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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垣

是你的星篱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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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穿垣》“是你的星篱吖”的作品之一,吴所畏池骋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帘子被掀开又落下的那一声,像一把钝刀,割在吴所畏的耳膜上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池骋走了,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头,决绝得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吴所畏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以为他会追上去,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地扯住池骋的衣角,问他凭什么,问他凭什么他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可他动不了,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然后眼...

来源:changdu   主角: 吴所畏,池骋   更新: 2026-08-06 04: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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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小说穿垣是知名作者“是你的星篱吖”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吴所畏池骋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帘子被掀开又落下的那一声,像一把钝刀,割在吴所畏的耳膜上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池骋走了,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头,决绝得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吴所畏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以为他会追上去,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地扯住池骋的衣角,问他凭什么,问他凭什么他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可他动不了,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然后眼...

第1章

帘子被掀开又落下的那一声,像一把钝刀,割在吴所畏的耳膜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撞在胸腔里
池骋走了,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外头,决绝得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吴所畏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以为他会追上去,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地扯住池骋的衣角,问他凭什么,问他凭什么他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
可他动不了,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连成线,砸在了地板上
他抬手想擦,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那些眼泪像开了闸,把他这些天忍着的、压着的、算计的、盘剥的、亲手撕开的所有,一股脑地全冲了出来
腿终于撑不住了,他慢慢蹲下去,像一只被丢弃在雨里的流浪狗,蜷缩在房间的角落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喉间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他想起池骋站在他背后说那句话的样子——声音压得那么低,那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劲
“咱俩到此为止!”
吴所畏当时猛地转过身,只看见池骋已经掀开帘子往外走——那个人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折断的弓,每一步都踩在吴所畏的心上
“我爱不爱你…”吴所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从膝盖间溢出来,“你心里没数吗?!”
疼,真TM疼!
虽然这是吴所畏算好的,他得把这层皮揭下来,血淋淋地摊在两人中间,就是要池骋看得清清楚楚——汪硕那块发烂发臭的旧伤,必须在太阳底下晒透,才能彻底干涸结痂
但他还是会不自觉抬头看向门口,期待着某个丢下决绝语言的人回头
可他太了解池骋了——他要是点头说爱,池骋会从爱里找出不爱的蛛丝马迹;他要是说不爱,池骋反而能在不爱里头翻来覆去地找爱的证据
所以吴所畏必须把姿态做绝了,把话说重了,把局面推到悬崖边上——池骋站在那儿往下看,才能看见底下其实铺着厚厚一层东西,是他吴所畏拿命铺的
他的眼泪还在流,可肩膀的抖动渐渐平了,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得骇人,睫毛上挂着水珠子,整张脸都湿透了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用手背使劲擦了一把脸,指关节蹭过颧骨,带出一道红痕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吐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哭完了
他扶着门框,一点一点站起来,膝盖发软,腿肚子打颤,可到底还是站直了
他慢慢走到池骋掀开的那道帘子前头,伸手把那帘子抚平了,指尖顺着布料的纹路捋过去,像在捋平自己翻涌的胸腔
池骋需要时间,他也需要
他把眼眶里最后那点潮气逼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他自己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
天台上散了一地的空酒瓶,东倒西歪地横着,铝罐在月光下泛着冷而钝的光
吴所畏坐在地上,背靠着围栏,仰着头看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天——没有星星,连月亮都遮在云层后头,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晕来
他整个人是木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像被人拿勺子一勺一勺挖干净了
之前哭过的那股劲儿散了之后,连疼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虚飘飘的麻木,把他裹在里面
左手还攥着一个没喝完的罐子,他也没再往嘴边送,就那么攥着,攥的指节发白
