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肺炎住ICU我还在陪男闺蜜自驾
小鱼著小说《儿子肺炎住ICU我还在陪男闺蜜自驾》,大神“小鱼”将苏念江屹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念念,你是不是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了?”江屹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冲苏念笑了笑。苏念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嗯”了一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被家里那些琐事打扰。”她心里还在琢磨,等会儿到家该怎么哄丈夫陆承舟——这次出门没报备,他肯定又要黑脸。可下一秒,手机刚恢复信号,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儿子肺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4天!你人呢?!”苏念指尖猛地攥紧手机,脸色煞白:“妈,你说什么?!”“别叫我...
来源:hyxcx 主角: 苏念,江屹 更新: 2026-08-12 18:3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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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书简介
金牌作家“小鱼”的优质好文,儿子肺炎住ICU我还在陪男闺蜜自驾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苏念江屹,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念念,你是不是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了?”江屹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冲苏念笑了笑。苏念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嗯”了一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被家里那些琐事打扰。”她心里还在琢磨,等会儿到家该怎么哄丈夫陆承舟——这次出门没报备,他肯定又要黑脸。可下一秒,手机刚恢复信号,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儿子肺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4天!你人呢?!”苏念指尖猛地攥紧手机,脸色煞白:“妈,你说什么?!”“别叫我...
第1章
“念念,你是不是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了?”
江屹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冲苏念笑了笑。
苏念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嗯”了一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被家里那些琐事打扰。”
她心里还在琢磨,等会儿到家该怎么哄丈夫陆承舟——
这次出门没报备,他肯定又要黑脸。
可下一秒,手机刚恢复信号,母亲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儿子**,在重症监护室躺了4天!你人呢?!”
苏念指尖猛地攥紧手机,脸色煞白:“妈,你说什么?!”
“别叫我妈!”母亲哭得撕心裂肺,“你配当妈吗?!现在赶紧滚回来!”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苏念浑身冰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念的指尖轻轻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
代表飞行模式的灰**标彻底消失不见。
手机信号一格一格缓慢填充屏幕上方的空白区域,断断续续的网络终于恢复正常。
她安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紧绷的安全带勒得胸口微微发闷。
身旁握着方向盘开车的男人是江屹,也是她相处十三年的异性好友。
车窗外延绵不断的高速防护栏向着远方无限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绸带。
车载播放器循环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是出发之前江屹特意下载好的轻音乐。
“音量稍微调小一点吧。” 苏念轻声开口。
江屹闻言立刻抬手,转动旋钮压低了音响的声响。
过去整整八天,两人从内陆城市出发,沿着高原环线一路前行游玩。
他们一同远眺覆满白雪的连绵山峰,深夜裹着厚重防寒外套蹲守户外拍摄漫天星河,在气温偏低的小镇街边吃下热气腾腾的特色肉食火锅。
这样一年一度的长途结伴出行,他们坚持了十三年,从来没有中断过。
“念念。”
江屹温和的声音将苏念飘远的思绪拉回密闭车厢里。
“等下进城我们吃本地特色小吃,还是直接动身回家?”
苏念的目光牢牢定格在手机屏幕表面。
微信应用图标右上角堆积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数字早已超过百条。
她迟迟没有点开消息列表查看内容。
“随便都可以。” 她的嗓音干涩沙哑,听不出半点情绪。
江屹侧过头飞快打量了她一眼。
“是不是担心家里那位和你闹别扭?”
苏念没有接下对方的问话。
她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备注 “母亲” 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打算先给丈夫发一条消息缓和气氛。
“我快要到家了。”
她敲下这行文字,又全数删除。
“这次旅途玩得很尽兴,我给你带了当地小纪念品。”
这段文字同样被她逐一删掉。
反复斟酌过后,屏幕上只留下短短四个字:“正在返程。”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心里像往平静湖面丢入一块沉重石子,没有收到任何及时回应。
手机机身突然持续震动起来,震动的力道震得她手心微微发麻。
来电弹窗不是微信消息提醒,而是一通直接打入的电话。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两个字:母亲。
苏念深吸一大口气,指尖按下绿色接听按键。
“喂,妈 ——”
“念念!”
