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临下

小说叫做《居高临下》，是作者宁城小楼的小说，主角为张怡陈沐。本书精彩片段：陈沐握着手中的砍刀，瞳孔涣散，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刀刃上，青灰色的黏稠血浆正缓缓汇聚、滴落，在脚下地砖上砸开一朵朵刺目而腥臭的血花。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仅仅八天前，生活还平静得像一汪温水。怎么转眼间，他就站在了深渊的边缘，挥刀砍向自己的至亲？记忆像失控的倒带，猛地扯回6月1日。那天本该是欢快的。初夏的阳光透过车窗，斑驳地洒在后座上。妻子絮叨着沿途的风景和美食，儿子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他盼这次...

第1章

陈沐握着手中的砍刀，瞳孔涣散，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
刀刃上，青灰色的黏稠血浆正缓缓汇聚、滴落，在脚下地砖上砸开一朵朵刺目而腥臭的血花。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仅仅八天前，生活还平静得像一汪温水。怎么转眼间，他就站在了深渊的边缘，挥刀砍向自己的至亲？
记忆像失控的倒带，猛地扯回6月1日。
那天本该是欢快的。**的阳光透过车窗，斑驳地洒在后座上。妻子絮叨着沿途的风景和美食，儿子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他盼这次自驾游，已经盼了太久。
可刚驶出小区，某种诡异的焦躁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路上车流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尖锐刺耳，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在钢铁洪流中悄然发酵。
紧接着，妻子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岳母颤抖的声音：奶奶突发怪病，高烧不退，浑身暴起骇人的红疹，正在被紧急送往医院。
自驾游瞬间变成了生死时速。儿子虽失落，却懂事地没吵闹。
赶到医院时，急诊楼前人头攒动，全是搀扶着老人的家属。医护人员裹在厚重的防护服里，行色匆匆，像末日里的幽灵。
不祥的预感攥住了陈沐的心脏。岳父岳母催他赶紧离开，说这病“邪性”，怕传染。
他怕。怕死，更怕年幼的儿子被传染。
他只在病房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奶奶瘫在床上，形消骨立，嘴角残留着呕吐物的污迹，**的皮肤上，红疹几乎连成一片，吞噬了原本的肤色。
陈沐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医院。摘下口罩，他在门外大口喘息，试图将那股消毒水掩盖下的酸臭味从肺里驱逐出去。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吞噬健康的白色巨兽，他打车回了家。
小区门口已然大乱。人们戴着口罩，像疯了一样往超市里涌，又提着大包小包慌不择路地挤出来。
陈沐想都没想，跟着人群扎进超市，机械地往购物车里塞着米面、袋装食物、瓶装水……
回到家，妻子早已焦急万分。坏消息接踵而至：奶奶去世了。
妻子崩溃大哭，悔恨没能见老人最后一面，哭着闹着要回三河镇。陈沐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囤积的物资，一家三口仓皇上路。
回到老家一村，妻子寸步不离地守在奶奶灵前。岳父担心外孙被传染，让陈沐带妻儿去相对安全的五村。
可妻子从小被宠大，死活不肯离开。一家人束手无策，只能加紧操办后事。
6月2日清晨，噩耗炸响：村里一夜之间，又有两个老人走了，症状与奶奶一模一样。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陈沐慌忙给父母和在外地的妹妹打电话报平安，随后驱车冲向县城抢购物资。
县城早变了模样。早八点就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嘶力竭。在这个慢节奏的小城，简直闻所未闻。
