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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每晚背着我接电话说在加班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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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每晚背着我接电话说在加班》中的人物沈明洲林静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现代言情,“小鱼”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妻子每晚背着我接电话说在加班》内容概括:我在公司干了八年,还是副经理。上司李振海处处刁难,最近还逼我在新城项目方案上偷工减料。我没答应,他当场扣了我绩效。晚上回到家,妻子林静每晚都说加班,接完电话就躲到阳台,压低声音一讲就是十几分钟。我偷偷打开定位,发现她过去一周每晚都在仁和医院停留两三个小时。我冲进住院部三楼306病房,门推开那一刻,林静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活检报告单。主治医生抬头看见我,说了一句让我腿发软的话。会议室里烟...

来源:ygxcx   主角: 沈明洲,林静   更新: 2026-08-15 19: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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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小说《妻子每晚背着我接电话说在加班》中的主人公是主角沈明洲林静,编写本书的大神叫做“小鱼”。更多精彩阅读:我在公司干了八年,还是副经理。上司李振海处处刁难,最近还逼我在新城项目方案上偷工减料。我没答应,他当场扣了我绩效。晚上回到家,妻子林静每晚都说加班,接完电话就躲到阳台,压低声音一讲就是十几分钟。我偷偷打开定位,发现她过去一周每晚都在仁和医院停留两三个小时。我冲进住院部三楼306病房,门推开那一刻,林静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活检报告单。主治医生抬头看见我,说了一句让我腿发软的话。会议室里烟...

2


“嗯?”
“你之前说,你第一次去医院检查,是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犹豫的安静,是一种被问住之后、空气突然停滞的那种安静。
沈明洲听见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开口了。
“明洲,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的。
但既然你问了——”
她说了一半,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是护士的惊叫。
林静的声音一下子远了,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林静?”沈明洲冲着电话喊,“林静!”
没有回应。
只有杂音和脚步声。
他拔腿就往住院部跑。
电梯太慢。
他从楼梯冲上去,三步并两步。
三楼走廊的灯亮着,306病房的门大开着。
他跑进去,看见林静倒在床边地上,手机摔在旁边,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界面。
两个护士蹲在她身边,一个在喊她名字,一个在按呼叫铃。
“她怎么了?”沈明洲冲过去蹲下来。
“不知道,突然晕倒的。”
护士抬头看他,“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
“先别碰她。”
护士按住林静的脉搏,“医生马上到。”
林静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皮半阖着露出一点眼白。
沈明洲跪在地上,一只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
他看着她瘦削的侧脸,病号服的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上一条细细的疤痕。
那是手术过的痕迹。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到。
医生冲进来了。
有人把他拉开。
他退到墙边,看着一群人围着他的妻子做检查,测血压、翻眼皮、掐人中。
护士把他往外推。
“家属先出去等。”
他被推到走廊里。
门关上了。
他靠着墙滑下来坐在地上,手掌按着冰冷的瓷砖。
手机还在手里攥着,屏幕上是和林静的通话记录,时长停在四分十二秒。
她说“既然你问了”。
她本来想说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朝他走过来。
沈明洲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两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沈明洲?”男人问。
“你是谁?”
男人把信封递过来。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他说你看完就明白。”
沈明洲没接。
“谁让你送的?”
“我朋友。”
男人说,“他说他姓周。”
信封白色,没有署名。
沈明洲盯着那个字,脑子里闪过张主任的话——“缴费登记的是周先生”。
他接过信封,捏了一下,里面是几张纸。
男人转身走了,皮鞋声远去。
沈明洲拆开信封。
里面是三张纸。
第一张是仁和医院的体检报告单,姓名栏写着“周琳”,日期是三个月前的3月7号。
诊断结论那一栏,字迹清晰:“胃部占位性病变,高度怀疑恶性,建议进一步活检。”
第二张纸是手写的。
钢笔字,很工整。
“沈先生,你好。
我是林静的朋友。
三个月前我陪她做体检,她让我保密。
后来她确诊了,我帮她交过一笔住院费,但她坚持不让我告诉你。
她说你父亲当年也是因为这个病走的,她怕你第二次经历同样的事。
她说等结果确定了再说。
她一直在等一个‘好消息’的结果。
这个好消息始终没来。
我违背她的意愿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我觉得你有**知道。
她比你以为的要怕你离开她,也比你以为的要更在乎你。”
署名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母“Z”。
第三张纸是空的。
沈明洲把三张纸折好放回信封。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他坐在地上,头顶是306病房的号牌。
门里传来仪器滴滴的声音,有人推着推车跑过去。
他想起父亲去世那天也是这样的走廊。
也是白灯。
也是消毒水味。
他当时站在病房外没有哭,只是站着,站了很久。
护士说“你可以进去看看他”,他走进去,看着父亲安安静静地躺着,瘦得不像活着的人。
他当时想,如果早点知道,如果父亲肯早说,他也许能多陪几天。
后来他发誓,自己的亲人一定不能瞒他。
林静知道这个誓言。
她听他喝醉时说过很多次。
但她还是瞒了。
他靠着墙,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
手机响了。
是护士打来的,声音很急:“沈先生,林女士醒了,但情况不稳定。
医生建议立即安排术前检查,明天就手术,不能再等下周了。
费用需要今天先交一部分。”
“多少?”