母亲的哭声透过听筒猛地传过来,尖锐又急促,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你究竟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手机全程失联,消息一条不回,你是打算活活把我急出毛病吗!”
苏念胸腔里的心猛地向下沉落,浑身泛起一阵发凉。
“妈,你先冷静一点,慢慢和我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母亲在电话那头放声痛哭,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搅得苏念心神大乱,连完整的语句都难以说通顺。
“你家小宝患上重症**,躺在医院病房整整四天了!”
苏念的手指骤然用力攥紧手机,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的颜色。
“你说什么?”
“孩子持续高烧不退,整日躺在病床上输液治疗!你丈夫每天往返公司和医院两头奔波,短短几天就消瘦了一大圈!” 母亲的哭声变得更加响亮。
“我给你拨打了数十通电话,发送了无数条消息,你偏偏等到现在才开机!你到底在外边逍遥快活些什么!”
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防护栏在视线里连成一片模糊灰影,舒缓的钢琴曲依旧在车厢内缓缓流淌。
苏念微微张开嘴唇,喉咙像是被一团吸饱清水的棉絮死死堵住,半个字都无**常吐露。
江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表面,指尖轻轻敲击两下塑胶外壳。
“直接掉头往市区走吗?”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晚餐加不加配菜。
苏念后背靠向座椅靠背,座椅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动。
“嗯,先赶回市区医院。”
她重新看向亮起的手机屏幕,微信图标上鲜红的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刺眼地撞进眼底。
她的拇指还没有来得及滑动解锁屏幕,第二通来自母亲的电话再次强行弹了出来。
“喂,妈 ——”
“苏念!”
母亲的叫喊尖锐刺耳,像是铁片用力摩擦玻璃发出的刺耳声响。
“你消失这么多天到底去哪了!你到底有没有把孩子放在心上!”
苏念把手机拿开一段距离,耳廓依旧被尖锐的声响震得发麻。
“妈,你放缓语速,究竟出了什么严重状况?”
“放缓语速?小宝体温冲到四十度!” 听筒里的声音不停发抖,混杂着老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我前后打了四十多通电话,整整四十多通!”
“你关机四天,小宝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天!”
“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如此狠心!”
苏念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重症监护室?”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深处,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楚。
“小宝到底怎么了?”
指尖用力抠住手机边缘,塑料外壳被指甲划出细微划痕。
“我出门之前孩子身体明明好好的,妈你告诉我 ——”
“哪里还算得上好好的!” 母亲的声音依旧尖锐刺耳。
“你出门第三天,孩子就开始持续发烧!”
苏念双腿膝盖发软,浑身无力。
“可你全程关掉手机,半点音讯都不肯留给家里。”
母亲每一句话都像坚硬石块狠狠砸在苏念心上。
“只为了跟着这个异性好友出门游玩,直接把亲生孩子丢在家里不管不顾!”
后座摆放的小型毛绒玩偶被窗外阳光照得发亮,刺得人眼睛发酸。
“你干脆直接把手机永久关机算了!”
苏念嘴唇开合数次,始终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根本不配做母亲!”
母亲在听筒那头大口喘着粗气,重复斥责的话语。
听筒**里隐约传来父亲低声劝解的动静,却被激动的母亲直接打断。
“妈。”
苏念终于艰难挤出微弱的声音。
“小宝现在在哪一所医院?”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我现在立刻赶过去 ——”
“市区儿童专科医院!”
母亲报出医院地址,语气像在吐出扎人的钉子。
“住院部三楼重症监护室,你抓紧时间滚过来!”
听筒**里持续传来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响。
“你父亲得知消息之后,心脏旧病差点复发。”
母亲的声音短暂低沉片刻,随即再次拔高音量。
“你这个毫无良心的孩子!”
通话骤然中断,短促的忙音接连在耳边响起。
苏念呆呆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沉默几秒后转头看向身侧开车的江屹。
“江屹。”
她轻飘飘的声音飘荡在密闭车厢之中。
“把车速加快一点。”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冰凉僵硬。
“小宝住院了,情况很不好。”
江屹眉头紧紧拧起,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住院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完全没有紧张感,“是什么病症,严重到什么程度?”
