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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烬

清和之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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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烬》中的人物裴照川宁砚舟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现代言情,“清和之风”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诏烬》内容概括:青冥山的雪停在寅时以前。天还没有亮透。群山像被夜色压低了一层,远处几道山脊只剩墨一样的轮廓。积雪从山脚铺到半山,松林里没有风,枝梢压着雪,偶尔承不住重量,才会有一团白从高处簌簌落下来,先砸在下一层松枝上,再散成细碎的雪尘。青渡盟就在半山。从山脚往上,要走九百余级青石阶。石阶左边靠山,右侧临坡,几段险处钉着铁索。雪夜之后,铁索结了薄冰,月光将尽未尽,冰面泛着暗青色的冷光。山道上原本极静。直到一阵马蹄...

来源:cd   主角: 裴照川,宁砚舟   更新: 2026-08-28 18: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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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读书简介

网络上备受关注的[类型],诏烬主人公:裴照川宁砚舟,小说情感真挚,本书正在持续编写中,作者“清和之风”的原创佳品,内容选节:青冥山的雪停在寅时以前。天还没有亮透。群山像被夜色压低了一层,远处几道山脊只剩墨一样的轮廓。积雪从山脚铺到半山,松林里没有风,枝梢压着雪,偶尔承不住重量,才会有一团白从高处簌簌落下来,先砸在下一层松枝上,再散成细碎的雪尘。青渡盟就在半山。从山脚往上,要走九百余级青石阶。石阶左边靠山,右侧临坡,几段险处钉着铁索。雪夜之后,铁索结了薄冰,月光将尽未尽,冰面泛着暗青色的冷光。山道上原本极静。直到一阵马蹄...