“至少五万。”
沈明洲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我马上去缴费。”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门缝里,他隐约看见林静躺在病床上,侧着脸,似乎在看他。
但他不确定。
也许她只是看向门的方向。
他没有推门进去,转身往电梯走。
电梯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电梯到一楼,他走出去,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
他往缴费窗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口袋里那个信封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它,又摸了摸另一边口袋里的钱包。
里面有一张卡,存着八万。
那是他和林静全部的积蓄。
房贷还没还,信用卡账单还没出。
但他走向了窗口。
“住院部三楼306,林静
预缴手术费。”
窗口里的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
“五万?”
“五万。”
他把卡递进去。
刷卡,输密码,签字。
他看着小票吐出来,上面的数字被机器打得清清楚楚。
他把小票折好放进口袋,和信封放在一起。
转身的时候他看见了李振海。
李振海站在大厅另一头的电梯口,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
两人都压着嗓子,但李振海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点紧张。
西装男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李振海站在原地,一抬头就看见了沈明洲
两个人隔着大厅对视了三秒。
然后李振海朝他走过来。
“钱交完了?”李振海问他。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
李振海从兜里掏出烟盒又放回去,“但我提醒你一句,沈明洲
你今天交的这笔钱,可能只是开始。
你老婆的病,会花掉你所有钱,还会欠一**债。
你没了工作,没了收入,拿什么顶?”
“你专程来医院提醒我这些?”
李振海没接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方向。
“那个把三百万转进仁和的人,今天也在医院里。
我刚才看见他了。”
沈明洲没说话。
“他来找我,说让我劝你别再查了。”
李振海扯了扯嘴角,“我说劝不了。
沈明洲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你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所以呢?”
“所以——”李振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会议室里拍他的脸那样,但这次力道轻了一些,“所以你自己小心。
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对你老婆也没好处。”
李振海说完就走了。
沈明洲站在原地,缴费小票在口袋里硌着大腿。
他转头看向电梯方向,电梯门正在关闭,门缝里他看见西装男的半张侧脸。
那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约莫五十岁,手边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电梯门合上了。
数字往上升。
沈明洲站在原地没动。
大厅里的广播又在叫人取药了,声音嗡嗡的。
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撞了他的腿一下,说了声“叔叔对不起”又跑了。
他拿出手机。
刚才电梯里那个震动,是一条新消息,来自赵小雨。
“沈哥,刚听说一件事。
**下午被叫去总裁办公室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有人说新城项目可能要停。
你要是还没走,千万小心。”
沈明洲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身往缴费窗口看了一眼,排队的人又多了几个。
他想起林静刚才晕倒之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的。”
她想说什么?是坦白假名体检的事,还是坦白那个周先生的事,还是坦白别的?他站在大厅中央,周围全是人,但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的白炽灯。
灯很亮,刺得眼睛疼。
沈明洲走回病房的时候,林静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睁着。
护士正在给她换输液袋,看见沈明洲进来,低声说了一句“别让病人太激动”就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病人拉上了帘子,只听见隐约的电视声。
沈明洲在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提刚才那封信的事,也没有问晕倒之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伸手帮林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缴费办好了。”
他说,“手术明天就做。”
林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多少钱?”
“五万。”
“这么多……”她别过头去,声音哑了,“你把房贷的钱拿出来了?”
“先治病。
房贷的事后面再说。”
“后面怎么说?”林静转回头看他,“你被开除了,我没工作,房贷每个月一万四,**那边每个月还要寄两千。
五万块钱花完以后呢?”
沈明洲没说话。
他想到口袋里那个信封,想到李振海说的话,想到电梯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你别想那么多。”
他握住林静的手,“先做手术。
别的我来处理。”
林静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出来。
她没擦,也没出声。
沈明洲替她擦了,手指碰到她的脸,凉凉的。
“明洲。”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本来想等手术做完再说的,但刚才晕倒的时候我想,万一没机会了怎么办。”
“你讲。”
“三个月前,我体检过一次。”
林静盯着天花板,“用了一个别人的名字。
因为当时单位体检名额不够,我借了朋友的号。
查出来胃里有东西,报告说高度可疑。
我当时怕得要死,没敢告诉你。”
沈明洲没有打断她。
他听她说完,等着下一个部分。
“后来我找人问了,说早期的话可以先观察,不用马上手术。
我就想等一个月再查一次,也许第一次是误诊。”
她吸了一下鼻子,“结果第二次查还是有问题。
然后我开始住院,开始等活检。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是因为这个走的,我要是告诉你,你一定会想起他。”
“所以你找了那个姓周的朋友陪你去体检?”
