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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待定

赵燕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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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爸爸待定》是赵燕青的小说。内容精选:

来源:cd   主角: 夏晚晚,顾怀瑾   更新: 2026-08-12 12:2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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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小说推荐,爸爸待定是赵燕青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夏晚晚顾怀瑾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

第14章

陈敬堂孙女的婚礼定在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的前一天。
请柬寄到总裁办的时候,林栩特意把它单独放在夏雨荷的桌上,旁边压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他一贯工整的字迹写着:“陈老特意交代,请夏助理务必出席,携伴参加。”后面跟了一个括号——“携伴”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力透纸背,笔迹和陈敬堂本人一样固执。
夏雨荷拿着请柬在工位上坐了很久。浅粉色的请柬上印着烫金的并蒂莲图案,内页用毛笔小楷写着新郎新**名字,墨迹饱满,一看就是陈敬堂亲笔。这位江城商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在孙女的婚礼请柬上用的是最传统的格式——没有电子邀请函,没有H5页面,没有“扫码查看婚礼详情”,只有一张纸、一管笔、两个人的名字。
她想起上周在二十三楼会客室里,陈敬堂用手杖敲着地板说的那句话——“你们要是敢辜负人家,我第一个不答应。”当时她以为他说的是“你”,单指顾廷尉。现在看到请柬上“携伴”两个字下的双横线,她意识到陈老说的是“你们”——复数。这封请柬不是邀请云峰集团的总裁携助理出席,而是邀请顾廷尉和夏雨荷,以两个人的名义。
“发什么呆?”
顾廷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从工位上转过身,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大衣,深灰色羊绒面料,配一条藏青色围巾,手里拿着车钥匙。自从从临州回来之后,他就不再用老周当司机了——除非是正式商务场合,其他时候都是他自己开车。
“陈老送来的请柬。”她把那张浅粉色卡片递给他。
顾廷尉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在“携伴”两个字的双横线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请柬合上还给她:“黎姐那边衣服改好了,今天去取。上次那件烟灰色礼服配珍珠项链很得体,但陈老家的婚礼在室外草坪上,十二月室外温度大概在五度左右,你需要一件保暖的大衣。”
“你是怕我冻着,还是怕我不够好看?”
“都可以。”他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保暖和好看不冲突。”
夏雨荷发现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他这种说话方式——永远不会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你,两个答案他都考虑过了。跟这个男人相处像是在读一本被加了密的书,每一页都有两层意思,表面那层是公事公办的总裁口吻,底下那层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而她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拿到了这本书的**密钥。
梧巷十七号的工作室里,黎姐已经把改好的礼服挂在了移动衣架上。烟灰色缎面礼服旁边,多了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羊绒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领口镶了一圈极细的银色滚边,内衬是藕粉色的真丝。
“顾廷尉打电话来特意嘱咐的,”黎姐靠在缝纫机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他说室外婚礼,温度五度,让我务必给他的助理加一件保暖的外套。我问他,顾总以前什么时候关心过助理的保暖问题?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夏雨荷摸了摸那件大衣的领口,面料柔软得像是在**一片云。她想起上次来的时候,黎姐还故意拿“表妹”的事试探她,那时候她差点就上钩了。现在再听到这种话,她只是笑了笑。
“他说了‘务必’?”
“对,务必。还说了‘请’。”黎姐帮她把大衣套在礼服外面,退后两步打量整体效果,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我做了二十五年造型,见过无数女人穿礼服,你是少数几个能把极简款式穿出内容的人。这衣服换个人穿就是条灰裙子,穿在你身上,像是有人提前替你量过每一个弧度。”
“其实是有的。”夏雨荷看着镜子里的人。烟灰色的长裙垂到脚踝,大衣的剪裁恰到好处地收在腰间,领口的银色滚边在灯光下微微闪亮,“我爸。”
“什么?”
