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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叫做《剑骨生莲,师尊求我别以身铸剑》是叶梗的小说。内容精选:
第1章
我叫苏念卿。
曾经是。
灵根碎裂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水的陶罐。灵力从四肢百骸疯狂地泄出去,带走了体温、带走了修为、带走了一百年来的全部。
血从我口中涌出来,染红了面前的白玉地砖。
好奇怪,我竟然不觉得疼。
我只是听见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清冷而熟悉,是我听了一百年的音色。它穿过劫雷的轰鸣,穿过灵力爆裂的尖啸,穿过我耳中嗡嗡作响的蜂鸣,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廓,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漫不经心的话。
“废了也好。师尊回来后,便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待她灵根尽碎,再取剑骨,便能为师尊重塑仙身。”
那一刻,我宁愿自己被劫雷劈聋。
可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可惜了这一身剑骨。不过……本就是为师尊养的。”
凌云澈。
这道声音的主人,叫凌云澈。
一百年前,御剑而来、白衣胜雪的那个仙君,叫凌云澈。
---
一百年前,我还是凡间一个连灵根都测不出的孤女。
那年冬天,北境的雪下得格外大,大得要将人间吞没。我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身上的衣裳薄得能透进刀割般的风。
几个散修闯进来时,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小丫头根骨不错,卖到合欢宗,能换几块灵石。”领头的那人捏着我的下巴,用审视货物般的目光打量我,“虽然没灵根,但这副皮囊,够用了。”
我咬了他的手。
他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扇得我耳中嗡鸣,整个人摔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有人踩住我的后背,有人拽我的头发,有人撕扯我本就破烂的衣裳。
雪从破漏的屋顶灌进来,落在我的脸上,化成水,流进我的眼睛。
我想,我大概是会死在这个雪夜里了。
然后,他就来了。
一道剑光劈开了漫天大雪。
那剑光是银白色的,清冽而孤绝,像一道划破夜色的月华。剑光所过之处,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散修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齑粉。
按住我的力量消失了。
我从地上抬起头,看见一双白色的靴子踏过血污,停在我面前。
靴子上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靴子的主人,穿着比雪还白的衣衫。那白衣在狂风里纹丝不动,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如同月华凝结成纱,将他与这肮脏的凡尘隔开。
他俯下身来看我。
我永远记得那个画面。他的眉眼是冷的,鼻梁是冷的,紧抿的唇也是冷的,像高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冰雪。可他低头看我的时候,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是……困惑。
对,是困惑。
仿佛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蜷缩在血污里的凡间孤女,能让他停留。
“你可愿随我修仙?”
他的声音很轻,比落在肩头的雪花还轻。那不是温柔的轻,而是懒得费力的轻。可我却觉得,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一百年了,我真真切切地听了整整一百年。
我没有说话。或者说,我说不出话。我只是拼命地点头,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狼狈有些不满。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我的眉心。
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冷意被驱散了。饥饿被驱散了。身上所有的疼痛和伤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我枯竭了十三年的经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天生剑骨。”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惊讶,没有欣喜,只是淡淡的陈述,“难怪。”
难怪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袖袍一挥,一柄长剑凭空而现,横在我面前。
“上来。”
我费尽全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爬上了那柄剑。剑身很宽,可我双脚发软,站都站不稳。他站在我身后,没有伸手扶我。
我向后倒去,背脊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他没有推开我。
也没有抱住我。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我倚靠着。等我自己站稳后,他才开口:“站好了。”
声音依旧很轻。
那柄剑载着我们,掠入漫天风雪。
那一年,我十三岁。我还不知道,那个白衣胜雪的仙君,会成为我此后一百年生命里唯一的光。
我也不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一只替别人养着的器皿。
---
一百年。
原来这么短。
短到用一柄剑骨和一颗真心,就能填满。
我的剑骨,是天生的。这是凌云澈亲口告诉我的。
“万年难遇的天生剑骨。”他坐在云端的亭台里,手边放着一盏不散的灵茶,茶雾氤氲,模糊了他眉目间的冷意,“旁人练剑千年,不如你修习一日。这福缘,寻常人求之不得。”
那时我以为他是在夸我。
我跪在他面前叩首,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弟子定不负师尊期许。”
他没有应声。
我抬起头,只看到他望着远方的侧脸。远方的云海翻涌,霞光万丈,而他的目光比云海还要悠远,比霞光还要孤寂。
