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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婆婆忽然问我等我老了你愿意照顾我吗

小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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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陆承安是《晚饭时婆婆忽然问我等我老了你愿意照顾我吗》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小鱼”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晚饭吃到一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直直地盯着我:“方晴,我没伺候过你坐月子,没帮你带过一天孩子,也没补贴过你们一分钱。等我老了瘫在床上动不了了,你愿意端屎端尿地伺候我吗?”头顶的吊灯嗡嗡响着,丈夫陆承安的筷子悬在半空没敢动,女儿念念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妈,这事您还真得问承安,他才是您亲儿子。”婆婆的脸唰地沉了下去,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陆承安“啪嗒”一声把排骨掉在了桌面上,油...

来源:ygxcx   主角: 方晴,陆承安   更新: 2026-08-16 19: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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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晚饭时婆婆忽然问我等我老了你愿意照顾我吗》是小鱼的小说。内容精选:晚饭吃到一半,婆婆突然放下筷子,直直地盯着我:“方晴,我没伺候过你坐月子,没帮你带过一天孩子,也没补贴过你们一分钱。等我老了瘫在床上动不了了,你愿意端屎端尿地伺候我吗?”头顶的吊灯嗡嗡响着,丈夫陆承安的筷子悬在半空没敢动,女儿念念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妈,这事您还真得问承安,他才是您亲儿子。”婆婆的脸唰地沉了下去,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陆承安“啪嗒”一声把排骨掉在了桌面上,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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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桂兰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要把那句话用力砸在我的脸上。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的那一刹那,陆承安猛地从后面冲上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攥得发白,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他说:“妈,您别说了,求您了别说了。”
孙桂兰被他这一扯踉跄了一下,回过头来瞪着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里头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她说:“你拉我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陆承安的脸白得像一**从打印机里抽出来的A4纸。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看看**又看看我,像一只被夹在两道门中间的小动物,不知道往哪边跑才好。
我抱着念念站在书房门口,小家伙的身体还在发抖。
她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头不肯抬起来,可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我领口的布料,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说:“念念,回房间去把门关上,妈妈一会儿就来找你。”
念念抬起头来看我,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她小声说:“妈妈你跟我一起进去。”
我说:“妈妈跟奶奶说完话就来,乖。”
念念迟疑了好几秒,然后从我的怀里滑下来,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扇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像一把小锁头***世界隔了开来。
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吊灯还在嗡嗡地响着。
餐桌上的碗碟还摆着,汤已经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孙桂兰把手里的保温桶往茶几上一放,金属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整了整旗袍的领口,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两条腿并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搁在膝盖上头,那副姿态活像要开一场谈判会议。
她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咱们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承安站在她旁边手足无措,**手想插话又不知道从哪开口。
我靠在书房的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我说:“行,妈您说,我听着。”
孙桂兰抬起下巴看着我说:“方晴,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自从你进了我们陆家的门,我有没有亏待过你?是,我是没帮你带孩子,可我那是为了给你们年轻人腾空间,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方式,我们老人掺和进去算怎么回事。”
我说:“妈,腾空间和撒手不管,不是一回事。我坐月子刀口疼得下不了床的时候,您在麻将桌上腾空间。念念发高烧我抱着她在急诊室排了三个小时队的时候,您在京剧票友会上腾空间。您腾出来的这些空间,都是让我一个人填进去的。”
孙桂兰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她很快又端住了架子。
她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提它有什么意思。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翻旧账的,我是来跟你说养老院的事。承安已经把钱都交了,合同也签了,你闹离婚也好,哭也罢,那钱回不来了。”
我看了陆承安一眼,他低着头站在沙发旁边,后颈上的筋绷得紧紧的。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可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我说:“妈,您说得对,钱是回不来了。可我刚才在书房跟承安说的话,您大概只听到了后半截,前面的您没听到。”
孙桂兰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说:“什么话?”