陈沐没先去超市，而是直奔药店。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他扫货般买了两大包。等冲到超市，已是上午十点，货架几乎被抢掠一空。
他在人群中穿梭，把瓶装水、压缩饼干、方便面往购物车里塞。结账时，他才发现汗水早已浸透衣背。
灌下一整瓶水，他匆忙返程。先给岳父家卸下半车物资，又给五村的父母送去另一半。草草吃过午饭，又赶回一村帮忙。
原本要送去殡仪馆的奶奶，却被告知“没位置了”。
“冰棺”都快租不到了。清河县，死亡人数正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亲戚们陆续赶来，年轻人“全副武装”外出采购。陈沐也忙前忙后，去县城买肉买菜、换煤气。平日半天就能办完的事，硬是折腾到第二天下午。即便有**指挥，道路依旧堵得令人绝望。
****，父亲的一通电话，将他彻底打入深渊：“**发烧了。”
连轴转了两天的陈沐，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他强撑着开车回五村，拉着母亲就往县医院赶。
路上，父亲也说不清母亲是怎么染上的病。老两口这几天几乎没出门。
好不容易随着车流蠕动到医院附近，陈沐却看见两辆装甲车赫然停在正门前。
车顶的大喇叭冰冷循环播放：“医院已满，轻症患者请有序返回，居家隔离、通风、多喝水。重症由家属带入。”
父亲扶着母亲下车。陈沐去停车，十多分钟过去，连个车位都没找着，却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走吧，不让进了。”父亲的声音嘶哑。
部队封锁了医院。他们还没走近，就被全副武装的士兵劝退，要求居家隔离。
与此同时，村里开始传出家禽***病暴毙的消息。
陈沐在家照顾母亲，可她的病情毫无起色。
6月5日清晨，**通知：病逝者须尽快火化。陈沐赶去参加了奶奶仓促得近乎潦草的葬礼。中午，宁远地区发生5.4级**，强度不大，但持续时间较长，震塌了些老屋，无人伤亡。
真正的灾难，才刚拉开序幕。
当晚，父亲开始发烧。6月6日上午，母亲病逝。县城交通彻底瘫痪。
陈沐去岳父家拉那口还没来得及还回去的冰棺时，惊恐地发现：岳母、妻子、儿子……全都发起了高烧。
那一刻，天，真的塌了。
当晚，余震再临，随即，全村断电。
父亲家的抗震房裂开了缝。父亲的病情恶化。而陈沐自己，也开始感到阵阵发冷、眩晕。
6月7日，清晨。电力恢复的微光，未能驱散黑暗。
陈沐亲眼看见，母亲从冰棺里坐了起来。
那干瘪僵硬的躯体，青灰**的皮肤，还有那双毫无生机、只剩下灰白浑浊的眼珠……将最原始的恐惧，狠狠钉进了他的心脏。
守夜的陈沐转身就逃。身后，母亲四肢着地，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追了出来。
陈沐搀扶着重病的父亲逃出房门，正好与那双灰白眼眸对上。他猛地摔上门，反锁，架着父亲跌跌撞撞绕向侧门。身后，是母亲疯狂撞击木门的闷响。
短短二十多米，父亲汗如雨下，几乎虚脱。两人刚冲出房门，另一边的撞门声停了。
陈沐回头，只见母亲已适应那具僵硬的身体，虽步伐蹒跚，却在跌倒中越爬越快。
恐惧抽干了他们的力气。七八米的距离，宛若天堑。
眼看母亲扑来，陈沐猛地冲到墙边，抓起撬棍——平时能提起的工具，此刻却有些吃力！他换用轻便的铁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向母亲的后背。
“砰！”
母亲被砸趴在地。陈沐头晕目眩，力量几乎耗尽。他喘着粗气，再次举起铁锹，力道却已不足，母亲只是踉跄了一下。
幸好父亲已打开大门。陈沐拖着铁锹，护着父亲冲出院子，反手将门死死拉住。
身后，扒门声凄厉。
他扶着父亲挪到车旁，伸手拉车门——心瞬间沉到冰窟。
没带钥匙。
两人对视，满眼绝望。以他们此刻的体力，又能逃到哪里去？
远处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陈沐头皮发麻。一个可怕的念头炸开：村里那些病死的、没来得及火化的人，恐怕都……
悔恨噬咬着他的心。他不该把钥匙忘在屋里！妻子和儿子还在一村！
“爸，你待在这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陈沐目光决绝。
父亲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支吾半晌，只挤出两个字：“小心。”