“**。” 苏念目光紧盯前方不断后退的道路护栏,“人在重症监护室。”
江屹随意发出一声平淡的 “哦”。
“小孩子患上**是很普遍的病症,” 他语气瞬间放松下来,“你不用过度紧张,连续输液几天就能好转。”
他短暂停顿,试图找出例子宽慰苏念,“我家侄子去年也得过相同病症,痊愈之后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 ——”
“我说开快一点!!!”
苏念陡然拔高的喊声猛地撕裂车厢里安静的氛围,连她自己都被这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
江屹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情绪失控的苏念,**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最终还是脚下加重力道踩下油门。
汽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速度仪表盘的指针猛地向右侧偏移。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轮胎摩擦沥青路面的沙沙声响。
之前循环播放的舒缓老歌还在持续播放,那是从前苏念十分喜欢跟着哼唱的曲目。
她伸出手,用力按下音响开关,彻底切断所有声响。
无边无际的寂静如同潮水一般,将整辆车彻底包裹。
手机再次在掌心不停震动,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丈夫陆承舟。
苏念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按键。
“喂。”
“苏念。”
陆承舟的声音透过电流平稳传递过来,清晰平直,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你现在身处什么位置?”
这样的问话语气,不像是丈夫询问妻子,反倒像工作人员核对行程信息。
“高速路段上,” 苏念能清晰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马上就要进入市区范围。”
她短暂停顿,指甲用力掐进掌心软组织。
“小宝怎么样了,医生给出什么诊断结果?”
“妈和我说小宝住进重症监护室 ——” 苏念的话音再度卡住。
陆承舟那边安静沉默两秒,听筒里飘来医院独有的、模糊的医疗仪器**噪音。
“持续高烧四天没有消退。”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经过克制,平稳得让人心里发慌,“最高体温冲到四十一度,昨天确诊为重症**,同时合并呼吸衰竭。”
苏念死死攥紧手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密的痛感蔓延开来。
“你出发进入山区之前,在安检通道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陆承舟平静发问。
“我答应…… 每天按时和家里视频通话。” 苏念的泪水不受控制涌上眼眶,视线模糊一片,“可是承舟,山区深处网络信号时有时无,我 ——”
“你从周六晚间就主动关闭手机信号。” 陆承舟直接打断她的解释,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一直关机到今天周三下午四点。苏念,你是不是心里觉得,自己不需要对任何人承担责任,包括你的亲生儿子?”
苏念张了张嘴,找不到任何可以辩解的话语。
“护士拿着**告知书找到我签字。” 陆承舟语速缓慢,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苏念耳中,“她当场询问,孩子母亲的****为什么始终无法接通。你猜猜我当时是怎么回答对方的?”
他刻意停顿片刻,留出空白。
“我告诉她,我的妻子关掉手机,正陪着异性好友在深山里观赏星空。”
苏念的呼吸骤然停滞,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我现在马上赶往医院!”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手忙脚乱摸索座椅上的随身背包,“我立刻预订最快的城际快车,四十分钟之内就能抵达医院 ——”
“不必了。”
陆承舟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让苏念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宝的生命体征已经暂时稳定下来。” 他淡淡说道,“就算你赶到医院,也只能在走廊座椅上坐着等候,没有实质区别。”
苏念手中的帆布背包脱手滑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是,” 陆承舟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清晰得没有一丝波澜,“等你抵达医院之后,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他短暂停顿片刻。
“谈**离婚手续的相关事宜。”
苏念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底端的小字,上面标注着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江屹通过车内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苏念。
“陆承舟和你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紧绷,“别吓我。”
苏念怔怔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色护栏。
“他说,” 她听见自己干巴巴没有温度的声音,“要和我离婚。”
轮胎摩擦路面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刺耳。
江屹沉默着开车驶过两个互通路口。
“念念,” 他终于开口,指尖不停敲击方向盘外壳,“我认为你丈夫这件事做得太过偏激。”
苏念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孩子突然生病又不是你主观造成的。” 江屹微微抬高音量,“谁能提前预料到孩子刚好这几天发烧?再说你当时关掉手机 ——”
“江屹。”
“—— 也是为了山区路段行车安全,高原山路本身信号就断断续续 ——”
“你能不能安静闭嘴?”