“我爸以前画图纸的时候,每一根辅助线都要反复调整好几次,直到每一笔都精确到他认为‘对’的程度。我妈说他对自己的工作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但我现在觉得,他不是偏执——他是觉得任何一件值得做的事,都值得做到极致。”她转过身来看着黎姐,“你改这件礼服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对’的,不多不少。”
黎姐沉默了片刻,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薄荷烟放在缝纫机旁边,用指尖轻轻转动着烟卷。“你知道顾廷尉上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黎姐,给她做一件能穿一辈子的大衣。’”黎姐的目光从烟卷上移到她的脸上,那双被岁月打磨过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温柔,“我当时以为他在说面料要耐穿。现在我知道了,他说的不是大衣。”
夏雨荷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藕粉色的真丝内衬从领口露出一小截,贴着她的锁骨,在冷调的灰色面料中像是藏在云层里的一线晚霞。她忽然理解了顾廷尉为什么要特意打电话给黎姐——不是怕她冷,也不是嫌她不够好看,而是他知道她会穿这件灰色礼服,而灰色太素了。他要在她的灰色外面再加一层灰色,然后在内衬里藏一抹藕粉——那是她喜欢的颜色,上次在黎姐的工作室里试衣服时她随口提了一句,他记住了。
十二月的室外婚礼,五度的气温,他准备了羊绒大衣和真丝内衬。而他自己大概还穿着那件黑色大衣,从入秋穿到深冬,从来没换过。
婚礼当天,晴。
江城入了冬之后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几朵薄云停在天边一动不动。陈敬堂孙女的婚礼在江城东郊的一座私人庄园举行,庄园占地不大,但打理得极为精致——草坪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编成的花架沿着石板路蜿蜒到湖边,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草坪上寒暄,手里端着热红酒和姜茶,口中呼出的白气在阳光下很快消散。
夏雨荷挽着顾廷尉的手臂走进庄园的时候,草坪上有那么一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尴尬的冷场,而是所有人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挽着顾廷尉手臂走进来的女人,就是两个月前在盛恒晚宴上被沈曼青公开挑衅的那个新助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顾廷尉一时兴起的棋子,顶多在总裁办待上三个月就会被调走或被冷落。但两个月过去了,她不仅没有离开,还穿着一件一看就是黎姐手笔的大衣站在他身边,而他的手始终放在她腰后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但随时准备接住她。
“陈老在那边。”顾廷尉微微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他旁边那个穿红色大衣的是他孙女陈念,也就是新娘子。新娘子旁边的那个男人——别盯着看——是明诚资本的陆明川。”
夏雨荷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明川?他和陈念?她想起上周在二十三楼会客室里沈若兰说过的那些话——陆明川是孙志诚的儿子,陆远舟收养了他却没有告诉他真相,他这些年一直在调查地产公司,寻找父亲当年被钟楼事件抹去的真相。而现在他站在新**旁边,穿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笑得斯文而得体。
“他不知道我们要来?”夏雨荷低声问。
“知道。陈老昨天跟他提了。”顾廷尉的嘴角微微上扬,“陈老的原话是——‘明川,明天有个老朋友的孩子要来,你见见她。’陆明川当时正在喝茶,听完之后把杯子放下来,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哪个老朋友?’陈老说,‘夏建国的女儿。’”顾廷尉顿了顿,“然后陆明川沉默了大约十秒钟,说了第二句话——‘她知道吗?’陈老说,‘她知道。’他又沉默了几秒,说了第三句话——‘那她的男伴是顾廷尉吧?’陈老说,‘是。’然后陆明川笑了。”
“笑了?”
“嗯,笑了。他说,‘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直接跟她坦白,省得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夏雨荷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陈敬堂已经看到了他们,用手杖朝他们挥了挥。新娘子陈念挽着新郎的手臂迎上来,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呢斗篷,底下是缎面的旗袍,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她爷爷如出一辙的爽朗。
“顾总!夏姐姐!”陈念松开新郎的手,直接拉住了夏雨荷的手,“爷爷天天念叨你,说你上次在办公室里几句话就把他的刁难全挡回去了,还说你分析的智慧园区趋势比他们高管会上讨论的三轮都透彻。他逢人就说,‘云峰来了个厉害的丫头,可惜不是我孙女。’”
夏雨荷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陈老过奖了,我只是刚好——”
“她不只是刚好。”顾廷尉在旁边接了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定理,“她从市场部三年绩效优秀不是白来的。陈老那**的问题,恰好是她做了三年的一线数据积累能覆盖的领域。换一个问题她也能答,只是角度不同。”
陈念瞪大了眼睛看着顾廷尉,然后又看看夏雨荷,嘴唇抿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顾总,我认识你少说有七八年了,从来没听你当众夸过任何人。你连夸你的高管都是‘还行’、‘可以’、‘重新做’,今天夸夏姐姐用了三十多个字。”
“三十七个字。”夏雨荷下意识地纠正,说完之后自己先脸红了。她在总裁办养成了计字的习惯——他每次批文件说的话她都下意识地记在心里,今天不小心说漏了嘴。
陈念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夏雨荷的手不放:“夏姐姐,待会儿我扔捧花的时候你站前面,我往你手里扔。”
“捧花应该扔给所有单身女宾客,你不能作弊。”
“谁作弊了?”陈念眨了眨眼,“我只是说扔的时候站前面,又没说一定扔给你。能不能接住,看缘分。”
夏雨荷正要反驳,余光里一个深蓝色的身影走了过来。陆明川端着一杯热红酒,姿态和上次在咖啡馆里一样松弛随意,但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注意到他握着杯柄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夏小姐,”他朝她举了举杯,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上次在咖啡馆里,你说要回去考虑一下。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说的是她父亲的遗物——那封已经泛黄的信,还有那张“东南四子”的合影。他给了她线索,她沿着线索找到了真相,然后又把这个真相带回到了他面前。他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其实是在问:你知道了我是谁之后,还会不会把我当成朋友?
