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八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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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changdu 主角: 沈霁,萧衍 更新: 2026-08-08 14: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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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小说太行八陉图是大神“贰月小玖”的代表作,沈霁萧衍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题记:有些门,推开之前是路,推开之后是命。雨是黄昏时落下来的。沈霁撩开车帘,太行山的影子黑沉沉地压在路的尽头。山势从北边一路压过来,层层叠叠,像一道被劈开的巨墙。赶车的老人说,那是军都陉的方向,太行八陉最北边的一条,过了那道陉就是燕云铁骑的草原。军都陉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父亲沈岳说,军都陉的风是硬的,冬天能吹翻人马。说这话时沈岳正在白陉的暗河里修石门,手里握着凿子,声音被水声吞了大半。沈霁手里...
第1章
题记:有些门,推开之前是路,推开之后是命。
雨是黄昏时落下来的。
沈霁撩开车帘,太行山的影子黑沉沉地压在路的尽头。山势从北边一路压过来,层层叠叠,像一道被劈开的巨墙。
赶车的老人说,那是军都陉的方向,太行八陉最北边的一条,过了那道陉就是燕云铁骑的草原。
军都陉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父亲沈岳说,军都陉的风是硬的,冬天能吹翻人马。说这话时沈岳正在白陉的暗河里修石门,手里握着凿子,声音被水声吞了大半。
沈霁手里有一卷婚书。纸已经磨软了,是多年前写下的。落款处盖着太行节度使的印,是先代节度使,萧衍的父亲,亲手盖的。
沈岳说,当年萧父在军都陉驻防时,沈家替他勘定了关城的水源,解了一场大旱,也救了箫父一命。萧父感激之余,与沈家定下了这桩儿女婚约,说若沈家有女,可持婚书来府,萧家必践约。
沈岳把这卷婚书交给她时,只是说,这是萧家欠沈家的一个人情。将来你若在太行山里走投无路了,这卷纸能给你开一扇门。
沈霁把婚书收进袖中,手指碰到了那枚铜符。铜符不大,刚好握在掌心,边角已经被磨出了包浆,但刻痕还很清晰。铜符上刻着一个符号,三横一竖,像山,又像水。父亲说,这是太行山的写法。
太行山不是一座山,是八条路。每一条路翻过一道岭,每一道岭切过一条陉。轵关、太行、白、滏口、井、飞狐、蒲阴、军都。从南到北,八条陉道横穿太行,把山劈开了八道口子。守山人守的不是山,是路,是路上的人,是路下面的暗河,是古人凿在石壁上的标记。
这些路存在了多久,守山人就守了多久。一代一代,口传心授,从父亲到女儿,从师祖到徒弟。但她沈家传到父亲这一代,只剩她一个人了。
车停了。沈霁把铜符挂回颈间,下了车。
府门洞开。雨打在石阶上,溅起一片碎光。石阶是青灰色的太行山石灰岩,被雨水一淋,泛出一种偏蓝的冷光。
管家撑着伞迎出来,伞骨用的是太行山里的老榆木,削得极细,握在手里很沉。管家脸上的神情是不动声色的打量,那种打量不是下人看主子的打量,是军中出来的人看生面孔的打量。这个府邸里,连管家都是带过兵的人。
“夫人一路辛苦。”
沈霁微微点头。她越过影壁,余光扫过正厅的朝向,正厅坐北朝南,但偏了三分。不是**上的偏,是**上的偏。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军都陉方向升起的烽烟。正厅与两侧厢房的间距也不对,不是随意建的,是按关城的瓮城布局。
影壁对瓮城影壁,正厅对中军帐,后院对藏兵洞。整座府邸,就是一座缩小版的军都陉关城。
沈霁在心里说了一遍这四个字:军都陉关城。
面上没有表情。
穿前院时,沈霁注意到院中的地面铺的不是寻常青砖,而是大块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接缝很规整,接缝的走向和军都陉关城排水渠的走向一致。雨水顺着接缝流下去,一点都没有积在院中。建这座府邸的人,把军都陉关城的排水系统也原样搬了过来。
“将军连夜出府**,”管家说,“留了话,夫人先安置。”
“去了哪个方向?”