林静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姓周?”
沈明洲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放在被子上。
“有人今天送到我手上的。
里面有你三个月前的体检报告,还有一封信。”
林静盯着信封,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它,像看着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那个周先生是谁?”沈明洲问。
林静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输液管滴答的声音,还有隔壁电视里放的广告。
帘子那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
林静说,“我还在老公司的时候,他在隔壁部门。
后来他辞职了。
三个月前我挂不上号,他帮我找的熟人。”
“你们关系很好?”
“普通朋友。”
林静看着沈明洲的眼睛,“他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的事。
所以我让他别说出去。
他答应我了。”
沈明洲点点头。
他没有追问下去,但心里有一件事没有说出口。
张主任说过,那个缴费留名“周先生”用的是现金,留的电话是空号。
如果只是普通同事,为什么用假名登记?为什么****都不留真的?
但他没有问。
因为林静的脸色实在很差,嘴唇干裂,眼眶发青。
他不想在手术前一天逼她说更多。
“行了。”
他把信封收起来,“等你做完了手术,身体好了,我再跟你慢慢聊这些。
现在你休息。”
林静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句:“那你别走远。”
“我不走远。
我就在楼下。”
沈明洲站起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那条匿名短信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一个男声,听起来三十多岁。
“你是周先生?”沈明洲直接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告诉你了?”
“她说了你帮她挂号和交钱的事,没说的那些,你可以在电话里告诉我。”
“沈先生,你误会了。”
那个男人的语气很平和,“我跟你妻子真的只是朋友。
她当时找不到人帮忙,找了我。
我帮她是因为她以前在公司帮过我。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要匿名发短信给我?”
“因为我觉得她瞒你瞒得太久了。”
男人说,“你自己也当过病人家属,你知道被瞒着是什么滋味。
我不忍心看你也经历一遍。”
沈明洲握紧手机。
“你到底是谁?”
“我姓周,叫周远。
以前是林静同事,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
男人顿了顿,“你要是不信,可以查我的信息。
我没说谎。”
“那你的电话为什么是空号?”
“因为我给她缴费的时候留的是临时号码,后来那个号不用了。”
周远说,“沈先生,我说的话你可以不信。
但你可以去查一件事:三个月前林静来做体检那天,挂号记录里除了她的假名,还有另一个名字。
那个人跟她前后脚挂的号,查的也是胃。”
“谁?”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周远说,“但那个人的病历号,跟你妻子是连号的。
你去查查那天前后几个小时的挂号记录,就明白了。”
电话挂了。
沈明洲站在走廊里,把手机放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瓷砖上,明晃晃的一片。
他转身走向护士站。
“麻烦帮我查一下三个月前3月7号的体检挂号记录。”
他拿出林静的***号,“跟这个号前后连着的几个号,我想看看都是谁。”
护士看了他一眼,有点犹豫。
“这个……涉及隐私。”
“我妻子那天挂了假名,我怕有人冒用她的号做别的事。”
沈明洲说,“你帮我查一下就行,我不外传。”
护士犹豫了一会儿,低头敲了几下键盘。
“3月7号上午……跟这个号连着的,前一个是张伟,后一个是赵德柱。
都是普通体检。”
“赵德柱?”沈明洲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他听过。
新城项目的施工方清单里,有一家分包公司的负责人就叫赵德柱。
他当时看方案时扫到过一眼,因为那个公司名字很土,叫“德柱工程”。
“赵德柱是干什么的?”
护士又查了一下。
“登记信息里写的是个体户。
没有别的了。”
沈明洲道了谢,走回电梯口。
赵德柱,德柱工程,新城项目,仁和医院。
几条线突然拧在了一起。
他拿出赵小雨发来的那份名单,找到德柱工程。
这家公司在项目预算里负责基础施工,报价比市场价低四成。
当时他提过疑问,李振海说“这家公司做过好几个市政项目,信誉没问题”。
沈明洲查过,德柱工程根本没有市政资质。
一个没有资质的施工方,一个挂假名做体检的负责人,跟林静前后脚在同一家医院挂了同一个科室的号。
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靠着走廊墙壁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林静发来一条微信:“你还在楼下吗?我睡不着,能上来陪我说说话吗?”
沈明洲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个“好”字发了出去。
但他没有马上动身。
他先拨了赵小雨的电话。
“小雨,你帮我查个人。
德柱工程的法人赵德柱,看看他跟仁和医院有没有关联。”
赵小雨那边安静了两秒,打字的键盘声传来。
“沈哥,我刚查了一下工商信息,赵德柱名下有两家公司。
一家是德柱工程,另一家叫仁康医疗投资有限公司。”
“仁康医疗投资,”沈明洲重复了一遍,“跟仁和医院有关系吗?”
