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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天半子:从拒绝梁璐开始》,是作者大大“三分甜刚刚好”近日来异常火爆的一部高分佳作,故事里的主要描写对象是祁同伟梁璐。小说精彩内容概述:【人民的名义】 【同人】 【多女主】1995年,汉东大学。祁同伟一睁眼,回到命运转折之前。面对梁璐以权势包装的追求,他断然拒绝,却因此被发配到黄阳县青阳镇司法所。上一世,他跪过、忍过、输过;这一世,他带着后世记忆和半生官场经验,从基层纠纷中提炼治理文章,提前预判东南亚金融危机与香港金融战,踏入北大,进入发改委。梁璐以为青阳是他的坟墓,陈岩石以为基层能磨平他的锋芒。可他们不知道,这一次,祁同伟不再跪着求路,他要从泥里重新杀回汉东。...
第11章
青阳镇的夜,比县城黑得更彻底。
司法所门口那盏灯泡被风吹得左右晃,光线一会儿照到院墙上的标语,一会儿又缩回屋檐底下。院子里十几个人没散,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群压着火的眼睛。
马所长拿起电话时,手还有些迟疑。
“小祁,这么晚把老支书叫来,合适吗?”
祁同伟看着黑板上两家画出来的草图,粉笔灰沾在指尖。
“现在不叫,明天更不合适。”
马所长愣了一下。
祁同伟没有提高声音:“今晚人都在,气也在,话还没完全变。等各自回去睡一觉,亲戚一劝,老人一骂,明天再来,今天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李建民坐在木椅上,脸色仍旧难看,脚尖不停点地。王老二蹲在墙角,手里夹着半截烟,却一直没点。两个人刚才还恨不得把对方摁到地上,现在被一块黑板和几行字隔开,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吵。
马所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祁同伟,终于拨了村里的电话。
电话打到前进村村部,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
“喂?谁啊?”
“我,司法所老马。李建民和王老二两家的事,你们老支书在不在?”
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有人把搪瓷缸放到了桌上。
“老支书睡了。”
“睡了也叫起来。”
马所长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他平时不是这样办事的人,能劝到明天的,就绝不在今晚折腾。
那头不高兴了:“马所长,这都几点了?啥事不能明天说?”
马所长抬头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接过电话。
“我是青阳司法所祁同伟。前进村**、王家宅基地**今晚差点动手,现场群众十几个人。现在司法所需要固定事实,请老支书、李会计带村里原始丈量记录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是谁?”
“新来的司法助理。”
那边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客气:“新来的同志,这事村里调过好几回了,没啥新东西。老支书年纪大了,折腾不起。明天吧。”
祁同伟没有接这个“明天”。
“你贵姓?”
“我姓周,村主任。”
“周主任,今晚请你一起过来。”祁同伟说,“带上村委印章使用登记、宅基地台账和当年丈量人名单。”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屋里的人也都听见了,李建民猛地抬头,王老二夹着烟的手也停在半空。
马所长嘴唇动了动,目光在祁同伟和周主任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没有插话。
祁同伟却仍旧握着听筒。
“周主任,司法所不是让你来挨批,是让你来把事实说清楚。今晚双方都在,村里干部也在,谁说过什么,谁拿来什么材料,都记在调解笔录里。你不来,也会记。”
这句话比训斥管用。
电话那头过了几秒,语气收了些:“行,我去叫人。”
祁同伟把电话放回去。
马所长看着他,低声说:“小祁,周主任在村里说话挺有分量。”
“有分量才要来。”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登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日期、时间、地点。
笔尖划过纸面,屋里那些躁动的声音像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写得很慢,字却稳。
李建民忍不住说:“祁干部,我跟你讲,村里那些账,未必干净。”
王老二立刻坐直了:“你少血口喷人!你家当年批地的时候,谁不知道是托了人?”
“都闭嘴。”
祁同伟抬眼看过去。
这一次,两个人真闭了嘴。
“现在开始,谁说一句事实,我记一句。谁骂人,我也记。笔录最后你们都要签字按手印。”
李建民脸上肌肉绷了绷。
王老二把烟捏灭了。
这是他们不熟悉的节奏。
过去调解,谁声音大,谁家来的人多,谁就能把话头压过去。干部一边劝,一边说“都是乡里乡亲”,最后各退一步,事情就算暂时糊上。可糊上的地方,下一场雨还会漏。
祁同伟不让他们往“委屈”和“面子”里钻。
他只问位置。
“李建民,你说你家老墙基一直在原处。原处的参照物是什么?”