直到手机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空旷的天台上炸开,像一把剪刀豁开这层麻木
他怔了一瞬,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串陌生号码,接起来搁到耳边
"请问是吴其穹先生吗?您母亲张丽雅女士在家晕倒,被邻居发现后送往人民医院,目前情况比较危急,请您尽快过去一趟!"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立马松开,"好,我马上到!"声音是平的,稳的
他挂了电话,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咯噔响了一声,但他没管,只是把手里那罐酒搁在栏杆上,抬脚踩过满地空罐子,往楼梯口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开车过去的路上他也没有超速,红灯停,绿灯行,打转向灯,变道,每一个动作都规范得不像话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撑住了,绷着,一丝一毫的松动都没有
直到他站在抢救室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顶上红灯亮着,他才终于停下来,靠墙站着,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眼睛盯着那盏灯,一瞬不瞬
灯灭了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
门推开,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他看见**躺在上头,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鬓角一片刺眼的白
他跟上病床,一路推到病房,看着护士把人安顿好,连接上监护设备,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一声接着一声的嘀响
吴所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些管子、那些线,从**身上延伸出来,连到各种屏幕上,跳着数字和波纹
他撇过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转回来,然后在床沿坐下,两只手拢住**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凉得厉害
他两只手包上去,慢慢**,用掌心的一点热往她皮肤上渡,一下,一下,不急不躁,像是小时候**捂他冻红的手那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他偏头看过去,姜小帅走在前面,眉头紧拧着,身后跟着郭城宇,两人步子都放得很轻
吴所畏的目光越过他们,往门外的走廊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收回视线的时候眼睫垂了一下,很快又抬起来,嘴角牵出一个弧度,勉强笑着,说,"怎么这么晚还赶过来"
姜小帅走到床边看了眼吴妈,眉头皱得更紧,压着声音说:"这么重要的事,我必须在你身边"
吴所畏嘴角的弧度没散,可也没往里加更多东西,他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把吴**手小心地放进被子里掖好,站起身来说,"我给你们倒杯水吧"
姜小帅按住他肩膀,"不用了"
郭城宇也说,"我们自己来就行"
姜小帅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低声问,"阿姨现在什么情况"
吴所畏顺着他的视线侧头看了一眼——吴**呼吸很浅,胸口在被子底下极轻微地起伏着,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没回答,只是转身往门口走,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姜小帅和郭城宇对了个眼神,跟出来
门在身后轻轻阖上,把心电监护仪那规律的嘀嘀声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的灯惨白,照得三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姜小帅憋不住了,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到底什么情况?"
吴所畏提起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来,然后又慢慢泄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极细微的颤,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圈
"胰腺癌...晚期"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窗外黑漆漆地,只有马路上几盏昏黄的路灯
"目前指标不是特别好,医生说…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姜小帅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都紧了,"怎么会这么严重?之前没查出来吗?"
吴所畏沉默了一会儿
"池骋…"他话说出口顿住了,像这个人的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抿了下嘴,重新接上,"查出来有一阵了,估计是妈不让说"
郭城宇站在姜小帅身后半步,听到池骋两个字的时候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听到后面那句,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动了动,指尖触到手机壳的边缘,但又停住了
姜小帅回头看了郭城宇一眼
郭城宇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极轻地摇了下头,示意他别节外生枝
姜小帅转回来,抬手拍了拍吴所畏的胳膊,"大畏…"
"我没事!"吴所畏打断他,语气甚至算得上轻松,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马路空荡荡的,这个点了几乎没有车经过,"你们早点回去吧,很晚了,明天小帅你不还要去诊所上班?妈能从抢救室出来就说明问题不大"
"我不回去!"姜小帅一口回绝,转头看向郭城宇,"城宇你先回吧,今晚我在这陪大畏"
郭城宇刚要说话,吴所畏已经摇了头,"小帅,谢谢你,真的没事儿!你先回去,我想…好好陪陪她"
姜小帅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嘴唇张开又合上,他盯着吴所畏看了几秒,看见对方疲惫的眼神和眼底压着的***,最后到底是妥协了
"那我明早给你带早饭"
吴所畏笑了一下,脸色苍白衬得那个笑更薄了,"不用了,诊所跟这儿一个东一个西,别来回折腾了"
姜小帅还想再说什么,后腰被郭城宇不轻不重地抵了一下,他顿住,把那句不折腾咽回去,改了主意,"那我明天下午过来"
吴所畏点头,"好!"他又偏头看了眼愈显深沉的天色,"快回吧,很晚了"
姜小帅站着没动,又看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郭城宇轻轻搭了下他的肩,把人带着往走廊那头走了
他两步一回头,看到吴所畏站在原地冲他摆摆手,手势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脚步声远了,走廊又安静下来
吴所畏转过身,面朝窗户站着,外面那排路灯昏黄地亮着,整条街上还是一辆车都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目光落在某一处虚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
他浑身一激灵,转身推开门快步走进去
"妈?"