“有。”
赵小雨的声音紧张起来,“仁康是仁和医院理事会旗下的小股东之一。
持股比例不高,但确实在股东名单上。”
沈明洲挂断电话。
他站在电梯门前,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背后是走廊的白墙。
赵德柱是仁和医院理事会旗下公司的法人。
赵德柱跟林静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挂了同一个科室的号。
李振海的三百万,最后进了仁和医院理事会。
林静隐瞒了体检的事,又有一个叫周远的男人帮她打掩护。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灰扑扑的,眼睛下面两道深色。
他没有上三楼。
他按了负一楼,停车场。
然后他走到停车场角落,拨出了李振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起来了。
李振海的声音疲惫。
“又怎么了?”
“德柱工程的赵德柱,今天是不是也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
沈明洲说,“李振海,你告诉我的那件事——三百万最后转进了仁和医院理事会。
赵德柱是理事会旗下公司的法人。
所以你只是个跑腿的,真正拿钱的人,是医院那边的人。”
李振海没说话。
那头的呼吸声沉沉的,像是终于被人说中了什么。
沈明洲,”李振海的声音很低,“你非要查到底?”
“你怕什么?”
“我怕你把自己搭进去。”
李振海说,“赵德柱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也是被人架着走的。
你以为我愿意把三百万转出去?我要是不转,我儿子去年做手术的那笔费用就没着落。”
沈明洲握着手机,站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
李振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甘:“我**是个***,但***也有家人。
你明白吗?”
“你儿子什么病?”
“跟你老婆一样。”
李振海说,“胃癌。
去年查出来的。
我那三百万里,有五十万是给仁和医院交的手术费。
赵德柱帮我过的账。
所以他攥着我的把柄,我替他走钱。”
沈明洲闭上眼。
李振海的儿子,胃癌,五十万。
他用贪来的钱救了儿子的命,同时又用**的方案把更多人的命放在危楼里。
“你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沈明洲问。
“治好了。”
李振海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短暂的柔软,随即又硬起来,“所以你别指望我有什么愧疚。
我是对不起别人,但我对得起我家里人。
沈明洲,你要举报就去举报,但你老婆明天手术,你现在拿什么跟我斗?”
电话挂了。
沈明洲站在停车场里,头顶的灯管闪了几下,一只飞蛾绕着灯泡打转。
他收起手机,往电梯方向走。
但他没有直接上三楼。
他在负一层的便利店门口站住,买了一瓶热豆浆,又买了一袋面包。
然后他在长椅上坐下来,把豆浆放在膝盖上,没有喝。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李振海的儿子也是胃癌,五十万手术费,走了赵德柱的账。
林静也是胃癌,三个月前跟赵德柱同一天挂过号。
赵德柱那天来医院,到底是自己看病,还是替什么人约了号?
那个人是谁?
林静?还是别的什么人?如果赵德柱那天是陪别人来的,那个人为什么要跟林静用连号挂号?
沈明洲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摁灭,反复好几次。
最后他站起来,把豆浆和面包丢进垃圾桶,走向了电梯。
他要去问林静最后一件事。
沈明洲推门进病房的时候,林静靠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杯水,没喝,只是握着。
“明洲,”她看见他,把水杯放下,“你去了好久。”
“楼下碰到了一个人。”
他关上门,走过来坐在床边,“静静,我问你一件事。
你如实回答我。”
林静看着他,点点头。
“你三个月前来体检那天,用的是周琳的名字。
跟你前后脚挂号的,有一个人叫赵德柱。
你认识他吗?”
林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她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赵德柱……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你告诉我你认不认识就行。”
林静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明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认识。”
她终于开口,“赵德柱是我老公司的一个客户。
三年前我在原来那家公司做销售的时候,他来找过我们合作。
后来他私下找过我一次,说让我帮他介绍仁和医院的医生。
他家里有人病了,想看胃。”
“他家谁病了?”
“他说是他妹妹。”
林静抬起头,“他妹妹跟我差不多大。
我当时觉得可怜,就帮他联系了一个认识的医生。
后来他妹妹做了手术,好了。
赵德柱为了感谢我,请我吃了顿饭。
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三个月前他来体检,是你要他来的?”
“不是。”
林静摇头,“是我告诉他我要去做检查,他说他那段时间也要复查,就约了同一天。
他说挂同一个科有个照应,我不舒服了他还能帮把手。”
沈明洲看着她的眼睛。
“他就这么巧跟你连号?”
“挂号系统那段时间出过问题,连号是常事。”
林静说,“明洲,你到底在查什么?你查赵德柱干什么?”
沈明洲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步,又坐回来。
“赵德柱是德柱工程的法人。
这个公司参与了新城项目的施工。”
他慢慢说,“李振海转走的三百万,最后进了仁和医院理事会的账。
赵德柱名下另一家公司,是理事会的小股东。”
林静愣了。
“你的意思是……赵德柱跟那三百万有关系?”
