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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小说《烬天度牒》中的主人公是主角抖音热门,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提灯问道踏霜尘”。更多精彩阅读:
第6章
第十一辆矿车轧过弯道时,第三支梁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像有人在黑暗里掰断了一根手指。
推车的矿徒只缩了缩脖子,仍旧往前使劲。井下每天都有木头**,谁若为每一声异响停工,先落下来的多半不是石头,是鞭子。
陆照川把矿尺尾端压上铁轨。尺身一麻,震动贴着掌骨窜进来,短,乱,最后那一下迟迟不回。
他视野边缘闪过几缕赤金。主轨上的力线绷得发白,到了弯道突然断掉。太阳穴随即抽了一下。
够了。再看下去,疼痛会替他编出另一根梁。
陆照川松开矿尺。三十六息。
当值监工正把四卷**符塞进白纹层,罗七鞭守在主道另一头。封孔、点火、引线烧尽,再到第一股爆力撞上那根空心梁——陆照川把每一步都按最快算。第三支梁撑不到**卷炸完。运气差些,第一声就塌。
阿霜从他身边经过,水桶擦着腿侧。
“多久?”
“三十六息。”
“准吗?”
“不准。”陆照川看着监工手里的火线,“所以当三十息用。”
三十息只够人跑十几丈,前提是没人回头拿饭袋,没人跪下捡工票,也没人相信罗七鞭会在最后一刻开恩。后一条最难。
阿霜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把攀绳活扣绕上右腕,朝安全角偏了偏下巴。
“左边归我。”
“何豆也在左边。”
“那你亏了。”
何豆正蹲在采面最深处,抱着一块衡骨不肯撒手。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抬头:“什么亏了?”
“命。”陆照川说,“一会儿别捡。”
何豆看了看怀里的白骨矿,又看他,满脸为难。
“尽量。”
“怎么尽量?”
“塌得慢,我就扔。”何豆很认真,“塌得快,怕是来不及。”
“那我先扔你。”
“我比矿重。”
“所以好扔。”
陆照川没再指望他。
十二个人堵在一条斜口前,谁先喊塌方,谁就会被踩在最下面。矿徒听惯了鞭子,也听惯了配额。要他们一起动,得先给手脚一个理由。
陆照川退到那辆满载矿车后方。他事先磨薄的轮楔还卡在原处,只剩薄薄一层木皮咬着轨面。车后是装车位,右侧堆着砂筐,左侧通向安全角。只要车尾先向右甩,人就会本能地往左躲。
他抬脚,踹在车框最不起眼的角上。
木楔滑了。
矿车猛地后退。铁轮撞翻砂筐,车尾扫中水桶,黑水贴着地面泼开。何豆抱着衡骨滚到一边,脑袋差点钻进车底,张嘴便骂:“哪个缺德——”
第二辆空车被顶得斜**缝。轰的一声,半条主道都堵住了。
“拦车!”当值监工吼。
装车的去追车,凿岩的去护**符,推车的被堵在主道。方才挤成一团的人顷刻散开。没人听陆照川的命令,也没人需要知道他在救谁;他们只是在躲一辆比鞭子更不讲理的车。
陆照川一把揪住焦叔后领,把他推过斜口。
“捡桶。”
焦叔踉跄两步,回头看见他的眼神,骂声咽了回去。
“你小子最好算对一次。”
“我也想。”
焦叔抱起水桶:“活着回去,我请你喝水。”
“井下的水不要工票。”
“所以请得起。”
阿霜已经翻过车尾。她右手拉绳,腰胯借力,左掌只虚扶岩壁。攀绳一抖,散落的铁铲钻进后轮,把矿车死死别在主道中央。
车上的衡骨哗啦滚落。阿霜没去看最值钱的那几块,先扯倒一盏灯。主道暗掉半截,后面的矿徒看不清罗七鞭,只能顺着最近的人往安全角挪。
她顺手踢了何豆一脚。
“松手。”
“五枚工票。”何豆还抱着衡骨。
“你命不值?”
“也值五枚?”
阿霜低头看他:“那你抱紧。”
何豆立刻把矿石扔了。
第六息。
鞭杆砸向陆照川右肩。
他松膝侧倒,仍听见肩胛里闷闷一响。疼痛沿背肌炸开,右臂顿时抬不高了。六炼的骨头没断,皮肉却不肯陪他装无事,冷汗当场浸透了里衣。
当值监工踩住他的手:“你碰的车?”
“轮楔裂了。”
监工捡起木楔。新磨过的薄面刚翻到灯下,陆照川便撞落了旁边的兽油灯。黑油溅上靴面,监工骂着后退。陆照川趁乱把木楔踢进十几双脚底。
“怎么停了?”
罗七鞭从尘雾里走来。脸侧呼吸匣泛着青光,铜鞭垂在手里,一步没踏进采面。乱石在他靴下滚开,他连步幅都没变。九炼与六炼之间隔着的东西,有时不必交手也看得见。
陆照川跪在地上,先看他的脚。右脚朝着快索。
上层传来一声短铃。吊台已经在等人。
第十息。
“丙四十三撞了车。”监工说。
罗七鞭看向陆照川:“又是你。”
“第三支梁——”
鞭梢贴着陆照川眉骨抽过,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白痕。
“第三支梁怎么了?”罗七鞭问。
他问得很快,头却没有回。
陆照川把嘴里的血咽下去:“再过车,轨会坏。”
罗七鞭盯了他片刻,笑了。
“坏了,就拿你的骨头垫。”
他抬手指向采面:“把车抬回去。换短线,点火。”
当值监工一怔:“短线退不远。”
“你又不值钱。”
罗七鞭扫了一眼采面:“后面那些更不值。配额出来,埋几个人,账照样平。”
罗七鞭说完,主道里没人敢出声。
当值监工咬牙从腰间解下一只铁匣。匣盖压着工具仓的一长两短齿纹,短火线就锁在里面。火线下还露出半片刚冷却的热符刃,刃口粘着几粒浅色木屑。陆照川多看了一眼:若能把**带出去,第三支梁的伤便不再只靠他的嘴。
阿霜贴着安全角站定,低声道:“他知道。”
“嗯。”
“还不杀?”