张丽雅侧着头咳了几声,氧气面罩随着呼吸起落,她眼皮动了动,慢慢掀开一条缝,目光散了一瞬才聚起来,落在床边吴所畏脸上
"妈,你醒了?好点了吗?还难受不难受?"吴所畏弯下腰,把她病床稍微摇高了一点,又转身去桌上倒了杯热水,兑了凉白开,又试了试温度,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慢慢喝,润润喉"
张丽雅就着他的手浅浅吸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她喉间那点干涩的刺*被压下去了一些,她舔了下嘴唇,声音又轻又哑,"大穹,吓到了吧"
吴所畏在床边坐下,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他眼眶猛地就热了,一层水汽涌上来,他咬着后槽牙摇头,想说没有,但嗓子眼堵得厉害
他吸了一下鼻子,那点潮湿的水汽到底从声音里透了出来,"妈,您怎么能藏着这么大的事儿不跟我说啊"
张丽雅抬起手,动作慢吞吞的,指头还有点抖,一下一下捋着他额前的碎发,把那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拨到一边去
"这条路每个人都会走,早点晚点罢了",她嘴角弯着,语气平静得很,"不是什么大事儿"
吴所畏的鼻尖红了,他抽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不好,以为您不舒服就是**病,没想着早点带您来医院,也没有找时间多陪陪您"
张丽雅微凉的手从头发上滑下来,攥住他的手——她手上的劲儿不大,松松扣着
"傻孩子",她声音低低的,"你现在忙才好呢,忙说明你挣钱了,妈高兴"
吴所畏再也绷不住了,他弯下腰,额头贴着***手背,把整张脸埋进去,肩膀轻轻抖着,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张丽雅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就像他小时候做噩梦哭醒时那样
可她眼睛看着天花板,眼底没有焦点,那目光穿过病房雪白的天花板,不知道落去了哪里
手指**吴所畏发顶的动作温柔而迟缓,可她嘴角那抹笑底下,藏着一点怎么也化不开的遗憾
薄薄的,落在她眼底,沉得很
张丽雅的手停在吴所畏的后脑勺上,抚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大穹——"她声音很轻,像纸片落在水面上,"你别怪小池,是我不让他跟你说的"
吴所畏埋在掌心里的脸顿了顿——那一下很短,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攥着床单的那只手松了又紧,指腹在布料上碾过一道褶痕
他吸了一下鼻子,抬起脸时眼眶还红着,泪痕也没干透,但声音已经稳住了,带着浓浓的鼻音,黏黏糊糊的,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不会",他说,"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张丽雅看着他,那双因病痛而凹下去的眼睛里终于亮了一点点笑意,很淡,但从嘴角一直漫到眼角去
"你跟小池两人好好的",她说,语速慢吞吞的,像是在拿仅剩的力气把每一个字都包上温度,"不闹矛盾"
吴所畏俯在她手心里点了点头,额头蹭着她掌心的纹路,动作乖顺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可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死紧,每一寸都压着翻涌的东西——池骋的到此为止,天台上一地空酒瓶,还有悄无声息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的吴妈
他一样都没提,只是把那些东西往下摁,摁到很深的地方去,面上干干净净地笑了一下
"妈,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张丽雅看着他眼下那两片青黑,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很倦了,"很晚了,睡觉吧"
吴所畏点头说好,他站起来,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些,又弯腰把陪护床从旁边拖出来展开,铺上一层薄毯
他把吴**病床慢慢摇平,枕头拍松了塞回她颈下,自己也躺到旁边的陪护床上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吴所畏伸出手,把***手攥在掌心里——那手凉得像一块玉
他两只手拢着,指尖贴着她的指缝,拢得很紧,像是稍微松一点人就要飘走了
病房里只剩心电监护仪轻微的嘀嘀声,和呼吸机一下一下的气流音
吴妈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攥紧的十指移到他的脸上,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抬起眼睛,望着头顶那片昏暗的天花板——灯熄了之后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摇晃的光影
她的呼吸很轻,隔一会儿才有一口,胸口在被子底下起伏着,慢慢的,浅得像一汪快要干涸的池水
然后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她胸腔里叹出来,薄薄的,带着体温,在安静的病房里散开了
她慢慢阖上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像是睡着了