管家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她会问。片刻后才答:“滏口陉。”
沈霁没有再问。滏口陉在太行八陉中排行**,是古河道冲出来的陉道,**,路散,不适合夜战。沈岳说过,滏口陉的暗河是温的,冬天也不冻,但水流急,走夜路的人容易滑进暗河里。她把这些话压在心里,跟着管家穿过廊下。
穿过廊下时,沈霁看见墙角的石础上刻着几个极浅的凿痕。不是花纹,不是工匠随意凿的,是守山人的标记。那个符号和父亲铜符上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两道横线。四横一竖,是守山人用来标注“此地有暗河”的符号。这座府邸底下,有暗河。
沈霁心里忽然一动,父亲让她来这里,不是因为萧衍,是因为这座府邸本身就是守山人的一部分。
后院厢房已经收拾妥当。房间不大,但很整洁。窗下有一张书案,案上摆着一盏没有点过的油灯,灯盏是旧铜打的,灯芯还没有剪过。书案的桌面是整块太行山老榆木拼的,木纹很密。案脚有一处被磕过的痕迹,但被人仔细用木粉补过。
管家将两个丫鬟唤进来。两个丫鬟看着年纪都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一个圆脸,一个瘦长脸,都穿着府里统一的靛蓝色粗布夹袄,站得很规矩,垂着手,目光落在地面上。
“夫人,这是连翘,”管家指着圆脸的那个说,然后又指着瘦长脸的那个,“这是黄芪。”
管家继续禀报:“夫人,连翘和黄芪都是府里的家生子,爹娘都在府里当差。连翘从小跟着她爹喂马,府里府外、关城上下、太行陉沿线的大小岔路都走过,闭着眼也能从关城走到换装点。黄芪识字,府里的往来文书、军中旧档、各类账册都看得懂,她娘是府里管库房的,从小跟着学认字,学了十来年了。黄芪的爹跟在秦副将身边,跟着将军打了十几年仗,黄芪跟着她爹学了几手功夫,能骑马,能使**。”
管家从袖中取出两摞纸,放在书案上。纸张不大,折得整整齐齐,边角有些发黄,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旧契。
沈霁低头看了一眼,是身契。连翘和黄芪两家的身契,全部都在这里了。
“这两家人的身契,将军让一并交给夫人。”管家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他把身契往书案上放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却有些郑重,“将军说了,连翘和黄芪既拨给夫人,便只以夫人的要求为第一服从。夫人的意思就是她们的规矩。”
沈霁看着那两张身契,又看了看那两个丫鬟。“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唤你们。”连翘和黄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霁心里把萧衍的安排又过了一遍。两个丫鬟,合在一起,等于给了她一双能跑外面的脚和一双能读懂公文的眼睛。
夜渐深。雨还在下。
沈霁没有睡。她坐在窗前,听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这种声音和别处不同,不是瓦,是石板。太行山不缺石头,这座府邸的屋檐全部用青石板铺成,雨打在上面,声音闷而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面石鼓。
府邸的屋檐压得极低,是为了防风。军都陉的风从北边灌进来,冬天能吹翻人马。压低屋檐、用石板压顶,是几十年前的老匠人留下的经验。那位老匠人,大概也是守山人。
她正想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很稳,踩在石板上的节奏很均匀,不是跑,是快步走。
有人在深夜回府了。
沈霁没有动。
她听见脚步声穿过前厅,在廊下停了一瞬,那个人在廊下站了片刻,大概是在看后院的方向。然后脚步声折向书房,步子很稳。
片刻后,沈霁走到门口,唤了一声。连翘今晚值夜,就在廊下的小屋里候着,听到声音立刻跑了过来。她换了值夜的短袄,但脸上毫无倦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正巴不得夫人有什么事能叫她。
“夫人有什么吩咐?”