“死人不会认账。”陆照川撑着矿车起身,“先让他欠着。”
“认什么?”阿霜问,“偷矿,切梁,还是拿活人试井?”
“都认。”
阿霜看他一眼:“你这人很扫兴。”
第十三息。
两名矿卫来抬车。陆照川故意站进最窄处,只用左肩和七分力。车轮悬着不肯回轨,采面里的人只得一个接一个出来帮。
焦叔越过了斜口。何豆跟在后面。还有两个年轻矿徒被阿霜的绳圈悄悄带到横梁下。一个人想回头拿饭袋,阿霜把刀尖抵在他腰后那人这才老实。
当车轮重新落下,采面深处只剩监工和两名装符矿徒。
阿霜问:“剩多少?”
陆照川看见那条短线,改了口:“十七。”
“刚才还二十三。”
“他们嫌我们活得久。”
火石一擦,火星钻进绳芯。当值监工点完就跑,铁匣来不及重新系回腰上,只夹在臂弯里。
短线烧得很快,像一条贴地爬行的红虫。
陆照川捡起一块衡骨,朝主道另一辆空车底下掷去。白色断面撞上铁轴,叮的一声,清脆得像工票落桌。
三名矿徒同时转头。
“衡骨!”有人喊。
他们追着声音冲出采面。连罗七鞭的目光也偏了一瞬。
陆照川退到安全角,左手按住天然横梁。掌下的岩石正在发抖。
第二十四息。
第一爆在胸口里炸开。
白热尘浪卷出采面,油灯齐刷刷向主道倒伏。热风先把湿布按死在口鼻上,碎石随后才到,打得人满脸是血。第三支梁拖出一声长鸣,像一头老兽被活活压弯了脊骨。
一名装符矿徒撞上石壁,耳鼻流血,还在往爆点深处跑。陆照川用矿尺勾住他的脚踝,把人拖倒。那人回身就是一拳。
陆照川偏头躲过,没解释。阿霜的绳套已经到了,套腰、收紧,把那人和挑灯工一并扯向斜口。
第二爆紧跟着撕开白纹。顶岩开始掉石。
罗七鞭终于动了。他没有看梁,也没有找自己的监工,后退三步,恰好站到快索吊台旁。吊台只容两人,他身后的矿卫却有四个。最靠近的两人立刻收刀,另外两个脸色变了。显然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被留下。
三步。早量好的。
当值监工脸色白了:“罗头,停不停?”
罗七鞭朝上层打了收索手势,嘴里却喝道:“继续装车!”
“梁要断了!”
“断前把车推出来。”罗七鞭道,“谁敢空手跑,我先打断谁的腿。”
陆照川记住那只手,也记住罗七鞭身后两名矿卫的脸。出去以后,他要找活着的嘴,让更多人知道罗七鞭把谁留在了井下。
“进角!”他喝道。
何豆在斜口外大喊,焦叔拽着他后领:“闭嘴!”
阿霜后退收绳,把斜口外两个人一并拖进横梁下。还有人站着等罗七鞭的停工令。鞭子教出来的本能,到死也慢半拍。
第三十一息。
第三爆还差两息。
脚下先响了。
沉闷的力量顶过鞋底,陆照川膝骨一麻。采面里的烬尘整片跳起,耳朵随后才听见轰鸣。
深层还有一处爆点。
陆照川的三十六息在这一刻作废。他喊早了许多次,第一次喊晚。那一瞬他没有新的数字,只有一个念头:先把眼前的人塞进去。
主轨猛地拱起。何豆脚下一空,半个身子滑出安全角。他身旁滚过一只铁匣,匣盖上的仓齿纹清清楚楚——拿到它,切梁用过官仓耗材便不再只是他的口供。
铁匣和何豆,只够抓一个。匣里的热符刃粘着新木屑,能把罗七鞭从一句怀疑变成一桩案子;何豆什么都证明不了,活下来大概还会偷吃焦叔的饼。
陆照川的左手在铁匣方向停了半寸,转过去,抓住了何豆。
下一瞬,第三支梁断裂。
预先斜停的矿车被巨石撞横,替安全角挡住第一轮碎岩。车框折断,铁木擦着陆照川后背飞过,把他和何豆一同砸进横梁下。右肩旧伤被硬生生拧开,他眼前黑了一瞬,手却仍扣在何豆腕上。
阿霜扑上来割断缠腿的绳。她的左掌碰到热石,焦味一闪,人却没松手。
“三十六?”她咬着牙。
“回头赔你六息。”
“滚。”
第二轮落石追着车框砸下。安全角外有人惨叫,叫声很快被石头截断。黑暗压下来前,陆照川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细响。
倒三角下方,那条原本严丝合缝的石缝裂开了。
一股干冷的风,从墙里吹到他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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