,在烟火日常里寻得自洽与前路。...
第4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陆昭晚站在霍砚律所的楼下。
她穿了件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件牛仔夹克,裤子还是昨天那条牛仔裤。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鞋底薄,能感觉到石面的凉意往上渗。
这栋楼在国贸附近,玻璃幕墙反着天光,把整条街的写字楼都映成灰蓝色。旋转门转个不停,每个进去的人都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或者咖啡杯。只有她像个走错片场的群演。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三十四。
霍砚的律所在十六楼,电梯需要刷门禁卡。她正打算给霍砚发消息,旋转门里走出个人。
霍时渡。
他今天换了件黑色卫衣,**扣在头上,耳朵上还是只挂着一只耳环。手里拎着杯奶茶,看见她站在门口,抬手晃了晃杯子,“早。”
“你怎么在这儿?”
“我哥让我下来接你。”他把奶茶往她手里一塞,“拿着。珍珠的,三分糖。”
陆昭晚接过来,杯子还烫手。奶茶的甜味混着黑糖珍珠的焦香,从杯盖的小孔里冒出来。
“他自己怎么不下来?”
“他在打电话。”霍时渡推开旋转门的侧门,朝她招招手,“走这边,员工通道不用刷卡。”
员工通道是一条窄长的走廊,白色墙面上贴着消防疏散图,地上铺着灰色塑胶地板。走廊尽头是货梯,门上的不锈钢面板被擦得锃亮,映出两个人变形的倒影。
霍时渡按下十六楼的按钮,电梯咣当一声开始上升。
“昨晚没睡好?”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还行。”
“还行就是没睡好。”霍时渡从口袋里掏出颗糖,还是昨天那种杂牌水果糖,这次是青苹果味的,“给。”
陆昭晚接过来,没剥,“你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糖?”
“够你吃的。”他把手插回工装裤口袋,靠在电梯墙上,“我哥说顾家昨晚找了律师。不是普通的律师,是秦仲谋。”
秦仲谋。
这名字陆昭晚在原身记忆里翻到了。京城商事诉讼的头牌,打了二十年官司,据说从没输过标的额五千万以上的案子。顾家请他不是为了钱——他的律师费本身比那笔贷款还贵。
他是来表态的。
顾家要的不是钱,是要她服软。
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门打开。走廊比楼下宽两倍,地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拍的不知道是哪座城市的街景。前台坐着的女孩看见霍时渡,笑着打了个招呼,“时渡哥。”
“我哥在办公室?”
“在,刚挂了电话。”
霍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敲键盘的声音,节奏很快,噼里啪啦像在下暴雨。
霍时渡推开门,“哥,人带来了。”
陆昭晚走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落地窗占了整面墙,窗帘拉到一半,阳光铺了半个房间。书桌是深胡桃木的,桌上摞着三叠文件,每叠都有半尺高。霍砚坐在桌后,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手腕上一条浅色的疤痕——很细,像旧刀伤。
他抬起头。
跟霍时渡完全不像。霍砚的脸更窄,眉骨更高,眼睛是单眼皮,看人的时候不带什么表情。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推得干净,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陆小姐。”他站起来,绕过书桌伸出手,“请坐。”
手掌握了一下就松开。他的掌心很干燥,指节有力,温度比常温低一点。
陆昭晚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黑色牛皮的,坐下去微微往下陷,扶手上放着本摊开的《民法典》,书页间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几行小字——字迹很窄,笔锋很硬。
霍时渡没坐。他在窗台上坐下来,背靠着玻璃,一条腿屈起来踩着窗沿。奶茶的吸管被他咬扁了,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
“秦仲谋的事你知道了?”霍砚坐回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刚知道。”陆昭晚把奶茶放在茶几上,“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家不打算跟你谈。”霍砚说,“秦仲谋的收费结构很特别——他不按小时收费,他拿标的额的百分之十五。那笔贷款是一千两百万,百分之十五就是一百八十万。顾家愿意花一百八十万请律师,说明他们要的不是钱。”