我说:“我说了,离婚。念念归我,房子归我,车子归他。至于您那个养老院,他拿给念念存的教育基金去交的钱,那是他偷的,跟我没关系。他签的那个担保协议,签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不是我方晴的名字。将来您付不起月费,养老院来找的是他,不是来找我的。”
孙桂兰的脸唰地白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陆承安说:“你!你签了担保协议?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这个?”
陆承安抬起头来,那张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慌张还是委屈,他张了张嘴说:“妈,养老院那边说要签的,就是走个形式……”
孙桂兰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她说:“走个形式?你一个月挣多少心里没数吗?你拿什么给我担保?你要是还不上,人家不得来找我吗?”
陆承安被她吼得往后缩了一步,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这对母子坐在那儿互相盯着对方,一个满脸惊怒一个满眼心虚,忽然觉得这一幕特别滑稽。
像是他们两个人搭了一台戏,唱到一半才发现剧本跟各自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说:“妈,您看,您儿子也不是什么提款机。他背着我把念念的钱偷出去给您交了养老院,这事儿他说得轻松,可真要还起来,每个月两万二往外出,他撑得住吗?他撑不住,最后拖的是谁?拖的是我这个当媳妇的,拖的是念念这个当孙女的。您今天拎着鸡汤过来,不就是想看看我跟承安闹到什么程度了吗?现在您看到了,我们闹到离婚了,您满意吗?”
孙桂兰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刚才那种装模作样的红,是真的**了。
她说:“我满意什么!我一把年纪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要离婚,我脸上有光吗?将来老邻居问起来,我怎么抬得起头?”
我说:“您抬不起头,是因为您自己把儿子的家给拆了,不是因为我不孝顺。孝顺是两个人的事,是互相的。您对我没有半分情分,凭什么要求我对您有十分孝心?”
陆承安这时候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说:“妈,方晴说的,都是事实。”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孙桂兰猛地转过头瞪着他,那眼神里头有难以置信的东西在碎裂,她说:“你说什么?”
陆承安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是红的,可他这一次没有躲闪。
他说:“我说方晴说的都是事实。您确实没帮过我们,没带过念念,没给过我们钱。是我一直瞒着方晴给您转钱,是我偷了念念的教育基金给您订了养老院,是我骗了她。妈,对不起,我真的扛不住了。”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下一塌,靠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孙桂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定住了一样。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可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在吊灯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那串项链三千多块钱,是去年陆承安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我们家的房贷刚还完最吃力的第二年。
我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看着她手指上那枚镶了碎钻的戒指,看着她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绣花布鞋,忽然觉得这七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见过这个人。
她不是石头也不是冰山,她只是一个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人。
觉得儿子的就是她的,觉得媳妇的就是儿子的,觉得她什么都不用付出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晚年。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呢,连树叶落下来都得先被风吹一吹。
那个晚上孙桂兰走的时候,是陆承安送她下的楼。
保温桶她忘了拿,还在茶几上搁着,里面的鸡汤早就冷透了,连热气都不冒了。
我把碗碟收进厨房洗碗槽里,水流哗哗地冲着那些油腻的盘子和筷子,水花溅到我的袖口上凉丝丝的。
过了一会儿陆承安回来了,他换了拖鞋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没回头,我说:“**走了?”
他说:“嗯,我打车送她到小区门口。”
我说:“她说什么了?”
他说:“她什么都没说,上车之前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
我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擦着手上的水珠说:“什么眼神?”
陆承安靠在门框上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说:“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还没反应过来那种眼神。方晴,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看见我妈哑口无言,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来,他也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我们中间隔着一桌子凉透了的饭菜和两只空碗,吊灯的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可又隔着一点距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还上。养老院的合同我明天去问一下能不能退,如果不能退的话,我分期把念念的钱补回去。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
我说:“承安,你以前也说过很多次以后不会了,可每一次**一句话你就又回去了。”
他抬起眼看着我,那双眼圈发红的眼睛里头有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他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我当着她的面说了她不对。我从来没跟她说过这种话,但我说了之后忽然觉得心里头松快了。方晴,你信我最后一次,行吗?”