“我想要一碗热茶。”
连翘应了一声,很快从茶水间端了茶回来。她把茶盏放在书案上时,偷眼看了沈霁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主动说点什么。
沈霁接过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将军经常深夜去书房吗?”
连翘摇头,话**一下子打开了:“平时也不这样。只是这几日,好像是收到了一封信。奴婢的爹在马房当差,前两天将军从军营回来,马鞍上多了一只皮囊,是北边来的信使用的那种。不过那皮囊很快就送进书房了,奴婢的爹也没看清。只是后来将军就老在书房待到后半夜,灯油都比平时多烧了一倍。”
北边来的信使。皮囊。军都陉以北,是燕云铁骑的草原。太行山的北防线,每隔几年就要打一次仗。军都陉关城是中原的最后一道门,门外面就是桑干河,河北岸就是北狄的骑兵。
沈霁没有追问。她喝了茶,把茶盏递给连翘,说了句“知道了,你去歇着吧”。连翘应声退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见沈霁已经重新坐在窗前了,便轻轻掩上了门。
沈霁重新将门掩上。但她心里又多记了一件事,北边的信,军都陉的方向。
今夜不会再有别的事。但沈霁也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看着雨打在石板屋檐上溅起的碎光,听着院外偶尔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和远处军都陉方向隐约的夜风。
翌日晨,管家来传话,说将军请夫人一起用早膳。
沈霁到了正厅,萧衍已经在了。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碗碟没有动过。碗碟是军中用的粗瓷,不是官宦人家惯用的细瓷。粟米粥和烙饼,简单而干净,和他的袍袖一样,没有绣纹,没有镶边,但洗得很干净。连翘和黄芪站在厅外廊下,没有跟进来。
见沈霁进来,萧衍站起来,拱手道:“昨夜匆忙,未能迎接夫人。夫人莫怪。”
这是沈霁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萧衍的脸。眉骨很深,眼睛很静,不是那种让人一眼看透的长相。他的客气是得体的,但得体本身就是一种距离。不是疏远,是分寸。
她垂下眼睫,微微低头,回了一礼。
早膳吃得很快,几乎没有交谈。沈霁知道他在观察她,他的目光很轻,从不在她脸上停留超过一息,但每一次掠过都像是刀背在磨刀石上蹭过,不割人,但能感觉到。
用完早膳,萧衍说:“夫人一路辛苦,府中诸事可以让管家带着熟悉。若有什么短缺,尽管开口。”
沈霁道了一声好,抬头看着他,然后问了一句:“将军昨夜收到的那封信,可是从军都陉来的?”
萧衍的眼神顿了一瞬。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夫人为何关心军都陉?”
沈霁说:“听说冬天军都陉风大,行军困难。若将军近期有北上的打算,妾身想提醒一句。”
萧衍沉默片刻,起身道:“夫人费心了。”
他说罢便走出正厅。沈霁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注意到他袖口微微鼓着,里面是一张叠起来的纸,很薄,隐约能看到墨迹的背面。不是军报用的糙纸,是另一种纸。淡**的,边缘微微发毛。
她认得那种纸,太行岩柏造的宣纸,只产在白陉七十二拐往上的崖壁附近。父亲用它写笔记,她也用过。萧衍袖中这张纸,是从哪里来的?纸上写的是什么?
军都陉、滏口陉、北边的信、白陉的纸。这些线索在她脑中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还不太清楚但已经有了轮廓的图。
雨在昨夜就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顺着青石板之间的接缝流进地下排水渠。
沈霁站在正厅门口,看着院中那些规整的接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座府邸的排水渠通往哪里?军都陉关城的排水渠最终汇入暗河,那么这座缩小版的关城,它的排水渠是否也连着同一条暗河?
沈霁把这个问题收在心里,转身回了后院。
脚下大概有暗河,水是温的,热气从石板缝里渗上来,穿过鞋底,穿过门槛,穿过铜符。守山人的标记在铜符上静静躺着,三横一竖,等她去推开下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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