吴所畏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他攥着她手的那两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那口型落在黑暗里,谁也看不见
"妈,睡吧,我陪着呢"
他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一点,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枕头边沿
监护仪上的绿光在他眼底一闪一闪,衬得眼睛湿漉漉的
窗外那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晃了晃,渐渐暗下去,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
第二天姜小帅到的时候,病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出一阵说笑声,断断续续的,吴**声音软和和地掺在里面,偶尔夹着吴所畏低低的应和
姜小帅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见吴所畏坐在床边,背微微弓着,一只手搭在床沿上,正侧着头跟**说话
窗外的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横在他身上,一格一格的,他嘴角挂着一点弧度,很淡,但确实是笑着的
吴妈半靠在摇起来的床头,脸色比昨晚好了些,虽然唇色还是淡,但眼睛亮亮的,正伸手比划着什么
"…然后我就把那个青蛙往你被窝里一塞,你哇的一声就蹦起来了"
吴妈笑得直咳,吴所畏赶紧伸手给她顺背,自己也忍不住弯了眉眼,"妈,您还记得这事儿呢!那会儿我才多大啊,您就往我被窝里塞活青蛙"
"五六岁吧,小萝卜头一个,吓得光着脚丫子满屋子跑"
姜小帅在门口站了两秒,嘴角也跟着弯起来,他抬手叩了叩门板,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迈进来,声音扬得又脆又亮,"阿姨,今天舒服点了嘛?"
吴妈转过脸,看见姜小帅手上挂得满满当当的,脸上登时又高兴又埋怨,眼睛都亮了,"哎哟小帅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啊,人来了就好了,还买那么多东西,花这个钱干什么!"
"没多少东西",姜小帅把袋子往柜子里码,动作利索,头也不回地数着,"就是些您爱吃的水果,还有几盒补充营养的补品,您走医院这一遭可受苦了,得吃点好的补回来"
他放好东西转过身,自然地拉过吴**手,凑近了仔仔细细端详她的脸,目光从她眼角的细纹扫到鬓边的白发,然后笑着说,"您这状态可比昨儿好多了,脸色都红润了"
话音刚落他话锋就转了,眉毛一拧,语气里带上埋怨的劲儿,"您说您也真是的,身体不舒服还瞒着我们,您担心大畏没时间,我有时间呀,您也不联系我,您看您自己在家晕倒了我们也不知道,万一没及时送来医院,这多危险啊!"
吴妈被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念叨说得直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知道了知道了,大穹已经说过我了,下次就知道了,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姜小帅晃晃食指,"阿姨,没有下次,这可不兴说昂!"他故意板着脸,"我希望您呀,健健康康的,用不着联系我"
吴妈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连着点头,"好好好,健健康康的,听你的"
"这才对嘛!"姜小帅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弯成两弯月牙,"健健康康的,我还等着您给我做***呢"
"那我可得赶紧好起来",吴妈说
"对咯!早点好起来,我可馋您那手艺馋了好久了"
吴所畏就坐在旁边,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安安静静地看着姜小帅跟**一来一往地斗嘴
他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整个人看着比昨晚舒展了不少
可如果仔细看他的眼底,那层笑意底下其实铺着一层薄薄的、被小心藏起来的疲惫
姜小帅跟吴妈聊得热络,一个逗一个捧,病房里气氛暖融融的
吴妈笑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目光投向吴所畏,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小池哪去了?今天没看到他"
吴所畏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如果姜小帅没在注意他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可姜小帅在看他,从进门起就一直在分神看他
吴所畏很快就恢复了,甚至把嘴角那个弧度又往上提了提,语气轻松得恰到好处,"池骋出差了,这不,他那头刚上飞机没多久,您这边就晕倒了,医院没联系上他,就联系到我了"
吴妈恍然地"哦"了一声,点点头,"怪不得——"她沉吟了一下,又自顾自说起来,"我就说嘛,平时小池可上心了,三天两头往家跑,每次都催着我来医院复查,说什么阿姨您得上心自己的身体——他比我还要上心,时不时还往家拿点菜啊水果啥的,堆得冰箱都放不下了,我都说不用了,非要留下,说是身体要养好,你没有后顾之忧"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轻了,目光落在床尾某处,像是在回想什么,然后她又看向吴所畏,眼里带着赞许,"大穹你这朋友交得好,小池真是个孝顺孩子!"