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站起来把那些碗碟端进厨房开始洗,水流声哗哗的。
陆承安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拿起另一只盘子开始帮我冲水。
他的手指笨手笨脚的差点把盘子摔了,可他没有走开。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分房睡,他抱着枕头回了卧室,躺在原来的位置上。
可我背对着他躺了很久,中间还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翻了个身,发现他也翻了个身,我们在黑暗里头脸对着脸,谁都没睡着。
他说:“方晴,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原谅我,但我会等。”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可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去了,悄无声息地洇进了枕头里。
第二天是周一,我没有去上班,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我去了三个地方,第一个是律师事务所,找了一个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的律师,姓陈,四十多岁的女律师,说话利索办事也利索。
我把家里的情况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包括那笔被转走的教育基金、那份担保协议、房子的首付比例和还贷记录。
陈律师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最后合上本子说:“方女士你放心,房子归你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婆婆那笔钱如果是从家庭共同账户里转出去的,也可以主张是擅自处分共同财产,你完全有**要求追回。”
我点了点头说:“律师费我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等案子结束再结。”
陈律师说不用急,先把证据整理好。
我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我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肩膀不像前些天那么紧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上卸下去了一样。
第二个地方是康颐养老社区,在城郊的一片新开发区域里头,门口修得挺气派的,大理石柱子擦得锃亮。
前台的小姑娘笑容可掬地问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说:“我丈夫上周在这儿给我婆婆订了一个房间,交了钱签了合同,现在我想了解一下退订流程。”
小姑**笑容收了收说:“您稍等我查一下。”
她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说:“您说的是*区三零七对吧?订金加上首期设施使用费和第一个月的***,一共是十九万六。按照我们的合同条款,入住前三十天内退订的话,只能退百分之四十。”
我说:“那如果入住了之后中途退住呢?”
她说:“那要看实际居住时间,剩下的费用按天折算退还,但合同期内的担保义务还是要履行的。”
我听完她的解释,道了谢转身走了出去,心里头大概有数了。
那笔钱就算退回来也只剩一半多点儿,可总比一分都拿不回来强。
第三个地方是城东的那家银行,我拿着陆承安的***复印件和结婚证,去打印了那本存折的流水明细。
柜员把厚厚一沓纸递给我的时候,我一张一张翻过去,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笔十七万二的转账记录。
收款方是康颐养老社区的公司账户,转账备注写着“*307孙桂兰入住费用”,时间是两周前。
我把这些复印件一张一张收进文件袋里,拉好拉链,然后走出银行大门。
门口的银杏树叶子被风吹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我的肩膀上,我伸手把它摘下来看了看。
金黄金黄的一片,漂亮得很,可它已经落了,回不去树上了。
那天晚上我把这些材料摊在饭桌上给陆承安看,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翻过去。
翻到银行流水那页的时候停住了,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方晴,我知道你现在说什么我都活该,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去问养老院了,他们说可以退,但只退百分之四十五。我算了一下损失大概十万左右,这笔亏空我来补,年底之前我会补进念念的账户里。”
我说:“你拿什么补?”
他说:“我接了两个私活,晚上做,加上年终奖和明年的项目奖金,差不多能凑够。”
我看着他,他的眼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色,嘴唇上起了干皮,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说:“承安,你要是早半年跟我说这些,咱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他说:“我知道,是我一直不敢说。怕一说你就跟我闹,怕一说我妈就不高兴,我两头都怕可最后两头都得罪了。”
我站起来把那些文件收进抽屉里,然后转过身看着他说:“养老院的退订你去办,念念的账户欠多少你补多少,这些事你自己去做。我不说离婚了,但我要跟你分居一段时间。我想带着念念搬出去住一阵子,咱们都冷静冷静,等你想清楚你到底要当谁的儿子、谁的丈夫,到时候再说。”
陆承安的脸色变了变,可他咬了咬嘴唇说:“好,我同意。但房子你先住着,我搬出去。”
分居的日子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带念念搬了过去。
每天早上送她去***然后走去上班,晚上接她回来做饭写作业。
房子虽然小可收拾得干净利落,窗户朝南,白天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
念念在这边有了自己的小床和自己的小书桌,墙上贴着她画的画,颜色涂得满满的。
陆承安每周来看念念两次,周三晚上和周六下午。
他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念念喜欢的绘本,有时候是一盒我随口说过一句好吃的蛋挞。
他不催我回去,也不提**,就安安静静地陪念念玩一会儿然后走。
有一回念念玩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大概过了两个多月吧,有一天晚上念念睡下之后我刷手机,无意间点开了家族群。
看到陆承安舅舅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桂兰姐最近怎么回事,老跟我说住不惯养老院想搬回来,可房子都租出去了又不好意思开口。”
下面舅妈回了一句:“她不是自己选了最好的单间吗?怎么又住不惯了?”