“是让我低头。”陆昭晚说。
“对。”霍砚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翻开,“但你手里有三张牌。”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签名鉴定。昨天我拿到了担保合同原件的扫描件,送到鉴定中心做了笔迹比对。结果是倾向性意见——倾向于非本人签署。”
第二根手指,“第二,顾景琛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你录了音。虽然私下录音的证明力在民事诉讼中有限,但可以作为辅助证据提交。”
第三根手指,“第三——最重要的一张。”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茶几边缘,“顾家当年拿这笔贷款做的投资。他们不是借钱给陆氏周转,他们是用这笔钱**了一家供应链公司的股权。那家公司现在市值翻了四倍。”
陆昭晚拿起那张纸。
A4纸,打印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一行用**荧光笔标出来——**市汇通达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现估值四千八百万。
“顾家拿**公司做跳板,用贷款买股权,股权增值赚了将近四千万。然后反过来拿贷款合同逼你还债。”霍砚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判决书,“这叫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
陆昭晚把纸放回茶几上。
“如果打官司,胜算多少?”
“看你想打到什么程度。”霍砚靠回椅背,“如果只是**担保,胜算七成。如果要反诉顾家欺诈,五成。如果要让顾景琛个人承担责任——”他停顿了一下,“三成。但够他脱一层皮。”
窗台上的霍时渡忽然开口,“她的婚约呢?”
霍砚看了他一眼。
“婚约是另一条线。婚约本身没有法律约束力,但婚约附带的财产安排可以构成民事法律行为。”他转向陆昭晚,“你跟我说过你是被逼签的婚书,不是自愿的。如果能证明婚约是在胁迫下订立的,那么所有附带的财产协议都可以主张撤销。”
“胁迫怎么证明?”
“**的录音,顾景琛的录音,再加上——”霍砚从另一叠文件里翻出一个信封,“银行流水。**公司的对公账户,过去三年里每个月都有固定金额转入顾氏集团的账户。备注写的是‘咨询费’。一家快破产的公司,每个月花三万块钱买咨询?”
陆昭晚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叠打印的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好几处。
“这你都能查到?”
“不是查的。”霍砚说,“是**昨天半夜送到我律所前台的。”
陆昭晚愣住了。
“周敏?”
“对。她留了张纸条,说对不起你。”
陆昭晚捏着信封,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天早上那个砸门要她去道歉的女人,半夜偷偷把银行流水送过来了。她是什么时候想通的?还是在砸门之前就想通了,只是不敢说?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着暖风,把茶几上一张便利贴吹得翻了个面。
“**那边的事,你回去再处理。”霍砚把话题拉回来,“先说正事。秦仲谋今天早上发了一封律师函,要求你在十个工作日内偿还贷款本息合计一千三百五十二万,否则申请财产保全。”
“财产保全?”
“冻结你名下所有账户和资产,包括不动产。”霍砚看着她的眼睛,“你的***里有多少钱?”
“二十三万。”
霍砚的表情没变。他身后的霍时渡把奶茶杯子捏得咯吱响。
“二十三万不够请一个好律师,但够请我。”霍砚说。
“你的律师费多少?”
“我说过,第一次咨询免费。”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个文件夹,“后续费用另算。但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支付。”
“什么方式?”
“赢了之后,从顾家赔给你的钱里扣。百分之十。”他打开文件夹,推到她面前,“这是委托**合同。不急着签,拿回去看。”
陆昭晚低头看那份合同。条款清晰,用词精准,连标点符号都不多一个。最后一页的落款处已经签好了霍砚的名字——窄窄的钢笔字,跟他便利贴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委托你?”