他总是在看远方。
我不知道远方有什么,我只知道,他从来没有看过我。
可是没关系。他不看我,那我就追上去。
我开始拼命修炼。
旁的同门每日练剑三个时辰,我便练六个时辰。旁的同门午时修炼、酉时歇息,我便鸡鸣而起、子夜方休。
剑锋割破虎口,剑气划伤经脉,我全不在乎。鲜血染红了整柄长剑,汗水浸透了数重衣衫,我还是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因为我知道,门外有一个人在。
他从来不进来。
他只是站在门外,隔着那扇雕花木门,沉默地听着我挥剑的风声。
有月亮的夜晚,我能从门缝里看见他的影子。
那影子又长又瘦,投在青砖上,一动不动。
有时候会站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他才转身离开。足音轻而缓,渐行渐远,直到被夜风吞没。
我以为那就是他的方式。
不说心疼,但会在我受伤的深夜守在门外。不说在乎,但会在我每一个突破的关口,亲自**。不说爱,但会在我高烧昏迷的三天三夜里,片刻不离地守在榻边。
我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他坐在榻边的**上,单手支颐,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落在挺直的鼻梁上,落在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原来他生得这样好看。
我痴痴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惊扰他,怕打破这个画面。
然后他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地看着我,和看着窗外一棵树、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醒了。”他说,“既醒了,便起来练剑。”
他起身就走,白衣的下摆从榻边扫过,带起一阵凉风。
可我还是看见了他袖口的褶皱——那是在榻边坐得太久才会留下的痕迹。
我就这样骗了自己一百年。
把他一个蹙眉当成是担忧,把他一个停顿当成是不舍,把他随手做的一切当成是刻意。我把那些微不足道的碎片一点点攒起来,在心里拼凑成一个**——
他是爱我的。他只是不会表达。
多么可笑。
冰原跪求灵药七日,他转手便将药送给了师尊的冰棺。我高烧不退,他在师尊的冰棺前陪伴了整整一夜。
这些都是真的。都是在这百年间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可我选择了看不见。
因为他是我的光。
我这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
一百年前,凌云澈从雪地里捡回了一个孤女。
一百年后,这个孤女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什么孤女。
她只是一个器皿。
用来温养剑骨的器皿。
只待时机成熟,便被挖出骨头、敲碎根骨,为另一个女人续上性命。
劫雷再次咆哮着劈下来。
我没能躲开。
也许是失血太多。也许是灵根碎裂后,我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紫黑色的雷霆击穿了我最后的护体灵力,如同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进我的胸口。
我清晰地听见经脉断裂的声音。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全身的经脉都在那一瞬间被轰成了齑粉。灵力从我体内喷涌而出,像是被戳破的水囊往外泄水,发出嗤嗤的尖啸。
我跌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与焦土之间。血从嘴里涌出来,流过下巴,流过脖颈,浸湿了衣襟。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知道哪一根断了,哪一根还连着。
好疼。
真的好疼。
疼得我想蜷缩成一团,可我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我只能仰面躺在那里,看着劫雷撕碎的天空,看着那张倒悬的脸。
凌云澈站在劫雷里。
他的白衣依旧纤尘不染,猎猎翻飞,如同永不会被玷污的旗帜。他的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暴涨,将那些紫黑色的闪电尽数**在三丈之外。
他低头看着我。
自上而下,冷冷淡淡。
没有愧疚。没有痛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只是皱着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破烂不堪的身体。那目光和百年前一模一样,仿佛在困惑——
困惑为什么这个女孩,值得他停留。
呵。
不值的是我。从来都是我。
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劫云深处。眉宇间的冷意融化了一些,化成了另一种表情。
那种表情,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是期盼。是温柔。是等待了漫长岁月后终于快要得偿所愿的狂喜。
“师尊,”他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再等等。很快了。”
师尊。
又是师尊。
我躺在地上,听着他的声音,听见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块一块地碎裂。那不是被劫雷劈开的,是声音震碎的,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来的。
我觉得冷。
劫雷带来的灼烧感褪去之后,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那寒意从头顶灌入,穿过经脉、骨骼、血肉,一直冷到脚底。
原来如此。
我的根骨,是为师尊炼的。我的剑骨,是为师尊养的。我的性命,也只配做一个器皿。
“等师尊回来,便用她的剑骨,为师尊重塑仙身。”
重塑仙身。
所以,这不是温养灵根。这是要我的命。
要我的骨。要我的命。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我忽然不抖了。
寒意还在,可有一种比寒意更冷的东西,从心口最深处漫上来。它比冰还冷,比劫雷还烈,吞噬了颤抖、吞噬了恐惧、吞噬了卑微了一百年的所有痴念。
我的心声在说——跑。
可我的身体动不了。经脉尽断、灵根破碎,我只是一个废人,一摊肉泥,一个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废物。
我怎么跑?