舅舅回说:“谁知道呢,说那里吃饭得按点吃,唱戏也不能大声唱,老姐妹也不能随便串门,规矩太多了。”
我把这条消息给陆承安转了过去,他秒回了一个语音。
我戴上耳机点开,他的声音在耳机里头低低的,他说:“我妈上周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想搬回来住。我说房子租出去了暂时回不去,她就哭了。我没松口,方晴,我没松口。”
我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心里头说不上来是痛快还是酸楚。
孙桂兰选了最好最贵的养老院,住了不到两个月就想走。
可退钱的损失她已经骂过陆承安好几回了,现在想回家又回不了,因为她把老房子租出去了,租约签了一年。
她那些老姐妹大概没法天天陪她唠嗑了,因为她住的地方离她们远了。
老年大学的课也没法按时去上了,因为养老院的活动安排跟外面不一样。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我家客厅里,穿着新旗袍戴着珍珠项链,对着我喊“这养老院我住定了”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肯定不会想到,两个月后自己会在电话里头哭着说想回家。
分居到第三个月的时候,陆承安跟我说他办完了养老院的退订手续。
损失了九万八,他把这笔钱从自己的存款里扣了出来,补进了念念的教育账户里,截图发给了我。
我看了那张截图,账户余额后面那串数字多了几万,虽然离十七万二还差得远,但他说年底之前会补齐。
他在微信上打字说:“方晴,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把给我**那两千块钱生活费停掉了,我跟她说以后每个月只给一千,剩下的她要自己看着花。她骂了我一整个下午,说我白眼狼,说她不养我了,可我这次没改口。”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头悬在键盘上头半天没****字来。
最后我回了他一个“嗯”字,他隔了几秒回了个“谢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陆承安打来的。
他说:“方晴,我舅舅从外地回来了,组了个饭局,点名要你也去,说是有话要当面对你说。”
我说:“什么话?”
他说:“我也不太清楚,但听他那口气好像跟我妈有关,而且态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特别客气。”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行。
聚丰楼的包间还是那个包间,可坐在里面的人跟上次比少了好几个。
只有舅舅舅妈、陆承安和我,孙桂兰没来。
舅舅站起来给我拉了椅子,那动作殷勤得让我有些不习惯。
他坐回去之后先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然后**手说:“方晴啊,今天叫你来,是舅舅想替桂兰跟你道个歉。”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他接着说:“上回的事我后来听承安说了全乎的,才知道桂兰那边跟你说的话做的事确实过了。我当哥哥的当时不了解情况就拍桌子训你,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个不是。”
舅妈在旁边点头附和说:“方晴你别往心里去,你舅这个人就是脾气急。他后来知道了前因后果,后悔得不行。”
我放下茶杯说:“舅舅舅妈,道歉不用。您二位当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我只是想说一句,我这个人不记仇,可也不傻,糊弄一次两次行,糊弄一辈子做不到。”
舅舅连连点头说:“是是是,你说的对。往后咱们家的事儿都摆在明面上说。”
这时候舅舅从旁边的椅子上拎起一个纸袋递过来。
他说:“这是桂兰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拉不下脸来见你,可这个东西她一定要还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纸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头是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舅舅,舅舅说:“这是她这几年从承安那儿拿的钱里头攒下来的。她说退了养老院之后剩了些,又把金戒指和项链卖了,凑了个整数,说还给念念当教育基金。她让我跟你说一句话——她说她这辈子嘴硬心也硬,可那个晚上她从你家出去之后,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哭了一路,说她好像把孩子给弄丢了。”
我捏着那个纸袋的边沿,指尖有点发麻,我说:“舅舅,这钱我不能收。”
舅舅摆摆手说:“你就收下吧,她让我带的话我带到了。这钱她不给出去心里头也搁不下。你放心,她现在住在我那边一个老房子里头,离老年大学近,天天跟那些老姐妹一块儿打牌听戏,过得还挺乐呵的,就是念叨念念的时候多了,老问什么时候能看看孙女。”
我没回答那句,把纸袋收进了包里。
过完年之后的一个周末,陆承安来公寓接念念出去玩。
念念穿好外套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来问他:“爸爸,奶奶现在住哪儿呀?”