第1章

青冥山的雪停在寅时以前。
天还没有亮透。
群山像被夜色压低了一层,远处几道山脊只剩墨一样的轮廓。积雪从山脚铺到半山,松林里没有风,枝梢压着雪,偶尔承不住重量,才会有一团白从高处簌簌落下来,先砸在下一层松枝上,再散成细碎的雪尘。
青渡盟就在半山。
从山脚往上,要走九百余级青石阶。
石阶左边靠山,右侧临坡,几段险处钉着铁索。雪夜之后,铁索结了薄冰,月光将尽未尽,冰面泛着暗青色的冷光。
山道上原本极静。
直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算快。
甚至有些拖。
那匹青骢马已经跑了很久,鼻间不断喷着白雾,四蹄裹满泥雪。到了最后一个山弯,马似乎连脾气都没有了,只低着头,一步一步往上挪。
骑在马上的男人也没再催。
他俯身拍了拍马颈。
“再撑一会儿。看见门了。”
马当然没有回答。
裴照川也没指望它答。
二十七岁的男人连赶两日山路,脸色谈不上好看。他身量高,肩背宽,穿一件深灰色窄袖长衣,外罩旧青黑披风。披风下摆被泥水溅得发暗,左边袖口还留着一道缝过又裂开的针脚。
针脚歪得很有个性。
一针往上,一针往下。
像缝衣服的人中途喝过酒。
唯独腰间的刀收拾得十分干净。
乌木旧鞘。
外缠灰布。
那布显然换过不少次,却每一圈都压得整整齐齐。
如果只看刀,很容易觉得主人是个细致的人。
再看衣服。
这个判断就会立刻动摇。
他眉骨偏高,右眉尾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凑近并不显眼。风雪吹了两天,下颌已经冒出短短的青茬,原本还算年轻的一张脸硬是被赶路赶出了几分落魄。
裴照川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怀里那封信。
两日前,在西北永宁驿,一个陌生信差找到他。
信上没有寒暄。
只有三句话。
裴问山旧案有一处与当年判词不合。
初八寅初,青冥山听松堂。
此事暂勿告知旁人。
落款。
沈天岳。
裴照川看完以后,在驿站门前站了很久。
裴照川当时问送信的人:“他只给了你这封?”
“只这一封。”
“没说找我做什么?”
“沈盟主的事,我哪敢问。”
裴照川将信折回原样,收入怀中。
“替我回他一句。”
信差等着。
裴照川想了半天。
最后只说:“算了,我自己去。”
当夜他便动身。
六年了。
“裴问山”三个字在江湖上早不是什么新鲜事。
一个被青渡盟除名的人。
一个收银改令、害死书院遗眷的叛徒。
一个已经死了六年的死人。
真正还把这三个字放在心上的人,并没有多少。
裴照川算一个。
所以他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青渡会这么安静。
青渡盟门出现在晨雾里的时候,裴照川先勒住了马。
两扇乌木大门开着一扇。
檐下悬着两只风灯。
左边亮。
右边灭。
门外没人。
他坐在马上看了一阵。
“换岗?”
青骢马打了个响鼻。
裴照川低头看它。
“你也觉得不像?”
马继续低头。
他翻身下马,右脚踩进积雪里。坐了太久,腿根有些发木,他没急着往前,先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膝盖,又牵马走到门侧的拴马石旁。
石槽里有水。
表面结着薄冰。
旁边还扔着半捆没收好的干草。
有人昨晚来过。
而且走得不算从容。
裴照川拴好马,站在山门外往里喊了一声。
“有人吗?”
声音沿石道传进去。
没有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
“我从两千里外过来,你们不至于连口热水都舍不得吧?”
还是没人。
裴照川脸上那点赶路后的懒散慢慢淡了。
他伸手碰了碰腰间刀鞘。
没拔。
迈进山门。
青冥山他来过一次。
六年前。
那一次比现在热闹得多。
因为他背着一个死人。
裴问山死在西山口以后,是他一路把人背回来的。十七里山路,中途摔过两次。第二次爬起来时,雪已经从他膝盖浸进裤**。
到了山门。
有人认出裴问山。
第一句话不是:
“人死了?”
而是:
“叛徒还有脸回来?”
裴照川当时二十一。
现在回想,竟然已经想不起说话那个人长什么样。
只记得他手里端着一盘刚切的卤牛肉。
热气还在往上冒。
那时候裴照川饿得厉害。
所以没拔刀。
只问:
“你还吃吗?”
对方大概以为他疯了。
没说话。
裴照川就自己拿了一块。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开。
江湖上有人说他忍辱负重。
也有人说他城府极深。
其实都不是。
他当时只是觉得——
人已经死了。
牛肉还是热的。
浪费不太好。
六年以后。
同一座山门。
连骂他的人都没有。
反而更怪。
前院铺着一层薄雪。
几行脚印从东廊一直到偏院,杂而不乱,像夜里确实有人巡过。墙边火盆还温着,底下木炭没有烧净。一张值夜用的矮桌旁摆着半碗茶,茶面已经凉透,却还没有结冰。
裴照川抬手碰了一下茶碗。
冷的。
但不是放了一夜的冷。
“人都去哪了……”
他低声嘀咕。
前院往里有三条路。
西去议事堂。
东去医堂。
中间那条沿着松林过去,便是沈天岳住的听松堂。
裴照川知道地方。
信里写得很清楚。
他没乱走。
沿中路往前。
越往里,越静。
雪地偶尔有鞋印。
却没有一个人。
直到接近听松堂时,风终于从山谷里起来。
檐角铜铃被吹动。
发出一下很轻的响。
裴照川脚步慢下来。
听松堂不算大。
一进院。
正堂。
左右两间偏屋。
后面还连着一小片竹林。
门开着。
不是大开。
只留了一人宽的缝。
里面有灯。
裴照川站在院中,没有立刻进去。
“沈盟主?”
没人应。
“沈天岳?”
仍旧没有。
裴照川皱眉。
“自己睡过头了可**道啊。”
说着往前。
到了门边。
先闻到血味。
很淡。
被屋中燃着的一点沉香压住了。
他的脚步顿住。
右手终于落上刀柄。
但仍然没有拔。
他从门缝往里看。
第一眼看到桌。
桌上放着两只茶杯。
一只靠主位。
一只放在对面。
第二只杯子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碟松子。
像主人确实准备等人。
第二眼。
裴照川才看到倒在书案右侧的人。
他站了两息。
才走进去。
“沈天岳?”
没有回应。
男人侧倒在地,半边身体靠着矮柜。今日穿的是青渡盟主惯常所用的深蓝外袍,只是衣襟已经被血染成更深的黑。
裴照川蹲下。
先探颈侧。