“就是那棵槐树。”
“槐树哪一年栽的?”
李建民卡住了。
屋外有人插话:“那树不是建民**栽的,是王家老爷子栽的。”
王老二立刻嚷起来:“听见没有?槐树本来就是我家的!”
“谁说的?”
祁同伟看向门口。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手里握着烟袋,见所有人都看过来,有些后悔。
“我也是听老辈人说。”
“姓名。”
“刘满仓。”
“和两家什么关系?”
“都沾点亲。”
祁同伟把名字记下来,又问:“沾哪边更近?”
刘满仓咳了一声:“我媳妇是王家那边的。”
李建民冷笑:“我就知道。”
祁同伟没有让他继续:“刘满仓的话先记为线索,不作依据。”
屋里有人低声嘀咕:“这还分线索和依据?”
马所长听见了,脸上有些热。
他在司法所干了这么多年,不是不知道该讲证据。只是到了乡下,证据往往藏在老人记忆里、旧账本里、村干部抽屉里,真要一条条翻,费力还得罪人。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了凭经验压一压。
压得住今天,压不住明天。
牛师傅那句话又在祁同伟脑子里响了一遍。
劝得了今天,劝不了明天。
半个多小时后,院门外传来手电筒的光。
先到的是老支书。
老人姓田,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脚上趿着布鞋,进门时还在系扣子。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牛皮纸袋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应该就是李会计。再后面是周主任,个子不高,脸方,进院时先扫了一眼人群。
“马所长。”
周主任进门先同老马打招呼,眼角却瞟着祁同伟。
马所长点点头:“来了就好。小祁,你来问吧。”
这一句,把屋里的位置摆明了。
周主任把手里的纸捏出一道折痕。
祁同伟没有寒暄,只给三人搬了椅子。
“辛苦几位。今晚只做事实核对,不作最终处理。先说清楚三件事:第一,李、王两家的宅基地原始批准面积;第二,老墙基和现墙基位置变化;第三,村里近几年有没有对两家边界作过口头或书面处理。”
李会计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动作有些慢。
祁同伟看着他:“材料可以当场拿出来。拿不出来,也请说明原因。”
周主任笑了笑:“小祁同志,基层材料没你们学校里那么齐全。好多年了,哪能说找就找?”
“所以今晚先列清单。”
祁同伟在登记本上另起一行,写下“材料清单”四个字。
“有的,写明名称;缺的,写明保管人;丢的,写明丢失时间和经手人。”
周主任脸上的笑淡了。
田老支书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烟,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周,把东西拿出来吧。人都叫来了,别藏着掖着。”
这句话一出,李会计只好打开纸袋。
里面有两本旧台账,一沓泛黄的丈量草纸,还有几张盖过章的宅基地申请表。纸角卷着,边缘被虫蛀过,拿出来时掉了些碎屑。
祁同伟把桌面清开,按年份排好。
“**先批,还是王家先批?”
李会计翻了翻:“**先。七八年批的,王家是八零年。”
王老二马上说:“那又怎么样?先批就能多占?”
祁同伟没有看他。
“面积。”
李会计低头念:“**,东西宽一丈八,南北长三丈二。王家,东西宽两丈,南北长三丈。”
祁同伟把数字写到黑板上。
粉笔落下时,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走。
数字比吵架冷,也比吵架硬。
“当时两家之间有没有空隙?”
李会计又翻草纸:“这里写着,中间留排水沟二尺。”
李建民立刻站起来:“排水沟早就没了!是王家后来垫院子给填的!”
王老二脸涨红:“放屁!那沟是你家砌墙时压上的!”
祁同伟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排水沟二尺”,又转身问田老支书:“这条沟,您有没有印象?”
田老支书抽烟的动作停了停。
“有。”
屋里一下静了。
老人看了一眼李建民,又看了一眼王老二,声音不高:“早年是有条沟,雨大了往村口低洼处走水。后来两家都往外挪,沟越来越窄。再后来谁先填的,我说不准。”
“说不准的部分,也记说不准。”
祁同伟把这句话记进笔录。
周主任忍不住说:“小祁同志,这不就说明两家都有责任?我看今晚先让他们各退半尺,明天找人把墙重新砌上,别再闹了。”
这话很圆滑。
院子里不少人点头。
各退半尺,听起来公平,也省事。
李建民却不服:“凭什么各退?他家占得多!”
王老二也不服:“退就退到原线,别想让我吃亏!”