陈沐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抄起铁锹冲了进去。
母亲被门扇撞开。陈沐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含泪，铁锹猛地挥下，对着那颗熟悉的头颅，狠狠砸了三下。趁母亲僵直，他将她困在门与墙的夹角，用铁锹死死顶住。
他冲进房间，抓起钥匙、两瓶水和一袋食物，又拖着那根沉重的撬棍跑回车上。
引擎轰鸣，他载着父亲，向着一村狂飙。
赶到岳父家时，一家人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客厅里，父亲瘫在沙发上。岳父、岳母、妻子、小舅子和儿子坐在对面，人人面色潮红，呼吸滚烫。
陈沐将一路的见闻全盘托出：母亲的异变、他们的逃亡、外面的炼狱。
客厅陷入死寂。七个人，除了他和小舅子，其余五人全部病重。
良久，岳父打破沉默：“不能走。如果家里都不安全，外面更是死路一条。”
一直闭目养神的父亲虚弱地开口：“我感觉快不行了……下一个变成怪物的，可能就是我。”
“亲家，别说丧气话。”岳父苦笑，目光扫过妻女和外孙，“不到最后，谁说得准？再说，也不止你一个。”
小舅子猛地站起：“爸，我要去接张怡和孩子！她们不能没人照顾！”
“对，必须接回来，你岳父岳母那边也得接。”岳父点头。
“我跟你去。”陈沐立刻起身。
“不行！不行！”父亲和岳父几乎同时喝止。
妻子急道：“爸！四十多公里，你放心小韬一个人去？”
岳父语气不容置疑：“陈沐走了，这家里怎么办？”他看向女儿和外孙，又看向亲家公。
妻子哑然，低下头去。
父亲喘着气：“先……先打电话。看他们能不能自己开车过来。”
小舅子立刻拨号，又问：“爸，家里吃的还够吗？”
岳父苦笑：“之前置办的，够吃一阵。就怕……东西没吃完，人没了。”
死寂再次笼罩。
电话接通了。安平县那边，张怡一家所在的村子情况似乎稍好，还在睡觉，收拾完就出发。
岳母忧心忡忡：“小韬，张怡带着老的小的，你不放心的话，得时刻盯着。”
又是一阵沉默。岳父起身：“都去睡会儿吧。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
众人散去。陈沐和父亲草草吃了点东西，和衣躺在客厅沙发上。那根撬棍，就立在门边，像最后的守护。
院墙和大门，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地狱。异变发生在深夜，大多数异化者被困在自家院内，只有少数因家人逃离而流窜在村中。
中午，小舅子的妻子一家五口有惊无险地抵达。四十多公里的路，开了五个多小时。幸运的是，游荡的异化者不知被什么吸引走开，他们平安进院。院子里的人数，增至十二人。
所有人围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官方紧急直播新闻，一条条灭世消息，彻底碾碎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多地突发8级以上超强**，地貌改写；
沿海爆发巨型海啸，城市被淹没；
瘟疫死者异化，猎杀活人；
城市******频发，民众绝望**；
**出动驻军武力进驻城市，开展救援管控，但兵力杯水车薪；
动物异变，猛兽、家养宠物攻击性暴涨，伤人事件遍地发生。
****此起彼伏，亲友之间互通消息，每一通电话带来的都是更绝望的噩耗。
6月7日深夜，陈沐的父亲、岳父岳母、小舅子的岳父母，五人病情恶化，呕吐、腹泻、全身泛红，被移至东面两间卧室。
妻子、儿子、小舅子的妻儿和妻妹，住在西面两间卧室。
陈沐和小舅子守在中屋，将重症者与妇孺隔开。
看着小舅子身上也开始浮现红疹，陈沐的绝望攀至顶峰。
难道十二个人，竟没有一个能撑过去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床边的撬棍。
这一夜，无人敢深眠。但连日的疲惫终究战胜了意志，十二个人相继沉入梦乡。
6月8日，天蒙蒙亮。
一股无形、无质、无色、无味的恐怖能量波，再次横扫整个地球。
陈沐陷在最深沉的梦魇里，梦见一只异化者的利爪，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就在这瞬间，那股能量，穿透了他梦中的身躯。
“嗡——”
大脑像被重锤击中，七窍发热，剧痛炸裂。浑身**般的刺痛，皮肤瞬间赤红，汗水如泉涌般从每一个毛孔喷出。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从床上滚落在地。