姜小帅在旁边无声地嗤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唇缝里漏出来的气音,吴妈没听见,但吴所畏余光扫见了
他面上纹丝不动,附和着吴妈,"是,是好孩子"
吴妈忽然正了脸色,语气认真起来,"大穹,小池对我这么好,你也别忘记找时间去看看**妈,人情往来这东西你得把握好,不能光让人家对你好,你也得念着人家的情"
吴所畏嘴角的弧度终于撑不住了,他微微偏了下头,喉结动了动,从鼻腔里闷出一个"好"字,"知道了"
吴妈一看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抬手拍了他一下,语气带上些生气,"你听没听进去?"
吴所畏被她那一拍拍回了神,赶紧把表情重新收拾好,声音也扬了扬,"听进了听进了,等您出院,我就带上大礼去看人爸妈,成不?"
吴妈脸上那点不满这才散了,笑意又挂回来,"这才对嘛",她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冷落了姜小帅,又转头冲他笑道,"小帅你说对不对,咱得谢谢人家"
姜小帅礼貌地弯了弯嘴角,笑得标准又得体,"对对对,是得谢谢"
然后他趁着吴妈视线转回吴所畏身上的间隙,冲吴所畏飞快地扮了个鬼脸,眉毛一挑嘴角一撇——又对着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谢!个!鬼!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他噗地笑出了声,是那种真真正正、从胸腔里透出来的笑,眼睛弯起来,眼角挤出两道浅浅的纹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吴妈有些疑惑地看看他,又看看姜小帅,虽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吴所畏笑了,她的嘴角也跟着往上扬了扬
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捋了一下吴所畏的衣领,把那片微微翻起来的领子抚平了,然后收回手,靠着枕头,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
眼底那点化不开的遗憾,在这一刻淡了一些
...
后面几天,姜小帅几乎天天往医院跑,要么是下了班顺路捎一兜子水果过来,要么是午休的空当钻进来待个把钟头
他嘴皮子利索,逗吴妈笑是一把好手,病房里时常被他的插科打诨搅得热热闹闹的
吴妈精神好的时候会跟着笑骂他两句,精神差的时候就靠在枕头上听他胡侃,嘴角一直弯着
吴所畏也跟着笑,但他笑的时候眼底那层疲惫越来越厚,像有人拿淡墨在他眼下晕染,一天比一天深
无畏艺术装置那边的事不能停,方案要改、材料要盯、合作方要沟通,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得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跟前站着接,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吵到病房里的吴妈
打完电话回来重新挂上笑脸,陪吴妈说话,给她擦身子,喂她喝粥,看她睡着了自己才能歇一会儿
可他歇不住
有时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去,脑子里还在转公司的事,转着转着人就晃了一下,惊醒了才发现自己刚刚睡着了
后来他也不硬撑了,实在困极了就往墙上靠一靠,闭一会儿眼
那天晚上他给吴妈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蹲下去把她的脚轻轻放进盆里,"烫不烫?"