声音又要起来。
祁同伟把粉笔往桌上一放。
不重,却清脆。
“各退半尺,是处理办法,不是事实。”
他看向周主任:“事实没清楚前,任何处理办法都可能变成下一次**的起点。”
周主任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小祁同志,你刚来,不了解村里情况。两家闹了这么多年,哪有什么绝对清楚?差不多就行了。农村事情不能太死抠。”
“我不是死抠。”
祁同伟把黑板上的草图补了一条线。
“我是怕差不多。”
这句话落下,屋里一时没人接。
差不多,是最省力的办法。
也是最容易把小事拖成大事的办法。
祁同伟回过身,继续问李会计:“近几年有没有村里出面调过?”
李会计先看了周主任一眼。
这一眼很快。
但祁同伟看见了。
马所长也看见了。
周主任咳了一声:“调过。前年调过一次,没形成正式材料。”
“谁参加?”
“我,李会计,还有双方家里几个长辈。”
“结论是什么?”
“口头说了,各自维持现状,不准再往外动。”
祁同伟问:“现状是哪一天的现状?”
周主任被问住了。
他没想到一句常用的“维持现状”,也会被拆开问到这个地步。
“就是当时的现状。”
“当时有没有丈量?”
“没有。”
“有没有在场人签字?”
“没有。”
“有没有说明排水沟归属和恢复问题?”
“没有。”
祁同伟一条一条记下来。
屋外的议论声慢慢低了。
很多人开始听明白了。
原来以前那些“说好了”,真摊到纸上,什么都没有。
周主任脸上有些挂不住:“小祁同志,你这是审犯人?”
“不是。”
祁同伟抬头,语气仍旧平稳。
“这是给以后少审犯人。”
马所长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田老支书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忽然说:“这话对。”
周主任转头看他。
田老支书没看周主任,只看着黑板。
“这些年村里调事,怕麻烦,怕得罪人。今天糊一下,明天糊一下,墙是没倒,人心倒先歪了。”
李建民眼眶有些红,却硬撑着不说话。
王老二低着头,手指**裤缝。
祁同伟知道,到了这一步,火已经压下来了,但根还没挖出来。
他合上登记本。
“今晚先形成四项临时意见。”
所有人都抬起头。
“第一,李、王两家今晚不得再动墙基,不得再扩大占地,不得互相**殴打。”
他写下第一条。
“第二,明天上午八点,司法所、村委、双方代表、田老支书和李会计到现场复核,以老台账、现墙基、排水沟走向和双方指认位置为依据,画现场图。”
第二条写完,李会计悄悄松了口气。
“第三,前年村里口头调解情况,由周主任明天补充说明。参加人员名单、当时各方说法,能回忆多少写多少。”
周主任脸色不好,但没有反驳。
“**,在现场图出来之前,司法所不作谁对谁错的结论。谁想要结论,先把事实拿出来。”
粉笔最后一笔落下。
屋里屋外都静了。
两家等来的只有四项核验要求。李建民盯着黑板,王老二也没再催司法所当场判输赢。
马所长拿出印泥,让双方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
李建民按下手印时,低声问:“祁干部,明天真去量?”
“去。”
王老二盯着他:“要是量出来不是我家的错呢?”
“那就不是你的错。”
“要是是呢?”
祁同伟看着他。
“那就认。”
王老二嘴唇动了动,最后没说出话。
人群散去时,已经快半夜。
院子里只剩下几道脚步声,远处狗叫了一阵,又被夜色压下去。司法所屋里的灯还亮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没有擦,像一块刚刚翻开的地皮,露出下面纠缠多年的根须。
马所长坐回椅子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小祁,你这一来,就把青阳最麻烦的东西挑开了。”
祁同伟把笔录收好,放进卷宗夹。
“挑开了,才知道怎么缝。”
马所长苦笑:“你说得轻巧。明天一量,真要牵出村干部偏心,周主任那边不会高兴。”
祁同伟看向窗外。
周主任已经走到院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灯影边缘,同李会计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李会计抱着牛皮纸袋,头垂得很低。
祁同伟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明早先找沟。周主任高不高兴,排在后面。”
“那什么最要紧?”
祁同伟把黑板上“排水沟二尺”那几个字圈了出来。
“找到那条沟。”
马所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
那一尺半下面还压着一条填平的沟。谁先动手、谁后来跟着占,明早都要从土里量出来。
夜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桌上的旧纸窸窣作响。
马所长从工具柜里翻出一卷皮尺,挂在黑板旁。祁同伟没有擦掉“排水沟二尺”,只在下面补写“明早六点,原址复测”。粉笔灰落在卷宗封面上,周主任的名字仍压在那行字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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