“不确定。”霍砚回到椅子上,“但秦仲谋是京城最好的商事律师。你想打这场官司,需要一个跟他旗鼓相当的人。”
他没说那个人是自己。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昭晚把合同合上,“我下午给你答复。”
霍砚点了下头,“可以。还有一件事——”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她,“顾家今天早上发了**。”
陆昭晚凑过去看。
顾氏集团的官方微博,今天早上八点发的。措辞客气到了极点——“因陆昭晚女士个人原因,双方经友好协商,决定**婚约。顾氏集团对陆女士一如既往地尊重与祝福。”
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这种女人早点滚,顾少值得更好的。”
第二条是:“听说她家里快破产了,顾家这时候退婚,仁至义尽。”
第三条:“苏晚晴比她好一百倍。”
陆昭晚把手机推回去。
霍砚观察着她的表情,“不生气?”
“气过了。”她说,“昨天在咖啡厅就气过了。”
“然后就免疫了?”
“也不是免疫。”陆昭晚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奶茶,喝了一口。三分糖的甜度刚好,珍珠还软着,“就是觉得不值得。他们爱怎么骂怎么骂,骂我的人又不替我还钱。”
霍时渡从窗台上跳下来,“你这心态挺牛。”
“死过一次的人都这样。”陆昭晚说完,站起来。
霍砚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在那句话上停了一下,但没有追问。他只是站起来,再次伸出手,“下午等你的答复。”
“嗯。”
陆昭晚握住他的手。这次比刚才久一点,他的体温还是偏低,但指节不再那么硬了。
霍时渡送她下楼。
还是走员工通道,还是坐货梯。电梯里的日光灯嗡嗡响,光太亮,照得人脸色发白。霍时渡靠在电梯墙上,忽然说了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死过一次的人。”
陆昭晚没接话。电梯轿厢微微震动了一下,数字从十六跳到十五。
“我也有过。”霍时渡说,“不是真的死。是站在楼顶上想往下跳的那种。”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开掌心。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疤,比霍砚那道更宽更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过。
“高考前三天。跳之前被我哥找到了。”他把手重新揣回口袋,“他跟我说法律保护的不是好人,是懂法的人。后来我考上了法学院。读了一年,觉得没意思,辍了。”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光从大堂的落地玻璃涌进来,把霍时渡脸上的阴影冲散了一点。他歪了歪嘴角,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辍学生,“所以你看,你不是一个人。”
陆昭晚跨出电梯,回头看了他一眼,“橘子糖还有吗?”
霍时渡摸了摸口袋,掏出两颗。一颗橘子味,一颗葡萄味。两颗糖的塑料纸都皱巴巴的,沾着口袋里的灰尘。
“全给你。”
陆昭晚接过糖,剥了一颗橘子味的塞嘴里。酸味从舌尖炸开,比昨天那颗更冲。
“谢了。”
她走出旋转门。阳光兜头浇下来,暖得人想打喷嚏。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送外卖的电瓶车在人行道上穿梭,一个骑手差点撞上她,急刹的时候车轮在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她往地铁站走。
没走几步,手机响了。沈渡打来的。
“在哪儿?”
“刚出霍砚的律所。”
“谈完了?”
“嗯。”
“中午了。”沈渡说,“我订了地方。离你最近的是***贸?”
“你要干嘛?”