“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江屹说话速度不断加快,“你丈夫平日里管束你的时候就格外严格,上次我们两人单独吃一顿饭,他接连打三通电话追问,这次他肯定是借着这件事故意为难你 ——”
“我让你闭嘴!!!”
尖锐的喊声刺破车厢压抑的寂静。
江屹半张着嘴,没说完的话语彻底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转动方向盘,车辆平稳并入右侧慢速车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绷到发白。
苏念抵达市区儿童专科医院大门口时,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冲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显示屏数字停留在八楼,迟迟没有向下移动的迹象。
她立刻转身冲向一旁的步行楼梯,皮鞋鞋跟敲击水泥台阶,一路发出急促哒哒的声响。
三层楼梯她一口气狂奔上去,抵达重症监护室门口时,只能扶着冰冷墙面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重症监护室厚重的铁门是灰黑色,门边贴着一张打印好的白色通知纸张。
纸张上面写着探视规定:每日下午三点至四点准许家属进入探视。
她抬头看向墙面悬挂的电子时钟,显示时间四点二十分。
指尖按下门禁对讲按钮的时候,整只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杂音,随后响起一名护士平淡无波的女声:“探视时间已经结束,不允许进入。”
“我清楚已经过了规定时间,” 她急忙凑近话筒,语气满是哀求,“我是十床陆景小宝的母亲,我刚刚从外地赶回来,路上交通延误,我能不能 ——”
“院内规章**不能破例。”
护士的声音直接打断她,没有丝毫缓和余地。
“就让我看一眼孩子,” 苏念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护士,求求你,我只看短短一眼,我的孩子才两岁半……”
对讲机那头陷入长久沉默。
空气里只剩下她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我整整一周没有见到孩子了,”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金属铁门表面,声音压得极低,“只需要一分钟,行吗?”
几秒钟过后,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 “啪嗒” 声响,铁门自动弹开一道缝隙。
她轻轻推开大门,值班护士从玻璃隔断后方抬起头,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朝走廊尽头病床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她迈开脚步快步冲过去。
十号病床紧贴病房落地窗摆放。
小宝安静躺在病床中央,薄被盖到胸口位置,小小的身躯看起来格外单薄瘦小。
小脸瘦下去一圈,肤色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灰白,如同蒙了一层厚重尘土。
嘴唇干燥起皮,裂开好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鼻腔里插着透明供氧软管,医用胶布牢牢固定在两侧脸颊。
一双小手露在被褥外面,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头,层层白色胶布缠绕包裹,像小小的粽子。
孩子双眼紧紧闭合,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阴影,随着微弱呼吸轻轻颤动。
他的呼吸浅而急促,胸口单薄的衣物跟着快速起伏,看得苏念心口一阵阵发慌。
苏念站在病床侧边。
手掌悬在半空,指尖反复蜷缩又松开,始终不敢轻轻触碰孩子。
她害怕自己的动作惊扰到熟睡的小宝。
内心深处更恐惧,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失去这个孩子。
“小宝。”
她开口说话,声音抖得不成完整的句子。
“妈妈回来了。”
床上的孩童没有丝毫动静。
苏念缓缓蹲下身,尽量凑近病床边缘。
滚烫的眼泪接连不断滚落,一滴滴砸在惨白床单上,晕开深色小小的圆点。
病房空气里弥漫着刺鼻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退烧药淡淡的苦涩味道。
这个味道她记忆深刻。
小宝刚出生那天,产房里也是一模一样的气味。
那时候她还能发自内心露出笑容。
现在只觉得自己身体从内到外裂开无数缝隙,稍微一动,整个人就要彻底破碎。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脚步停下在病房门口位置。
苏念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来人。
陆承舟静静站在门口。
身上深蓝色棉质卫衣皱巴巴堆叠在一起,领口歪向一侧。
头发凌乱杂乱地支棱着,眼底布满细密***。
下巴冒出一片浓密青色胡茬,仿佛一夜之间全部生长出来。
苏念和他相识整整六年。
这个男人永远收拾得干净体面,衬衫领口永远平整挺括。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狼狈憔悴的模样。
“承舟,对不起 ——”
“有话不要在这里说。”
陆承舟说完,直接转身走出重症监护室大门。
苏念快步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走廊光滑地砖上,持续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响。
两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家属休息区域。
塑料座椅上丢弃着空咖啡纸杯,两份没有收拾完毕的外卖餐盒,油渍在白色桌面晕开一**暗沉痕迹。
陆承舟找椅子坐下。
双手交叉撑住额头,手肘抵在膝盖上方,整个人佝偻着脊背。
苏念安静站在他对面,静静等候对方开口。
走廊另一头有护士推着治疗推车经过,滚轮咕噜噜滚动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慢慢消散在远处。