吴妈摇头说,"正好"
他就在床脚边坐下来,背靠着床架,半侧着身子看吴妈泡脚,盆里的热气往上腾,熏得他眼皮越来越重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的眼
头慢慢往旁边歪,靠在了床架上,呼吸均匀下来,肩头的起伏变浅了,整个人缩在那一小片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睡得很沉
吴妈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瘦出棱角的下颌线滑到凹陷的脸颊,再滑到他攥着盆沿的那只手——指节泛白,血管微微凸起,比以前瘦了一圈不止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脚从水里抬起来,自己拿毛巾擦了,然后把盆轻轻往旁边踢开了一点,怕他睡着睡着绊到
然后她抬起头,余光无意间扫过门口
门上的那扇窄窄的小窗外面,有个人影
吴妈定睛看去,走廊的灯在那人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薄薄的边,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整个人像被什么重量压着
池骋
他站得很安静,目光穿过那扇小窗,落在吴所畏身上,就那样看着,一眨不眨的,看着吴所畏歪在床架上睡着的侧脸,看着他瘦出骨型的肩膀,看着他攥着盆沿的那只手
吴妈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是咽东西的动作,又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她冲他招了招手,又指了指病房的门,比划着让他进来
池骋从吴所畏脸上收回视线,跟吴妈对上目光,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喊了两个字
吴妈看他口型,是阿姨
她使劲点头,又比划了一次让他进来
池骋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睡着的吴所畏,他抬起手,冲吴妈轻轻摆了摆,然后指了指吴所畏,又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做了个要走的手势
不走不行,他知道自己要是推门进去,吴所畏一定会醒
醒了之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吴所畏也不知道,而吴妈就在旁边看着
那场面他想一想都觉得扎心
吴妈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池骋冲她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浅,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他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吴所畏身上,像要把那张睡着的脸在心里刻一遍似的
他看得很慢,从吴所畏的眉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抿着的嘴唇,再从嘴唇滑到他微微蜷起来的指尖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吴妈看着那扇小窗外的人影消失,门口空了,只剩下走廊惨白的灯光照进来一小块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床脚边蜷着的吴所畏
他还睡着,眉头在睡梦里微微蹙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呼吸绵长而轻
吴妈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她胸腔里叹出来,慢慢地散在病房安静的空气里
她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吴所畏的头发,指腹蹭过他额角细碎的短发,像拂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大穹",她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俩…到底是闹什么别扭了"
吴所畏没醒,他歪在床架上,睡得很沉,眉头蹙着的那道纹始终没有松开
本章彩蛋:吴妈抢救那晚,池骋在干嘛
池骋从诊所出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他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下了台阶就往路边走,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砰一声关上
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攥得发白,胸腔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他都能听见自己喘息的声,粗重的,在密闭的车厢里闷闷地撞
然后他发动了车,挂挡,松手刹,汇进午后的车流里
去哪里,他不清楚,他只是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把脚踩在油门上,需要让车轮转起来,需要有什么东西带着他往前,把他从原地拉开,离那间诊所、那把椅子、那句冷冰冰的话越远越好
可开着开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就糊了,挡风玻璃外面的街景蒙了一层水膜,路灯、树影、对面的车灯都在那层水里晃着,扭曲着变形
他猛地眨了两下眼,可越眨越多,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往下淌,划过下巴,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不想哭
池骋什么时候为谁掉过眼泪?吴所畏凭什么?凭什么就那没有两个字,就把他这么多年没流过的泪全逼出来了?他不服,可那股劲儿根本就不听他使唤——胸腔里梗着的那口气顶上来,眼眶就跟破了闸似的,怎么都兜不住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掌心里全是湿的,可刚抹完新的又涌出来,堵不住,压不下去
他就不信这个邪,他空出一只手去够中控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有个动作能把这股汹涌的东西截住——抽烟也好,深呼吸也好,什么都行,只要别让他一边开车一边没出息地掉眼泪
他拿起打火机,拇指抵着滚轮往下拨
火苗窜出来,他往烟头上凑,可手在抖,那点火苗晃得厉害,刚挨着烟丝就歪到一边去了
他按灭了重新打,第二次,第三次...打火机的砂轮在他拇指底下转得飞快,火星子乱溅,可他就是对不准那烟头
指腹搓得发烫发麻,火苗忽明忽灭,每一次刚稳住就因为他手抖得厉害偏了方向
他把打火机往中控台上一丢,啪一声脆响,中控台上磕出一道白痕
嘴里那根烟被他咬着,牙关用力到腮帮子绷出了棱角,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偏过头,目光死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想用什么东西把注意力从脑海里那两个字上拽开
没有?没有。没有!