“请你吃饭。”他的声音在听筒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比平时低了一点,“我昨天说了。”
陆昭晚站在红绿灯路口,看着对面信号灯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红灯还有二十三秒。
“我现在不想吃高级餐厅。”
“不是高级餐厅。”沈渡说,“是你应该会喜欢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陆昭晚站在一条胡同口。
不是那种修得整整齐齐的网红胡同。这条胡同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墙根下堆着旧自行车和花盆,灰砖墙上爬着干枯的爬山虎藤。胡同尽头是一家饺子馆,门脸窄得像一张嘴,招牌被油烟熏得只剩“老刘饺子”四个字的轮廓。
沈渡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袖子推到小臂,领口的拉链没拉到头,露出一截锁骨,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整个人看起来跟昨天打电话的商界**完全不是一个人——更像一个周末出来遛弯的普通男人,除了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陆昭晚走过去。
“老刘的饺子我吃了十年。”沈渡推开玻璃门。门上的油渍厚得泛黄,玻璃模糊得看不清里面。一股醋味混着蒜味涌出来,热气里夹着锅铲刮铁锅的声音,呛锅的辣椒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店面不大。四张桌子,每张桌上铺着塑料桌布,桌布上还垫着一层白色的一次性塑料膜。角落里摆着个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新闻,声音开到最小。坐了三桌人——一桌是穿着工地的农民工,饺子堆了半盆;一桌是一对老两口,在慢慢喝饺子汤;还有一桌空着,摆了个“预留”的牌子。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五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全是面粉,头发拢在蓝头巾里,额头上有汗珠。
“小沈!来了啊!”
“刘婶。”沈渡朝她点了点头,“两斤饺子,一斤白菜猪肉,一斤韭菜鸡蛋。再加份拍黄瓜,多放蒜。”
“好嘞!”
陆昭晚坐下来。椅子是塑料凳,有点晃。她拿筷子戳了戳桌上的辣椒油罐子,“你一个月来几次?”
“以前一年来很多次。后来忙了,两三个月来一次。”沈渡倒了两杯茶。茶是茶包泡的,***茶,香味冲得很,抿一口涩涩的。
“老刘以前是我家公司食堂的厨师。退休之后开了这家店,我帮他找了个铺面。”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小时候我爸妈整天在外面跑生意,我放学就去食堂吃饭。老刘每次都给我多打一勺肉。”
老板娘端着拍黄瓜上来。盘子边磕了个小口,黄瓜拍得不规整,蒜末堆成小山,醋汁浸在盘底,闻着就酸得倒牙。
陆昭晚夹了一筷子。黄瓜脆,蒜味冲,醋里放了点糖,酸中回甜。
“好吃。”她说。
沈渡没动筷子。他靠在椅背上看她吃,手指捏着茶杯转圈,“顾家的律师函,你收到了?”
“收到了。秦仲谋。”
“秦仲谋不好打。”沈渡说,“但他有个弱点。”
“什么?”
“他从来不打没有赢面的官司。”沈渡放下茶杯,“顾家给的资料里一定隐瞒了某些东西。如果能找到那个东西,秦仲谋会第一个退出。”
陆昭晚嚼着黄瓜,蒜味呛得她眼眶有点辣,“听你这么说,你有线索?”
“不算线索。”沈渡没正面回答。
老板娘端着两盘饺子过来。白菜猪肉的饺子皮薄得透馅,韭菜鸡蛋的皮厚一点,但更香。热气蒸起来,醋瓶边上凝了一层水珠。
沈渡夹了个韭菜鸡蛋的,蘸了醋,一口一个。
“顾家去年**的那家供应链公司,法人代表叫顾明德。顾景琛的远房堂叔。”他把饺子咽下去才开口,“顾景琛用自己亲戚的公司套贷款,再通过股权**的方式把钱洗回来。这笔钱的去向,他在秦仲谋面前一个字都没提。”
“你怎么知道?”
“银行的尽职调查报告。”沈渡说,“那笔贷款放出来的时候,银行内部做过**。**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标的与贷款方存在关联关系。这份报告在我手上。”
陆昭晚的筷子停了一下,“怎么会在你手上?”
“沈氏是那家银行的股东。”沈渡又夹了个饺子,动作轻描淡写,“调一份内部报告,不难。”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你第一天骂顾景琛的时候。”沈渡抬眼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饺子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暗,瞳仁几乎跟虹膜融成一个颜色,“你说你不想伺候了。我想,那就不伺候了。但你一个人不够,你手里没牌。”
陆昭晚没说话。
她低头夹了个饺子。皮咬开,肉馅里的白菜还保持着颗粒感,掺了姜末和葱花,肉汁烫嘴。她慢慢嚼着,把饺子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
“你想要什么?”