“周六晚间我给你拨打电话。”
陆承舟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费力挤压出来。
“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他短暂停顿片刻。
“周日清晨,小宝体温飙升至三十九度八。”
“我开车送孩子前往医院的路上,连续拨打七通电话。”
“全部处于关机状态。”
苏念嘴唇微微开合,想要解释几句。
“抵达医院之后,医生询问孩子母亲身在何处。”
陆承舟没有抬头,继续平稳叙述。
“我只能告诉对方你在外地。”
“医生告知我需要孩子母亲签字确认文件,还要提供***复印件。”
“我只能回复医生,她手机关机,完全联系不上。”
“承舟,我当时身处高原山区 ——”
苏念急着解释,话语才说到一半就被对方打断。
“苏念。”
陆承舟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你和我说一句实话。”
陆承舟抬眼,沉沉的视线紧紧困住苏念。
“你的手机,”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是真的全程没有网络信号,还是你主动亲手关闭的通讯功能?”
苏念嘴唇轻轻颤动。
那个承认事实的字眼卡在喉咙深处,又硬又涩,怎么都吐不出来。
“江屹发布了社交动态。” 陆承舟将手机屏幕转向苏念,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高原湖泊、山顶观景台、草原经幡,他连续发布数条动态,定位信息清晰完整,手机信号全程满格。”
他短暂停顿,静静等待苏念主动开口解释。
苏念保持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我托熟人帮忙核实过。” 陆承舟放慢说话速度,每一个字都像是反复打磨过,“你们入住的山间民宿,无线网络稳定流畅,五 G 信号全覆盖。你每天拍照、导航、查找游玩攻略,手机使用频率一直很高。”
他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打开手机,看一看家中孩子的状况。”
“苏念,” 他轻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终于裂开一道嘶哑的缝隙,刺耳又疲惫,“你不是没有信号。你只是不愿意被任何人打扰,就连亲生儿子也不例外。”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念猛地抬起头,不自觉拔高音量,“我只是想着难得出门放松一次,想要彻底抛开家里琐事清静几天,所以才 ——”
“所以,” 陆承舟打断她,缓缓站起身,“就连身为母亲该承担的责任,也一并‘放松’抛开,对不对?”
他身形高大,此刻垂着眼帘看向身前的苏念。
苏念在他眼底看不到暴怒的情绪。
只有一层深不见底的疲惫,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瞬间喘不上气。
“从前你和江屹出门游玩,哪怕深夜返程,至少会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陆承舟压低声音,极力克制心底翻涌的情绪,“这次你干脆直接关掉手机整整四天。苏念,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日里管束过多,一心想要证明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过得自在快活?”
苏念慌忙不停摇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身上外套衣角:“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只是忘了开机,路上网络断断续续,后来索性就 ——”
“小宝入院当晚,体温飙升到四十度三。” 陆承舟骤然打断她,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医生单独把我叫到走廊,告知孩子肺部存在明显杂音,有可能需要使用呼吸机,让我签署风险知情同意书。所有签字流程,只有我一个人完成。”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空荡荡惨白的走廊墙壁上。
“你的父母远在老家,我的父母还在赶路的城际列车上。我独自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那张薄薄的告知书分量重得吓人,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不停发抖。”
苏念的眼泪不断滚落,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带来冰凉的触感。
“护士过来核对家属信息,询问孩子母亲在哪里。” 陆承舟的声音开始轻微发颤,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颊,手背在眼角停留好几秒,“我只能说你外出办事。护士说最好尽快联系**,很多病情细节需要母亲知情确认。我只能告诉她联系不上。”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肩膀无力向下塌落。
“那位护士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与疑惑…… 苏念,她心里默认我们夫妻已经分开,默认你是抛下孩子不管不顾的母亲。”
“我没有……” 苏念哽咽着,所有话语全部堵在喉咙里,无法顺畅说出。
“我没办法向旁人解释清楚。” 陆承舟侧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嗓音沙哑得厉害,“我总不能和所有人说,我的妻子关掉手机失联四天,只是为了陪着异性好友出门游山玩水。”
苏念不知道自己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座椅上坐了多长时间。
双腿麻木失去知觉,她也没有挪动分毫。
走廊顶部惨白的日光灯,把地面瓷砖照得泛出冰冷的反光。
没过多久,苏念的父母匆匆赶到医院。
脚步声急促杂乱,由远及近。
母亲王桂兰冲在最前方,眼眶红肿得吓人,还没有站稳身形,巴掌就接二连三落在苏念肩膀上,力道又沉又狠。
“你还有脸面在这里落泪!”