“陆总,”夏雨荷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这是给你的。”
陆明川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那张“东南四子”的合影——顾云峰、陆远舟、夏建国、孙志诚,四个年轻人站在设计院的牌子前面,笑得灿烂而无畏。照片背面那一行“东南四子,1987年秋”的钢笔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四个签名依然清晰。
“这是原件。”夏雨荷说,“我父亲收藏了三十多年,放在他遗物的最底层。我觉得你应该有一份——毕竟你父亲也在上面。”
陆明川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他拇指的指腹轻轻抚过照片上孙志诚那张年轻的脸,那个和他有着相似眉眼却一生都没有机会相认的人。周围的宾客在谈笑,花架上的白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晃,热红酒的香气从杯子里袅袅升起,但他似乎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固在那张泛黄的相纸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上周。沈阿姨——***拿来了文件。”夏雨荷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笑意第一次完全消散了,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隐藏了太久的、终于可以见光的释然,“你应该亲口问她的。她知道你是谁,这些年一直在等你准备好。”
陆明川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草坪另一头。沈若兰正站在甜点台旁边和陈敬堂说话,手里端着一杯姜茶,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和自己的儿子隔着整片草坪对望了一眼。那个对视很短,但陆明川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她一直在等他开口。
“我去找她。”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西装内袋,对夏雨荷微微欠了欠身,“谢谢。不光是这张照片,还有你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如果他当年没有坚持把那面墙加固好,这栋城市里不知道多少人会在某一刻失去脚下的路。”
“你不用谢我。”夏雨荷说,“你帮我找到了我爸的遗物,我也帮你找到了**的照片。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陆明川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笑容重新回到了他脸上,但这一次多了一层她从未见过的温度,“你忘了,**还在笔记本里写过一句——‘宋女士来电,约好下周去检测中心,笑得很开怀。’那时候我就在想,能让我妈笑得开怀的人,大概不只是一个同事。现在我才知道,他们是四个人,互相约定把对方的命扛在自己肩上。”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和顾廷尉之间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别辜负他们。”
他朝沈若兰的方向走去了。夏雨荷看着他穿过草坪,在母亲面前停下来,弯下腰说了句什么。沈若兰放下手里的姜茶杯,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知道陆明川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吗?”顾廷尉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别辜负他们’?”
“嗯。”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两杯热红酒,递给她一杯,“他说的是‘你们’,不是‘你’。他在把你和我当成一个整体。”
夏雨荷接过热红酒,橙片和肉桂棒在杯中轻轻晃动,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你很在意这个?”
“我只是确认一下。”他喝了一口热红酒,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嫌太甜了。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石柱上,转回来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克制,“今天早上出门前我去了一趟地下室,那面墙的加固验收报告已经出来了,所有数据都在规范范围内。方旭说可以在墙体侧面嵌一块小的铭牌,刻**的名字——你作为夏建国的女儿,参与了整个加固方案的审核。”
“我的名字?”
“对。夏雨荷,助理结构工程师。”他的声音平淡如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虽然你没有结构工程师的执业资质,但方旭说你的审核意见全部精准,尤其是对钢筋间距那部分的判断,和他用软件跑了三天的有限元分析结果误差在零点一毫米以内。他说如果你愿意补考,他可以帮你开同济的远程课程。”
夏雨荷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热红酒,橙片在杯中缓缓转动。父亲的字迹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雨荷今天学骑车摔了一跤,哭完又笑了。她说她要骑到月亮上去。我跟她说,月亮上没有路。她说那我就修一条。”
她确实没有结构工程师的执业资质。但她这两个月来做的每一件事——整理父亲的手稿,核对加固方案的数据,审核钢筋间距和荷载取值,在地下室盯着方旭做***扫描直到深夜——都是在修路。修一条从地下三层通往地面的路,修一条从十六年前通往今天的路,修一条她父亲没能走完的路。
“你刚才说要给我刻铭牌,用的是‘助理结构工程师’这个头衔。”她抬头看顾廷尉,眼睛里有细碎的光,“但我更想做一件事——把我爸的执业资质章重新刻一枚,盖在所有加固验收报告的审核栏里。他虽然没有亲手完成这个项目,但他的计算书和手稿一直在那里。”
“我去安排。”他说。
“你什么都安排。”她笑了,笑意从唇角漫进眼底,“我的大衣、我的头衔、我父亲的资质章、甚至我外婆给你的戒指你都收在大衣口袋里——你是不是打算把一辈子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完?”