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
"你对我之前有一点真心吧?"他听见自己问出这句话时的声音——低到近乎乞求
池骋什么时候求过谁?可他当时就那么问了,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棵树,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但心里那点东西碎得稀烂还在往外掏
吴所畏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就两个字,"没有"
池骋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堵得厉害,那口气吸进去都带着潮
他又狠狠抹了一把脸,这次抹得慢了,掌心从额头一直压到下巴,把那些湿漉漉的东西蹭干净
手指蹭过眼角的时候他停了停,指尖按在那儿,用力摁着,像要把那股酸涩摁回眼眶里去
脑子里乱,吴所畏那句话像根钉子扎在那儿,没有、没有、没有,一遍一遍地敲,可敲着敲着,有什么别的东西浮上来了
是更早之前——是吴所畏坐在他车里,偏头看着窗外不说话的样子;是吴所畏半夜给他发消息问"你回来了吗",隔了五分钟又撤回去;是吴所畏蹲在他家门口仰着脸看他时眼底的那层水光;吴所畏在每次跟他提到汪硕时倏然沉默下去的表情
池骋把嘴里的烟取下来攥在手里,烟身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走出去,顿在走廊里听到吴所畏喉咙挤出来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我爱不爱你,你心里没数吗?"
控诉,那分明就是控诉!
池骋的眉心拧了起来,车速慢慢降下去,他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往回翻——从他们在一起之后,所有反复过的东西,所有吴所畏忽然沉默的时刻,所有吴所畏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都是汪硕
每一次,每一次他们之间那根弦绷紧的时候,源头都在汪硕身上
吴所畏从来不说,但他池骋心里清楚,那块东西横在那儿,是他们之间一道没愈合的疤,谁也不碰,可不代表它不在
吴所畏今天亲手把它撕开了
池骋攥着方向盘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街景退去,他认得这儿了——再往前两个路口就是汪硕家那片小区。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到这边来的,可既然到了,就没打算绕开
他打了个转向灯,变道,往那个方向开过去
车里安静下来,眼泪干了,脸上绷着,眼睛里那股潮气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确定自己要跟汪硕说什么,但他清楚自己必须去——把那些含糊的、拖着的、含在嘴里谁也不肯嚼碎的东西,全部从肚子里翻出来晾在台面上
吴所畏给他把疤撕开了,他得自己动手把里头的烂肉剜干净
...
池骋从汪硕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道口那盏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他踩着台阶往下走,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凭着记忆摸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中控屏亮了一下又熄灭,车厢里只剩下窗外远处路灯漏进来的那点昏光
他习惯性地摸了一下裤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医院的座机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心头猛地往下一坠,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大概是从诊所出来那会儿,烦躁得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随手按了侧边的静音键
他赶紧按亮屏幕回拨过去,边发动车边把手机搁在支架上,引擎轰鸣的间隙里,听筒里的嘟声格外漫长
打了好几遍才通
"**,这里是人民医院...对,我们联系您了...张丽雅女士情况紧急,目前正在抢救中,请您尽快来院…"
池骋没等对方说完,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猛地窜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拧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攥着方向盘的手又白了,这次不是气的,是慌的,一路过去他记不清自己闯了几个黄灯,打了多少次喇叭,后头有车冲他鸣笛他也顾不上
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把车停进医院的地面车位,连车门都没顾上锁,拔了钥匙就往抢救室跑,夜晚的医院大厅亮着白惨惨的灯,他穿过那些急诊的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跑到抢救室那条走廊尽头,猛地收住了脚
吴所畏坐在抢救室门口的等候椅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脊背弯着,整个人蜷成一个很小的形状
走廊顶灯白亮亮的,照在他头顶,把那个后脑勺照出一圈单薄的轮廓
池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了拐角的墙壁,他藏进那道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他不能出去,下午刚放了狠话"咱俩到此为止",现在再站到吴所畏面前算什么?说他后悔了?说他放不下?说他一路哭着开过来的?吴所畏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池骋反复无常,觉得他连分个手都拖泥带水
他靠着墙,大口喘着气,刚才跑得太急,到现在还没缓过来,胸腔里那一颗心在肋骨后面砰砰地撞,他抬手按住胸口,手心底下能觉出那种失控的震颤