天空中的劫云渐渐散了。
紫黑色的电光消退,露出了高悬的月亮。月光是惨白色的,照在满地的碎石和焦土上,照在我身上,照在凌云澈身上。
他从天际落下来,一步步走向我。
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依旧是那般孤绝高华,那般不染凡尘。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的惨状,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手,将我抱了起来。
怀抱滚烫。
一如当年他从雪地里带走我时那样滚烫。
不同的是,一百年前,他是我的救命稻草。一百年后,他是要亲手取我剑骨的人。
“别怕,”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很快就过去了。”
过去什么?
过去我活着的时间吗?
我很想说些什么。想质问、想尖叫、想咒骂、想把他加诸我的一切都砸回他脸上。
可我太累了。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
在我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我又听见了那道声音。
那道和嘴巴里说出的话全然不同的声音。
“可惜了这一身剑骨。”
他收紧了手臂,将我禁锢在滚烫的胸膛之间,下巴抵住我的发顶。
“不过,本就是为师尊养的。”
---
黑暗中,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十三岁的自己,蜷缩在破庙的角落里,被散修踩住后背,被扯住头发,被撕碎衣裳。雪从头顶落下来,落在脸上,化成水,流进眼睛。
然后在那个梦里,我看见一道剑光劈开了漫天大雪。
白衣仙君御剑而来,足踏月华,如同神祇。
他低头看我,眸子清冷,声音却比雪花还轻。
“你可愿随我修仙?”
梦里的十三岁的我拼命点头。
而现在的我站在她身后,很想对她说一句话。
我想说——
“别跟他走。”
可梦里的那个自己根本听不见。
她爬上了那柄剑,倚靠在白衣仙君的胸膛上,抬起头,露出了一百年来我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便跟着那道剑光,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漫天风雪。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久到梦境的边缘开始崩塌,久到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我吞没。
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别跟他走。”
声音在空荡荡的梦里回响。
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能听见了。
---
我在疼痛中醒来。
准确地说,是在“灵力流过经脉”的触感中醒来。
有人在给我渡灵力。
那灵力磅礴而精纯,源源不断地涌入我残破的经脉,强行将那些断裂处一一接续。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一处处地烫在我的骨髓深处。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床帐。天青色的纱幔,是百年前我刚到这里时亲自选的。头顶雕花的横梁,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我练剑时不小心用剑气留下的。为此我忐忑了好几天,他却没有追究。
这是我在凌云澈的仙府里住了整整一百年的房间。
而凌云澈,正坐在床边。
他的手按在我的腕脉上,灵力正从他的指尖渡入我的身体。他看着我的脸,眉头微蹙,像在思索什么棘手的事情。
“师尊……”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渡着灵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那目光让我后背发寒。
“你的剑骨没有受损。”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灵根虽然碎了,但剑骨完好。很好。”
很好。
我的剑骨完好无损。
“等你伤势再恢复一些,”他松开手,站起身来,白衣下摆轻轻扫过榻沿,“便为师尊献祭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我烧糊涂时他哄我喝药时那种语气。平淡、自然、理所当然。
我躺在榻上,看着他的背影。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
可我已经不是一百年前那个在雪地里仰望他的孤女了。
我没有说话。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破败不堪的手腕,看着被劫雷灼伤后斑驳的皮肤,看着指缝里残留的血污。
然后我动了动手指。
我的手指握成了拳。
很轻,很小,几乎用不上力。
可那确实是一个拳头。
一个躺在砧板上的鱼肉,握紧了的拳头。
我在心底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
可*****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字刻进骨血里,刻进那具他打算挖去的剑骨里。
——苏念卿。
——活下去。
——然后跑。
夜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冰冷而漫长。
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梁上那一道剑气留下的划痕。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生长。
那东西很冷。
比北境百年不化的雪还要冷。
比九天之上最锋利的长剑还要锋利。
而窗外月光清寂。
一如他来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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