陆承安愣了一下说:“奶奶住在舅爷爷那边的房子里,怎么了?”
念念说:“妈妈说过完年要去看看舅爷爷舅奶奶,我也想去看奶奶。”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到这话的时候,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
陆承安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头有询问也有忐忑。
我说:“那就一起去吧,反正周末没事。”
念念高兴地跳了一下,她不知道大人们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她只知道好久没见到奶奶了,想去看看。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舅舅家。
进门的时候孙桂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织毛线,她看见念念的那一刻,手里的棒针就掉了,毛线球滚到了地板上骨碌碌地转着。
念念跑过去喊了一声“奶奶”,孙桂兰伸出手来想抱她,可手在半空抖了一下,念念自己扑进了她怀里。
孙桂兰抱着念念,低下头去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地颤。
可她没哭出声来,就只是把脸埋在念念的小肩膀上,两只手搂得紧紧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抬头看着我说:“方晴,你来啦。”
我点了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声音很小地说:“上回那个保温桶,我放在你们家茶几上了,那里面炖的是排骨汤,我炖了大半天。”
我说:“我知道,后来我跟念念把汤热了喝了,味道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
那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看见她露出那种不带任何算计的笑。
回家的路上念念靠在陆承安怀里睡着了,车里暖风呼呼地吹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
陆承安侧过头来看着我说:“方晴,我有个事想问你。”
我说:“你问。”
他说:“咱们那个分开住的日子,还要继续吗?”
我靠在座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车尾灯没说话,他等了等又说:“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过去这些年一直觉得当个好儿子就是什么都顺着我妈,可我忘了当个好丈夫好父亲跟当好儿子一样重要,它们不该是对立的。”
我说:“你明白得不算太早,可也不算太晚。”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怕太重了会打碎什么东西似的。
他说:“那你要不要考虑带念念搬回来住?或者我搬过去也成,咱换个地方也行。”
我伸手摸了摸念念的脸蛋,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睫毛在路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我说:“先不急,等夏天再说吧。念念的***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等她上了小学安顿好了我们再想这些。”
陆承安点了点头说行,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车里那层隔了好几个月的薄冰好像真的化了一些。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陆承安帮我把念念抱上楼放在她的小床上,然后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方晴,那个保温桶我洗干净了放厨房柜子里了。你什么时候想喝汤了,我再给你炖。”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我说:“你什么时候学会炖汤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这几个月自己住,不会也得会了。已经拿手三道菜了,排骨汤是做得最好的一道。”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说行,下次试试你的手艺。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清清冷冷地挂在楼角上。
我关上门走回卧室,躺下来的时候念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家族群,看到舅妈发了张照片。
是孙桂兰和念念坐在一起看电视的画面,念念靠在她胳膊上,孙桂兰的手搭在念念的小手上面,两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屏幕。
舅妈配了一行字:“桂兰姐今天高兴了,晚饭多吃了半碗。”
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个赞,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有些伤口结痂了,有些裂缝填上了。
有些东西回不到从前那样,但也不一定非要从前那样才行。
时间会把该带走的带走,该留下的留下。
而我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闭着眼睛,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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