“我不确定。”
沈明洲说,“但你那天跟他一起去的医院,正好是那笔钱最后流向的地方。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静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被掐得发白。
“明洲,我不认识什么理事会的事。
我就是觉得可怜帮他联系了个医生。”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你觉得我骗你?你觉得我跟赵德柱一起在计划什么?”
“我没说你骗我。”
沈明洲看着她,“我只是把所有事放到一起看,发现都挤在一个点上。
你,赵德柱,仁和医院,那三百万。
全在仁和医院。”
“那你想怎么样?”林静的声音开始发抖,“明天就要手术了,你现在来问我这些。
你是不想让我做手术了?还是你想把我赶出医院?”
“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林静声音拔高了一截,但很快又压下来,像是在尽力控制,“我瞒着你是因为怕你难过。
那个周远帮我交钱也是因为他知道我一个人撑不住。
赵德柱的事我根本没多想,就是帮了个忙。
现在你把我当嫌疑人一样审。”
隔壁床的帘子动了一下,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沈明洲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楼下有几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没把你当嫌疑人。”
他背对着林静说,“但我被人从公司赶出来了,有人要把三百万的黑锅扣我头上,我老婆住了院,有人匿名给我送信。
我必须知道谁在干什么,不然明天过后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静没说话。
沈明洲转过身,看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你说你帮赵德柱联系过医生。”
他走回床边,“那个医生是谁?”
林静抬起头,眼泪从下巴滴下来。
“张主任。”
沈明洲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张主任。
就是今天给他打电话说体检记录的那个张主任。
林静的主治医生。
赵德柱的妹妹也是他治的。
理事会的钱是他经手过的。
所有线头在同一个名字上收紧了。
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帮林静把被子掖好。
“你睡吧。
明天手术,养足精神。”
“你不走了?”
“我不走。
我在这陪你。”
他拉过陪护椅坐下来。
林静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躺下去闭上了眼。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沈明洲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张主任说的所有话里,哪几句是真的,哪几句是编的?
他等到林静彻底睡熟,轻声走出病房,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记录。
他敲了敲张主任办公室的门,没人应。
推了一下,锁着。
他退回护士站。
“张主任今天还来吗?”
值班护士抬头,“张主任今天下午就下班了。
明天上午他第一台手术,你妻子的。”
“他有留电话吗?我有急事。”
护士犹豫了一下,拿笔在便签上写了一串号码递给他。
沈明洲接过来看了一眼,转身走到楼梯间拨过去。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张主任的声音带着点困意。
“喂?哪位?”
“张主任,我是林静的丈夫,沈明洲
这么晚打扰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赵德柱跟你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主任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赵德柱是我表弟。”
沈明洲握着手机,站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
楼下有人推着平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噜的声响被铁门隔断了。
“他是你表弟。”
“对。”
张主任的声音没有任何慌张,“他妹妹也是我治的。
怎么?”
“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说林静三个月前体检用了假名——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是家属,你有知情权。”
“你知道赵德柱那天跟林静一起挂了号,为什么没跟我说?”
“因为这两件事没关系。”
张主任说,“沈先生,我知道你在查什么。
你查李振海,查那三百万,查新城项目。
但你查的方向偏了。
那三百万的事我不清楚,我只负责治病。
赵德柱是我表弟不假,但他做工程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为什么那笔钱最后进了医院理事会?”
“医院理事会有十几个股东。
一笔钱进去,过两天就分到各个账户了。
你查不到谁拿了,我也查不到。”
张主任的语气开始变冷,“沈先生,你妻子明天就手术了。
你把精力放在她身上比什么都强。
别的事,等你**康复了再查,行不行?”
沈明洲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张主任又说了一句:“我明早七点到医院。
有什么事当面聊。”
电话挂了。
沈明洲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楼梯间里没有动。
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凉意。
张主任是赵德柱的表哥。
赵德柱的妹妹是张主任治好的。
林静帮赵德柱联系了张主任。
赵德柱的公司在用不合格的材料盖楼。
张主任所在的医院收了那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回走廊。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林静侧躺着,脸朝着墙。
他坐回陪护椅上,合上眼。
手机屏幕亮了。
赵小雨发来的消息:“沈哥,我查到赵德柱的妹妹叫赵小燕。
三年前在仁和医院做过胃部手术,主治医生张主任。
术后恢复良好。
另:赵小燕的丈夫在德柱工程当副总。”
沈明洲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他靠着椅背,听着林静平稳的呼吸声,一夜无眠。
凌晨五点,护士进来量体温,沈明洲醒了。
林静也醒了,被护士扶着坐起来测了血压。
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干。
护士走后,她看着沈明洲,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别太紧张。”
她说,“就是个手术。
医生说早期,切了就没事。”
沈明洲点点头。
“紧张的是你吧。”
林静笑了一下,没否认。
那个笑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沈明洲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
七点整,张主任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表情平静。
“沈先生,林女士,术前谈话。
简单说两句。”
他把同意书放在床头柜上,“手术预计两个小时,全麻。
切除部分胃组织,送病理。
术后住院一周左右,恢复好的话十天出院。”
林静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沈明洲也签了。
张主任拿起文件准备走,沈明洲叫住他。
“张主任,你表弟的公司参与的新城项目,施工标准降了两个等级。
这事你知道吗?”