沈渡笑了一下。不是昨天电话里那种闷闷的笑,是轻轻扯了一下嘴角,眼睛没笑。
“你放心,我不要婚约,也不要担保。”他把醋碟往她那边推了推,“我要的是顾家退出商会。”
“为什么?”
“私人恩怨。”他喝了口茶,茶包在杯子里晃了一下,“你帮我解决不了。但你能帮我打开一个缺口。”
“什么缺口?”
“顾家在商会的信用评级。他们的资金链比外头看起来紧得多。那笔一千两百万的贷款不是他们唯一拆东墙补西墙的账。只要你能把秦仲谋的注意力引到关联交易上,顾家其他窟窿就会一个一个冒出来。”
陆昭晚夹了第三筷子拍黄瓜。她嚼得很慢,蒜末在嘴里碾碎,辣得舌尖发麻。
“所以我们是合作关系。”
“是。”
“不是你想帮我。”
“两者不矛盾。”沈渡说,“我想帮你,同时我也需要你做一件事。这两件事的路径完全重合。”
陆昭晚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沿碰杯沿,陶瓷碰撞的声音很轻。
“成交。”
吃完饺子,沈渡买单。老板娘死活不收钱,两个人掰扯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沈渡把两张红票子压在盘子底下,拽着陆昭晚出了门。
胡同口的风比中午凉了一点,阳光从头顶偏到西边。烧饼摊的老板娘正在收摊,铁板上的芝麻碎渣被铲刀刮得嗤嗤响。
“下午什么安排?”沈渡把羊绒衫的袖子放下来。
“回家。”陆昭晚说,“看看我妈。她昨晚给霍砚送了份银行流水。”
沈渡挑了下眉。
“周敏?”
“嗯。”
“看来你们家也不全是一条心。”
“大概是昨天砸门把手砸醒了。”
沈渡没再追问。他站在胡同口的一棵槐树下,树干上钉着块蓝色铁牌,写着“胡同内禁止停车”。阳光透过还没发芽的枝条落在他的头发上,把几根白发照得发亮——他比陆昭晚想的年纪大一点,眼角有细纹,但整体看起来还是年轻的。
“那份银行报告,我今晚发你邮箱。你转给霍砚。”他说,“剩下的你不需要管。”
“你呢?”
“我去找几个人聊聊。”沈渡把双手插回口袋,“你摔了顾家的电话,又当面录了顾景琛的音。你做了最难的部分。剩下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活儿。”
陆昭晚差点笑出来。老家伙。他今年多大?二十八?叫自己老家伙。
但她没笑。因为沈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不是做生意的那种认真,是另一种——像一个人说“我来断后”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那你小心。”她说。
“你放心。”沈渡转身往胡同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霍砚那个人,你可以信任他。但他弟弟——”
“霍时渡?”