抢救室的灯红着,他靠在墙上看那盏灯,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晚的走廊比白**静许多,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碾出轻微的轱辘声,脚步声匆匆忙忙地从他面前掠过,没有人注意到拐角阴影里站着这么个人
灯灭的时候池骋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抢救室的门推开,病床被推出来,他看见吴所畏猛地站起来,腿有点软,踉跄了一步才稳住
他看见吴所畏跟上病床,低头看张丽雅的脸,那个侧脸上的表情让池骋喉头一紧。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只从墙角边缘看着那个方向
吴妈被推进了病房,吴所畏跟进去了
池骋这才从拐角出来,放轻脚步走到那间病房门口,门上的窗户窄窄一条,他侧着身靠上去,从那道缝隙里往里头看
吴所畏在床边坐着,两只手拢着**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一下一下地**,像是在捂热一块冰
他就那么坐着,一直坐着,很久都没有动
池骋靠在外面那面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偏着头从那道窄窗往里看,他看见吴所畏的侧脸——从额头到下巴那条线绷着,没有表情,没有眼泪,什么都没有,像一尊被抽空了内里的泥塑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走廊尽头那扇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池骋下意识回头,看见两个人影走出来,他认出了姜小帅的轮廓,旁边的那个是郭城宇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某种直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
他转身快步拐进旁边的楼梯间,把防火门轻轻掩上,只留了一道缝
从那条缝隙里往外看,他能看见姜小帅和郭城宇走到病房门口,轻声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病房的门开了,吴所畏带着两人出来,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说着什么
距离远,他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可吴所畏的表情他看得清——那个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底下绷着的劲儿,还有垂在身侧那只手,指节是白的,攥得太过用力了
池骋的手也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可他没松开
他想冲出去,想走过去,把吴所畏那两只攥得发白的手掰开,握在自己手里;想把那个勉强到刺眼的笑容从吴所畏脸上抹掉,告诉他不用笑,不用撑,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
可他不能
下午的话是他说的,也是他先离开的,那句"到此为止"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就没有资格再做这些了
池骋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右手死死攥着裤腿,布料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盯着那扇防火门缝外面的画面,看着姜小帅和郭城宇跟吴所畏聊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电梯口走
吴所畏站在原地冲他们摆手,等人走远了,他肩膀才慢慢垮下来,那一点维持着的、挺着的劲儿,在没人看见的这一刻散了
他低头站了几秒,整个人像是忽然变薄了一层
池骋几乎要推门出去了,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防火门的横杆上
吴所畏突然动了,转身推开病房门快步走进去
池骋的手僵在横杆上,又慢慢放下来
他挪到门缝前,看着病房门在吴所畏身后阖上,他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只能看见门关着,里面隐约有动静传出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分多钟,也许更久...他慢慢从楼梯间出来,脚步放得极轻,挪到病房门口,侧耳贴着那扇门
里面有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他听出吴所畏的声音,带着潮湿的鼻音,闷闷地在喊"妈";然后是张丽雅的声音,低低的,很虚,在说"傻孩子"
池骋贴着门的耳朵慢慢离开了,他往门上的窄窗里又看了一眼——吴所畏弯着腰,额头抵着***手背;张丽雅的手抬起来,落在吴所畏后脑勺上,慢慢地**
池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穿过走廊,下了楼,走到停车的地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门关上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上一点微弱的蓝光映着他的脸,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没有开灯,就那么僵直地坐着
车内的感应灯亮了片刻,察觉不到任何动作,便自己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拢上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他什么也没做,就只是坐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头那棵梧桐树在路灯下的轮廓,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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