张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他的事我不问。”
“那你知不知道,三百万里的五十万,用于支付李振海儿子的手术费,那笔钱是从德柱工程的账户过的手?”
张主任转过身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管病人的事。”
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明洲觉得像什么东西被盖上了。
林静看着他,脸色又有点发白。
“明洲,你别在医院查这些事了。
求你了。”
沈明洲没有回答。
他坐下来,握着她的手。
“安心做手术。
别的我来处理。”
八点整,护工推着平车来接人了。
林静被扶上去,沈明洲跟在后头推着车,一路走到手术室门口。
那扇门是两片不锈钢的,上面贴着“手术重地”的字样。
护工把车停住,林静转过头看他。
“明洲。”
“嗯?”
“等我出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真的。”
沈明洲弯腰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我等你。”
门开了,平车被推了进去。
沈明洲站在门外,看着那两片不锈钢门慢慢合上,严丝合缝。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靠着墙站着,没动。
手机震了。
是周远发来的短信,号码还是那个,但这次显示了来电归属地。
“沈先生,你还在医院吗?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之后想了想,有件事没说清楚。
赵德柱那天跟林静一起挂号,不是巧合。
是我安排的。”
沈明洲盯着屏幕,手指按上去回了一条:“你安排的?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赵德柱在找仁和医院的内部关系。
他想搭上张主任这条线,帮他妹妹安排后续治疗。
林静正好认识张主任,我就让他们见了面。
当时林静不知道赵德柱的公司有问题,她真以为是帮忙。”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周远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又来了一条:“我有自己的事。
赵德柱欠我人情。
以后用得上。”
沈明洲收起手机。
他看着手术室门上那扇小窗,透过玻璃只能看见里面绿色的手术服在移动。
他站了很久,直到护士走过来让他去等候区。
等候区有几排塑料椅子,坐了几个家属,有的在刷手机,有的趴在膝盖上打盹。
沈明洲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小雨。
“沈哥,我查到德柱工程最近有一笔异常资金流出。
收款方是个人账户,名字叫周远。”
沈明洲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
周远。
就是那个周远。
他帮林静缴费,发匿名短信,安排赵德柱和林静见面,说赵德柱欠他人情。
现在赵德柱给周远的个人账户转过钱。
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几条线终于快拧到一起了。
但他缺最后一环:周远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查赵德柱?为什么绕这么大一圈把林静扯进来?
他正要给周远打电话,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周远发的,不是短信,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过来一趟。
当面说清楚。”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在老城区,离医院四十分钟车程。
沈明洲看了看时间,林静的手术才开始不到半小时。
他站起来,走出了医院大门。
阳光白晃晃的,他打了辆车,报了那个地址。
车穿过早高峰的街道,过了桥,拐进一片旧居民区,最后停在一栋灰色小楼前。
他下了车,看见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黑夹克,瘦高个,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沈明洲,把烟收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周远?”
“是我。”
男人说,“上楼吧。
屋里说。”
二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桌上堆着文件,墙上贴着一张仁和医院的组织结构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个名字:张主任、赵德柱、一个沈明洲没见过的名字——理事会副会长刘建平。
“你坐下。”
周远拉了把椅子给他,“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骂我。”
沈明洲坐下来。
“我听着。”
“我原来跟林静一个公司,干销售的。
三年前,我手上有一个项目被赵德柱截胡了,那项目直接导致我部门被裁撤。”
周远靠在桌边,语速不快,“后来我发现,赵德柱截胡项目用的手段是走仁和医院的关系。
张主任帮他引荐了一个城投的人,项目就这么拿到了。”
“所以你一直盯着赵德柱。”
“对。
我后来辞职自己做生意,赚了点钱,就用各种方式查他。”
周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赵德柱的公司参与新城项目之后,我开始查资金流。
查来查去发现他有个习惯——所有重要人物的医疗关系,他都会通过仁和医院来安排。
张主任是他的核心节点。”
“所以林静也是你的工具?”
周远放下杯子,看着沈明洲
“一开始是。
我知道她认识张主任,就劝她去做体检,用的是假名。
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赵德柱是不是通过张主任,在把控所有进场施工方的健康数据。”
“健康数据?”