“那个小孩。”沈渡斟酌了一下措辞,“别只看表面。他不是辍学生那么简单。”
陆昭晚想起霍时渡手腕上的疤,想起他说“站在楼顶上想往下跳”时候的语气,想起那颗皱巴巴的水果糖,“我知道。”
沈渡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的阳光里。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声一步一步,稳而沉。
陆昭晚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霍砚发了条消息:“合同我签了。下午让人送过去。”
回得很快:“好。明天去**立案。”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
路过烤红薯摊的时候,那个老爷子还在。红薯烤了一整天,糖浆积得更厚了。铁架上多了几个新放上去的,皮被烤得皱起来,滋滋冒着热气。
她想起霍砚那句“法律保护的不是好人,是懂法的人”。想起沈渡那句“剩下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活儿”。想起周敏昨晚半夜偷偷送去的银行流水。
她走到摊前,“大爷,来一个。”
老爷子拿夹子翻了翻,挑了个椭圆形不大不小的,用旧报纸裹了递给她,“三块。”
陆昭晚付了钱,接过红薯。隔着报纸还烫手,红薯的香甜味顺着报纸缝隙往外冒,混着炭火的烟熏味。
她站在路边剥开皮,咬了一口。
太烫了,舌尖被烫得发木。但红薯肉软糯,甜得像放了糖。
她想起上辈子最后那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桶装的,用饮水机的热水泡开,叉子插在面上竖着等了五分钟。面还没泡软,领导的电话就来了。她接着电话敲键盘,最后一口面是凉透的。
现在起码吃上热乎的了。
她把红薯吃完,皮扔进垃圾桶,拿湿纸巾擦了手。从口袋里摸出霍时渡给的葡萄味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
葡萄味的。甜得发腻。
她嚼着糖往前走,风衣下摆被胡同口的风吹起来,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被风吹散。地铁站入口就在前面,扶梯往下延伸,地下涌上来的风比地面更凉。
手机震了一下。
陆昭阳发来的微信消息。不是借钱——是条链接。
点开一看,微博热搜第三十四位:#陆昭晚退婚#
话题里最热的一条帖子是今天早上八点发的,配了九张图。九宫格中间是原身去年在某慈善晚宴上的照片——穿着黑色晚礼服,表情拘谨,被顾景琛搂着腰,笑得像在完成任务。周围的八张图是各种“知**爆料”的截图,说陆家快破产,说陆昭晚性格乖张,说是她主动退了婚还想讹顾家一笔分手费。
评论两千多条,全是骂的。
她往下翻了两页,看到一条被顶上来的评论:“你们知道什么?顾景琛**苏晚晴三年了,凭什么骂女方?”
发这条评论的ID叫“渡口无人”。
她盯着那个“渡”字看了两秒。
陆昭晚把微博关了。
她站在地铁站入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胡同口的老槐树还在那儿,烧饼摊收干净了,只有一个空铁架孤零零靠在墙角。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墙上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把整条街照成橘**。
风吹过来,把她嘴里那颗葡萄糖的甜味吹散了。
她走下扶梯。
刷卡进站的时候,手机又亮了。霍砚发来的消息:“对了,那份银行流水。**在信封背面写了几个字。”
“写了什么?”
霍砚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信封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字迹很浮,像手在发抖:
“晚晚:妈对不起你。欠你的钱,妈慢慢还。你别恨妈。”
陆昭晚盯着这几个字。
地铁进站的广播响了,轰鸣声从隧道深处涌过来,风把站台上的人头发全部吹起来。有人从她旁边小跑过去赶车,背包撞了她一下,说了声对不起。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
没回消息,也没回那张照片。
她走进车厢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对面玻璃上映着她的脸——棒球帽,卫衣,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跟上辈子的西装高跟鞋完全是两个人。
地铁开了。窗外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飞,光暗交替,车厢里的人影时隐时现。
她靠在座椅上,把眼睛闭上。
明天要去**立案。秦仲谋那边会怎么回应?顾景琛还会不会再发什么**?沈渡要做什么?霍时渡口袋里的糖还有多少?
不知道。
但今天中午的饺子很好吃,烤红薯也很甜。
够了。
她睁开眼。对面的玻璃上,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自己知道。
地铁穿过隧道,车窗外的广告牌闪过一串霓虹灯。车厢里广播响起来——下一站,朝阳门。
陆昭晚坐直了。
回家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陆远山,周敏,陆昭阳。担保协议是他们签的,婚约是他们定的,债是他们欠的。她可以不恨周敏,但不代表她要替所有人收拾烂摊子。
她拿出手机,翻到陆远山的号码。
备注还是昨天改的那个——“陆远山”。
她给他发了条消息:“明天我的律师去**立案。你如果还想保住老宅,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把担保协议原件送到霍砚律所。过期不候。”
发送。
秒回。
“晚晚!你听爸说——”
她把屏幕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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