睡在一旁的小舅子，皮肤上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体温飙升，呼吸粗重如牛。
这一刻，全球所有生物都在经历剧变。家禽、牲畜、宠物、野兽、昆虫……进化的速度被这股能量疯狂催动。
而进化最快的，是微生物。
东屋中有三位重症老人，在无声无息中失去了最后的气息。
西屋的妻儿等人，红疹覆体，烧得神智模糊。
这个小院，成了这场全球进化与异化的残酷缩影。
两个多小时后，天光已大亮。
陈沐率先醒来。浑身刺痛、头痛欲裂、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饥饿感。
本能驱使着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爬向厨房，寻找一切能吃的东西。极致的饥饿，压倒了身体和精神的所有痛苦。
没多久，小舅子也醒了。他浑身酸痛，虚弱地拧开昨晚没喝完的半瓶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接着，东屋的五位老人缓缓动了。
岳父和小舅子的岳母睁开眼，满是迷茫。可还没等他们看清四周，旁边另外三具“身体”猛地扑了上来！
虚弱的两人毫无反抗之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咬。
惨剧，迅速蔓延至西屋。
小舅子的妻妹先醒来，接着是姐姐、外甥、陈沐的儿子……一双双眼睛睁开，瞳孔浑浊，只剩灰白。
陈沐的妻子，是在儿子啃咬的剧痛中惊醒的。她比弟弟妻妹还虚弱，根本无力推开身上至亲的“怪物”。
当陈沐终于勉强平息了胃里的灼烧，目光呆滞地看着手中抓着的一块生肉时，小舅子踉跄着冲出了正房，摔倒在院里，拼命向大门爬去。
紧接着，正房的门被挤开。
行动怪异、满身鲜血的，是陈沐的父亲、岳母、小舅子的岳父、小舅子的妻子……还有他自己的儿子，和小舅子的儿子。
六双灰白的眼眸，此刻已泛起病态的猩红。它们步伐蹒跚，却执拗地跟在小舅子身后。
恐惧、绝望如冰水，瞬间浸透了陈沐的骨髓。眼看怪物们即将扑倒小舅子——
“啊——！”陈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抓起手边的菜刀冲了出去。
面对扑来的父亲，高举的刀刃却因血缘的牵绊而微微颤抖，力道泄了大半。
“**！救我！”小舅子看到陈沐，眼中爆出希望的光芒。
可下一秒，他腿上一紧，低头看见岳父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一边绝望地蹬腿，一边嘶喊：“**！快跑！他们都变了！”
理智在尖叫：那是怪物！
可血脉亲情却像锁链，捆住了陈沐的手腕。
异变的父亲看到陈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混着血液的唾液滴落。他猛地扑来，却因重心不稳栽倒在地。
陈沐惊恐后退，被门槛一绊，仰面摔倒。
父亲已扑到身前！
生死一瞬，陈沐闭眼挥出了菜刀。
“噗嗤！”
刀锋砍断了伸来的臂膀。陈沐怔住了。
但求生的本能瞬间点燃了疯狂。他大吼着，挥刀乱砍，像是要将所有恐惧、愤怒、绝望全部宣泄出来。
“啊——！”门口传来小舅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沐猛地回头，只见小舅子被岳母、小舅子的岳父、小舅子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压在身下撕扯。
看到这一幕，最后的一丝犹豫彻底粉碎。
陈沐爬起身，状若疯魔，冲向那团扭动的人影。菜刀落下，砍向岳母、砍向小舅子的岳父、砍向小舅子的妻子，砍向自己的儿子，砍向小舅子的儿子……
他的心在泣血，他的手在颤抖，但他不能停，他想活着。
不知劈砍了多少下，直到耳边传来小舅子颤抖沙哑的呼喊声，陈沐才骤然停手。
“姐……**……”
陈沐的动作僵住了。
他浑身沾满青灰色污血，面目狰狞可怖，双眼布满血丝，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小舅子抬头看向此刻的陈沐，一股极致寒意从尾椎直冲头顶，浑身剧烈颤抖，身体的虚弱加惊吓过度，让他直接晕厥倒地。
陈沐低着头，看向手中的砍刀，自己就是用这把刀砍死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