“新城项目涉及地下施工。
如果施工方负责人的身体有问题,比如重病,就可以在合同条款里加急替换人。
赵德柱通过张主任掌握了一批人的病历,谁有病,他就盯着谁的公司**。”
周远说,“林静那天去体检,用的是假名。
但赵德柱跟她前后脚挂号,他自己是去复查的。
我当时让林静戴了个录音笔,录了赵德柱跟他表弟的通话。”
周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一段录音。
赵德柱在电话里跟**说,他妹的病好了以后,张主任帮他拉了不少业务。
新城项目就是他靠这层关系拿下的。”
沈明洲接过U盘,捏在手里。
“你为什么不早把这些给****?”
“因为证据不够。
需要你手里的审批单照片和赵小雨录音。”
周远说,“两条线合在一起,才能证明赵德柱用医疗关系获取商业利益,张主任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输送资源。
李振海那个三百万只是冰山一角。”
沈明洲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张组织结构图。
红笔圈起来的三个名字,像靶心。
林静知道你是利用她吗?”他问。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录音笔的事。
她以为我只是让她帮忙收集一点信息。
她帮我是因为当年我帮她处理过她爸的医疗**。
她欠我个人情。”
“所以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在帮一个朋友。
不知道这个朋友在查赵德柱。”
沈明洲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金属外壳被握得温热。
他想推门走人,想把U盘扔回桌上,想告诉周远“你利用我老婆”。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周远手里的东西,加上自己手里的东西,足够让新城项目的违规操作停下来。
门会被拆掉,材料会被换掉,那些住在附近的人不会住进危楼里。
林静的手术做完之后,”他说,“你跟我一起去自首。
你利用林静的事,你自己跟她说清楚。”
周远看了他几秒。
“成交。”
沈明洲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手术室的门还关着。
他在等候区坐下来,把U盘放进口袋,和赵小雨发来的文件放在一起。
手机亮了,赵小雨的消息:“沈哥,我刚才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德柱工程三年来的银行流水,有几笔钱直接汇给了一个叫刘建平的人。”
刘建平。
那个组织结构图上被红笔圈起来的第三个名字。
仁和医院理事会副会长。
沈明洲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所有文件打包,写了一份新的邮件。
收件人:建设局、监察部、公司总裁办。
附件:U盘录音、审批单照片、赵小雨录音、德柱工程流水。
光标停在发送键上。
他这次没有犹豫,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他关掉手机屏幕,抬头看着手术室的门。
十一点二十分,门开了。
张主任走出来,口罩摘了一半,表情很平淡。
“手术顺利,切下来了。
送病理了,结果三天出。
病人醒过来就能转回病房。”
沈明洲站起来。
“谢谢你。”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走过来的步子停了一下。
“我刚才收到一条消息。
建设局的人去了新城项目现场,要检查材料。”
他看着沈明洲,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晃动,“你干的?”
“我把该发的都发了。”
沈明洲说,“你表弟的事,他自己去跟人说。”
张主任没接话。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白大褂的下摆晃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静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睡。
沈明洲跟着平车走回病房,护工帮忙把她挪到床上,挂了新的输液袋,盖好被子。
他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她脸上还没褪去的**红晕,呼吸平稳。
手机又震了。
赵小雨:“建设局到工地了,封了材料堆场。
**刚才被带走配合调查。
沈哥,你安全了。”
沈明洲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握住林静的手,感觉到微微的温度传过来。
下午两点,林静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沈明洲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用气声说:“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
他递过去吸管,让她喝了一口水,“很顺利。”
林静喝了水又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她又睁开,嗓子哑哑的:“你一直在这?”
“一直在这。”
“赵德柱的事……你查完了?”
沈明洲沉默了片刻。
“查完了。
他被人举报了,工程停了。”
林静看着天花板,眼睛慢慢红了。
“所以我也被人利用了。
对吧?”
沈明洲没有否认。
“那个周远,他跟我说了。
他利用你接近张主任。
你不知道他的目的。”
林静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我知道他让我帮忙的时候有事瞒着我。
但我没想到是这样。”
她停了一会儿,“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我瞒着你体检的事,瞒着你周远的事,瞒着你赵德柱那天一起挂号的事。”
她睁开眼,“我以为我自己能处理。
我不想让你掺进来。”
沈明洲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你现在让我掺进来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输液管轻微的声音,隔壁床在打呼噜,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拉了一道金色的细线。
“明洲,”林静轻声说,“你还怪我吗?”
沈明洲想了想。
“怪你什么?”
“怪我瞒你。”
“怪。”
他老实说,“但手术做完了,你活着出来了。
别的慢慢算。”
林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浅,眼角还挂着泪,但她真的笑了。
“你说得对。
慢慢算。”
傍晚的时候,沈明洲出去买了粥回来。
林静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停住,看着他说:“我爸以前也这样。”
“哪样?”