“你还有脸面安安稳稳坐在走廊椅子上!”
“如果我外孙有半点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每一次拍打都带着积攒多日的愤怒与心疼。
苏念没有躲闪,只是微微蜷缩起肩膀,默默承受。
父亲苏建国跟在母亲身后,全程没有看向女儿一眼,从上衣口袋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香烟点燃。
他依靠对面墙壁站立,一口接一口吞吐烟雾,朦胧烟气遮挡住他整张脸庞。
全程沉默不语,没有说出半句劝解或是安慰的话语。
江屹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手里拎着一篮新鲜水果,脚步不紧不慢朝众人走来。
身上更换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浓烈定型发胶的气味隔着很远就能闻到。
苏念抬起布满***的双眼看向他,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
“阿姨,叔叔。” 江屹走到众人面前,伸手将水果篮递向王桂兰,“这件事全部都怪我,实在对不起。”
他刻意压低说话音量,脸上摆出十分诚恳愧疚的表情。
“是我主动邀约念念出门旅行,完全没有预料到孩子会突然发起高烧住院。”
王桂兰没有伸手接过水果篮。
她冷冷盯着江屹,又转头看向缩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女儿,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
老**平日里心疼外孙,心思却一点都不糊涂。
眼前这个男人她早就认识。
女儿结婚之前两人就频繁来往,婚后也从未减少单独见面的次数。
当初孩子满月刚过去没多久,女儿还能精心打扮一番,出门和对方单独聚餐。
从前她多次劝说女儿保持距离,苏念每次都拿出一模一样的说辞搪塞。
“妈,你根本不懂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我和他只是纯粹的普通朋友。”
“水果篮你直接带回去。” 王桂兰伸手把装水果的塑料袋推回江屹手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外孙现在遵照医嘱禁食,医生明确交代不能食用任何外来水果。”
江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几秒,只能把水果篮放置在走廊一把掉漆的绿色旧椅子上。
他转头看向苏念,说话语气瞬间放柔和许多:“念念,我…… 我先去处理一点私事。”
他短暂停顿,手指无意识反复摩挲裤缝,“你在这里好好平复心情,不要胡思乱想,孩子一定会平安痊愈。”
平缓的脚步声在空旷悠长的走廊里慢慢消散,再也听不见动静。
苏建国一直盯着窗外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
香烟顶端堆积长长的一截烟灰,终于 “啪嗒” 一声掉落地面。
他没有弯腰捡拾,直接把燃着的烟头按在窗台边缘,留下一块焦黑印记。
“苏念。”
他的嗓子沙哑粗糙,如同砂纸反复摩擦生锈铁皮,“把这个男人的****交给我。”
苏念紧紧攥住身下座椅布料:“爸,你要他的号码做什么?”
“我问你。” 苏建国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你和**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朋友!” 苏念不自觉拔高音量,又立刻强行压低声线,胸口剧烈起伏,“我们认识十三年,真要是存在别的情愫,早在多年前就走到一起 ——”
“你满口**!” 苏建国突然厉声怒吼,指尖夹着的烟头脱手掉落,在地面滚动两圈。
他向前踏出一大步,鞋底碾灭地上残存的火星,“和普通朋友单独出门长途旅行?整整四**动关机失联?你把你的亲生父母当成没有分辨能力的傻子糊弄吗?”