顾廷尉没有回答,但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动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摸那枚银戒指。
婚礼仪式在正午十二点准时开始。新郎新娘站在玫瑰花架下交换戒指时,陈念的眼眶红了,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陈敬堂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手杖横放在膝上,沟壑纵横的脸上有一种他纵横商界几十年从未有过的柔和。夏雨荷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顾廷尉坐在她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但他的手一直放在扶手上面,手背朝上,像是在等人认领。
她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立刻收拢,将她包裹在掌心里。
“你在看什么?”他低声问。
“看新娘子的斗篷。”她说,“红色真好看。”
“嗯。”
“你‘嗯’什么?”
“红色的确好看。”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下次让黎姐做一件红的。”
她没有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他也没有解释。但两个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如果”,是“下次”。没有假设,没有退路,没有第三种选择。
捧花环节安排在仪式结束之后,所有未婚女宾客被请到草坪中央,陈念背对着人群站在花架下,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玫瑰和满天星扎成的捧花。夏雨荷本来站在人群最外围,但陈念转身之前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她,朝她挤了挤眼。
“三、二、一——”
捧花在空中画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前面几排女宾伸出的手臂,越过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稳稳地朝着人群最后方的某个位置落下去。
夏雨荷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它。
白色玫瑰的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满天星细碎的小白花在她怀中轻轻颤动,缎带垂下来,拂过她的手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捧花,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掌声和笑声,陈念在花架下朝她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陈敬堂用手杖敲着地面朗声大笑。
“这不叫作弊,”顾廷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笃定,“这叫缘分。”
她偏头看向他——他站在人群之外的石板路上,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大衣,冬日的正午阳光将他的轮廓衬得更加分明,下颌线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顾廷尉,”她抱着捧花穿过人群走向他,“戒指还在口袋里吗?”
他的手在大衣口袋里停顿了一拍。
“在。”他说。
“那就别等‘时候到了’。时候是自己定的。”
阳光从正南方的天空中倾泻而下,十二月的寒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和怀中的白色花瓣。顾廷尉在阳光与风之间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里躺着那枚被体温焐热的银戒指——缠枝纹样已经模糊了,但戒面被擦得锃亮,像一颗被埋在泥土里太久终于重见天日的星。
“外婆说这个是给你未来的——”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草坪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陈敬堂的手杖停在了半空中,陈念捂住了嘴,沈若兰和陆明川站在远处,同时停止了交谈。而顾廷尉跪在十二月的枯草地上,将一枚不值钱的银戒指举到她面前,仰头看她的表情既不是从容也不是笃定,而是一种被押上全部**之后的、孤注一掷的坦诚。
“雨荷,”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夏小姐也不是夏助理,“十六年前我碰到我**手,看到她要走。我求她别走,但她还是去了。后来我在二十三楼碰到你的手,看到了你。我以为我会害了你,所以放你走了好几个月。但你没有走。你回来了,带着你父亲的笔记本,还带了一杯拿铁。”
他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戒指的手指有极细微的颤动。
“我父亲欠你们家的,我用一辈子还。不是替他还,是我自己想还。你给我一个还的机会。”
夏雨荷低头看着他。这个在江城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跪在她脚下的枯草地上,拿着一枚不值钱的银戒指,向她讨一个“还债的机会”。
“顾廷尉,”她说,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把求婚的理由说成还债,是不想给我任何拒绝的借口,对吗?”
“对。”
“那你成功了。”她把捧花塞进陈念怀里,向他伸出左手,五指在阳光下微微张开,“起来。戒指戴上。”
他将银戒指推过她的指关节,尺寸刚好——黎姐上次帮她改礼服时量了指围,他大概也是在那时候问的。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被磨得发亮的银圈,缠枝纹样在阳光下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手指,像是父亲画过的某一条辅助线,从十六年前的图纸上一直延伸到她手上。
“起来。”她拉他的手臂。
他站起来,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进一个用羊绒大衣围成的怀抱里。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克制的吻,很轻很短,像是在完成某个迟到多年的仪式。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透过大衣的羊绒面料,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他松开她,低头看她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不再是古井无波的克制,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决堤的温柔。
“走吧,陪我过去。”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我妈应该也想看到这一幕。她以前说过,如果哪天我带人回来,就带个会倒咖啡的。”
“我不会倒咖啡,”她被他牵着穿过草坪,碎草屑沾在她的高跟鞋跟上,“上次给你泡的拿铁是故意的。”
“我知道。”
“第一次在二十三楼碰到你手背也是故意的。”
“那个是我故意的。你先碰的文件,我把手盖上去的。”他侧头看她,目光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格外清亮,“你看,我说的时候到了。是你自己定的。”
她没有反驳。因为在很久以前某一个抬头看向月亮的夜晚,她还不知道世界上有顾廷尉这个人,不知道帝景大厦的结构图里藏着一个秘密,不知道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但她记得自己对月亮说过一句话,语气就像今天一样笃定。
说月亮上没有路,那我就修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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