“进医院之前什么也不说。
进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低下头,“我当时特别恨他。
后来他走了,我又特别想他。”
沈明洲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静喝完粥把碗放下,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
“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沈明洲说。
“好。”
林静转过头看他,“你也一样。
公司的事,李振海的事,你也不全跟我说。”
沈明洲没有反驳。
她说的对。
他瞒她的也很多。
两个人坐在病房里,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秋天银杏叶子干燥的气息。
手机亮了一下。
建设局的回复邮件,简短一行:“已收到举报材料,正在核查。”
沈明洲看了,没说什么。
他把手机关掉,陪林静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他起身去关窗,看见楼下路灯亮了一圈。
病房里的灯白而安静。
林静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平稳。
沈明洲坐回椅子上,把外套脱下叠好垫在腰后,靠着椅背也闭上了眼。
他闭眼之前最后想了一件事:三年前父亲走的时候,他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没有哭。
今天在手术室外等的时候,他也没有哭。
也许是他这个人不擅长哭。
也许是他已经习惯了等结果。
不管哪一种,今夜不需要再想了。
明早醒来,天会亮,病理结果还没出,但饭还要吃,觉还要睡。
隔壁床的打呼噜声慢慢变得有节奏,像某种悠长的底噪。
他在那个声音里沉了下去。
三天后,病理报告出来了。
张主任亲自送到病房,站在床边念结果:“切缘阴性,淋巴结无转移。
早期,不用化疗。
定期复查就行。”
他念完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沈明洲
“你举报的事,我配合调查了。
理事会那边也有人在查。
我表弟的案子已经移交了。”
沈明洲点点头。
“你配合就好。”
张主任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静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份报告,看了好几遍,然后折起来放在枕头底下。
“不用化疗。”
她说,“可以回家了。”
“医生说再住两天观察。”
“两天也行。”
林静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指,“明洲,我问你一个事。”
“你说。”
“李振海被带走了,项目停了。
房贷怎么办?”
沈明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慢慢展开。
是她住院以来各种费用的明细,最底下有一行手写的数字,是昨天他去社保局办的大病保险申报回执。
“我昨天去办了你的大病保险。
能报回一部分。”
他说,“我接了个零活。
帮以前一个客户做预算,不是长期,但够顶两个月。”
“你去做零活?”林静的眼眶又有点发红,“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沈明洲把纸折好放回去,“我还在这个行业里干,只是不在那家公司了。
等新城项目换人接手,重新招标的时候,我还可以去应聘。”
林静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走?”
“我走去哪?”
“我以为你查完这些事,会想走。”
林静说,“一个人换地方,干干净净重新开始。”
沈明洲沉默了一会儿。
“走容易。
留下来难。
我想试试难的。”
林静没有接话。
她躺回去,把手放在被子上,手指还勾着他的。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隔壁床的电视在放午间新闻,里面提到新城项目违规施工的后续调查,说相关责任方已经被立案。
沈明洲调低了电视音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明晃晃的。
楼下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闷闷的。
远处传来洒水车的音乐,是《致爱丽丝》,慢慢飘近了又远了。
林静开口了。
“那个周远,后来怎么样了?”
“他自己去作了证。”
沈明洲说,“他跟赵德柱之间的经济往来查清楚了,但因为他主动配合,处理得比较轻。
他让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林静点点头。
“他以前帮过我。
我不怪他。”
“那就好。”
“还有件事。”
林静把脸转向他,“我爸以前说过一句话,我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什么话?”
“他说一个人一辈子,最难的其实是过自己的坎。”
林静看着他的眼睛,“你跨过去了。
剩下的就好走了。”
沈明洲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转。
树梢上还剩一小片绿,大多数已经黄了,有的正在往下落。
他想起父亲病床前最后一天,也是秋天。
那天他没哭。
今天也没有。
但他发现自己记得梧桐叶子的颜色。
跟窗外这些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去关窗户。
风变得有点凉了,他弯腰把窗锁扣好,转身走回床边。
林静已经眯起了眼,像是又要睡着了。
“明洲。”
“嗯?”
“回去以后,我们把房贷重新算一下。”
她说,“你那个零活要是做不长,我也能接一些在家干的单子。”
“好。”
“还有,**那边这个月我先给她打钱。
你别管了。”
“好。”
林静没有再说话。
她歪着头靠在枕头上,呼吸变得均匀了。
沈明洲坐回椅子上,把手放在床边,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放着。
他看着病房门口的方向。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护士站有人低声说话,一个小孩跑过去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响了一串又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道薄薄的门,听起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手机亮了一下。
赵小雨的消息:“沈哥,新城项目重新招标了。
我听人事那边说,你的名字在候选名单里。
要不要帮你递个简历?”
沈明洲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慢慢地打着旋儿往下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伸手把林静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帘间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
风把窗外的树影晃了一下,那道光也跟着动了动。
沈明洲靠回椅背,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了两个字:“递吧。”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窗外的风大了一点,树枝擦着玻璃,沙沙地响。
林静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
沈明洲侧过头看她,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的事情。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看着窗外。
秋天还没过完。
冬天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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