他伸出手指指向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指尖控制不住微微颤抖,“你的丈夫在外辛苦打拼维持家庭开销,你反倒在外边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 苏念,你心里还有半点脸面吗?”
“爸!我和他之间真的没有发生任何逾矩的事情 ——”
苏念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无法继续往下说。
“你和他有没有出格的举动,我根本没有兴趣深究!” 苏建国的指尖几乎要碰到监护室铁门,语气里满是失望,“我只清楚一件事,你的自私差一点害死我的外孙!***连续四十多通电话打不通,你的丈夫四天四夜守在医院不敢合眼!你呢?你跟着这个异性好友在外肆意玩乐!”
苏念蜷缩在冰凉硬质的座椅上,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皮肉,清晰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愧疚。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屏幕上跳出备注 “婆婆” 两个字。
她指尖微微发抖,按下接听键。
“小林啊。” 婆婆张兰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平缓僵硬,像是被熨烫平整一般,“承舟已经把整件事告知我,你平安回来就好。”
听筒那头安静停顿一小会儿。
“小宝的病情你不用过度焦虑,孩童身体恢复速度比较快。”
又是一段短暂沉默。
“不过,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响。
“等小宝出院之后,我打算把孩子带回老家居住一段时间,你觉得可行吗?”
苏念握着手机,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根本不是商量,只是长辈单方面的通知。
婆婆打算把孙子带走抚养。
经过这件事,老人再也无法放心把孩子交到自己手上。
“妈,小宝留在市区生活会更好,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看他 ——”
张兰芝没有等她把话说完,直接出声打断。
“小林,我就直白和你讲清楚。”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硬邦邦像一块硌人的石块。
“承舟平日里工作繁忙,原本我们全家都放心你在家专职照顾孩子。”
短暂停顿。
“可这次发生的事情,让我实在没办法再放下心。”
“只为出门游玩,你直接关掉手机四天。”
“孩子高烧到四十度,全家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踪迹。”
“万一孩子出现无法挽回的意外 ——”
老人没有把后半句危险的话说出口。
但其中蕴含的沉重意味,已经清晰传递给苏念。
苏念指尖发凉,紧紧握住手机。
听筒里响起单调的忙音,嘟嘟声响反复回荡。
仿佛全世界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句评判:你不配成为一名母亲。
当晚九点多,陆承舟再次出现在走廊。
他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布袋,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
“今晚由我留下来守夜。”
他把布袋递到苏念面前。
“你回家休息一晚。”
苏念伸手,没有接过布袋。
“我不回去。”
“我要留下来陪着小宝。”
“你留在监护室外没有任何用处。”
陆承舟语气平淡。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通宵陪护。”
“听话,回家休息。”
苏念抬起头,望向满脸疲惫的丈夫。
“承舟。”
“我们能不能,静下心好好谈一次话?”
陆承舟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作答。
他将布袋轻轻放在地面。
双手**裤袋之中。
走廊惨白的白炽灯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
“你想聊什么内容?”
“离婚这件事,” 苏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是认真做出这个决定的吗?”
“你觉得我会拿离婚这种大事随口开玩笑?”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指尖持续掐着掌心。“我不想**离婚手续,小宝年纪还这么小 ——”
“你出发出门之前,也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陆承舟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你说这是最后一次单独和江屹出门远行,承诺往后所有重心全部放在家庭身上。”
他短暂停顿,抬眼看向苏念。
“苏念,你仔细算算,这是你第几次做出这样的承诺?怀着小宝的时候你说过一次,孩子三个月大你说过一次,去年你又重复一次。”
“这次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她向前挪动半步,眼眶泛红,“这次我真的是 ——”
“这次确实不一样。” 陆承舟打断她,灯光在他睫毛下方投出浅浅阴影,“这次小宝直接住进重症监护室。这次你主动关机整整四天。这次,” 他的声音轻轻下沉,“我彻底想通了所有事情。”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和站立的苏念保持同一高度。
苏念抬头的角度,能清晰看见他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色血丝。
那些血丝如同细密红网,困住所有疲惫、委屈与心碎。
“苏念。”他的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问你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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