皮肤还留着一点温。
但没有跳动。
他又摸腕脉。
一样。
“沈盟主。”
这句话没有人回答。
裴照川低头看伤。
一处。
胸腹之间。
刃口不宽。
位置却很刁钻。
他不是大夫。
不知道这一刀进了多深。
只知道沈天岳身下没有大量拖曳血迹。
他应该很快就倒下了。
更奇怪的是。
沈天岳身上的剑还在鞘里。
裴照川视线往下。
又发现伤口上方压着一块白布。
布已经被血浸透。
可那不是沈天岳衣服上原有的东西。
有人替他按过伤。
裴照川伸手。
没有碰。
只凑近看。
白布边缘很齐。
隐约有一股药草味。
有人比裴照川先到。
他抬起头。
屋里没有第二个人。
窗开半扇。
桌上两只茶杯都没有打翻。
椅子也好好摆着。
地上只有靠近**的地方有些乱。
如果这里打过一场。
打得未免太安静。
裴照川站起来。
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他不懂验尸。
却懂动手。
沈天岳剑没拔。
说明杀他的人靠近时,他至少没有第一时间防备。
那人要么是熟人。
要么拿着一种足够让沈天岳放松的身份。
裴照川低头。
桌上摊着一卷旧档。
上面压着一方墨砚。
纸页第一行。
正好写着:
裴问山。
他整个人一下静下来。
赶了两天路。
进了空山。
看见一具**。
直到这一刻,真正让他胸口发沉的,竟然还是师父的名字。
裴照川伸手。
指尖快碰到纸的时候。
停住。
六年前。
他太爱碰东西。
看到什么都想自己弄明白。
后来才知道。
很多事情一旦被人碰过。
便再也说不清原样是什么。
他把手收回来。
低头看得更仔细。
卷宗上夹着另外两页不同颜色的旧纸。
其中一页边缘写着“西山口”。
再往下。
看不清。
窗外突然传来脚步。
裴照川抬头。
不是一个。
是一群。
而且来得很快。
他第一反应不是拔刀。
反而看了一眼门。
刚才整个青渡一个人没有。
自己到听松堂没多久。
人就全来了。
世上巧事当然很多。
但同一个清晨接连遇上三四件。
就有点欺负人了。
他退开**两步。
没躲。
因为已经来不及。
门被猛地推开。
“盟主!”
最先冲进来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
身材高瘦,鬓边白了大半,披一件深青大氅,里面却只是家常窄袖衣,显然是临时被叫出来的。
裴照川认得这个人。
严松鹤。
青渡长老。
六年前远远见过。
后面还跟着七八人。
有执事。
有弟子。
所有人进门以后。
先看到沈天岳。
再看到裴照川
屋子里骤然静了一瞬。
严松鹤的视线从裴照川脸上移到他腰间灰布刀鞘。
“你是?”
旁边有人先叫出来。
裴照川?”
裴照川转头。
说话的是个四十上下的执事,肤色偏黄,左手总捻着袖口。
他不认识。
对方却显然知道他。
严松鹤已经走到沈天岳身边。
伸手探脉。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回裴照川身上。
裴照川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
是这场面太容易猜。
“我刚到。”
严松鹤起身。
“谁放你进山?”
“没人看门。”
后面一片低声。
严松鹤皱眉:“山门无人?”
“我也想问。”
裴照川从怀里拿出信。
“沈盟主叫我来的。”
严松鹤没有直接接。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上前取了,递过去。
信展开。
屋里的人很快都看见了那一行:
裴问山旧案有一处与当年判词不合。
捻袖口的执事低声道:“裴问山……”
有人接上:“六年前,盟主参与审了那件案子。”
再有人说:“今天偏偏把他徒弟叫回来。”
声音都不大。
可人一多。
小声也会变成一种推力。
裴照川听了半天。
终于道:“你们要不干脆大点声?我站这儿都听见了。”
几个人同时看他。
严松鹤脸色很冷。
裴照川指了指沈天岳。
“人不是我杀的。”
捻袖执事突然道:“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
裴照川看过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了?”
“你既然没杀,为什么一个人在盟主**旁?”
“因为他给我写信,让我到这里。”
“谁能证明信不是你从盟主身上找出来的?”
裴照川接着道:“所以你们最好查查信是谁送去永宁驿的,沿路经了谁的手。别只在这里靠嘴猜,嘴猜案子省钱是省钱,就是不太准。”
严松鹤看了那弟子一眼。
再看裴照川
“拿下他。”
裴照川眉头微微一动。
“诶诶欸?还没搞清楚之前,要带我去哪?”
“执事堂候审。”
“候多久?”
“查清为止。”
“那恐怕不行。”
严松鹤眼神一沉。
裴照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
再抬头时,语气还是不急。
“我不是青渡的人。我今天到山门,没人;一路走到听松堂,没人;沈天岳刚死不久,我进来没多久,你们全到了。”
他环视屋里所有人。
严松鹤没被这句话带走。
“清白的人更应该留下。”
“平常这话我认。”
“今天不认?”
“今天事情太巧。”
裴照川看着他,“我师父六年前已经死在一个‘事情很清楚’上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
这句话落下以后。
屋里安静了不少。
有几个人神色明显变了。
有人不服。
也有人犹豫。
那名捻袖执事却立刻道:“严长老,他这是做贼心虚。先拿下再说,免得——”
裴照川看了一眼执事。
严松鹤最后还是抬手。
“拿下他!”
几名青渡弟子同时上前。
裴照川轻轻叹气。
“我就知道最后还是得打。”
第一人剑出鞘。
裴照川的刀却没有出。
只连鞘往上一挡。
木与铁撞在一起。
“铛!”
声音震得窗纸轻颤。
第二名弟子从侧面逼近。
裴照川往后退半步,肩膀避过桌沿,刀鞘压住对方手腕,顺势往下一带。
剑脱手。
落在地上。
裴照川边退边道,“你们别逼我拔刀,受伤了我可不管!”
一个年轻弟子被他逼得恼火。
“闭嘴!”
“你看。”
裴照川侧身避剑,嬉皮笑脸地说,“打不过就不让人说话,这习惯不好。”
“谁打不过你!”
“现在不好说。”
裴照川!”
他刀没拔。
因此越打越吃亏。
六个人轮番压上来。
严松鹤没有亲自出手,只站在外围看。
裴照川已经被逼到靠近西侧木架的位置。
再退。
就是墙。
就在这时。
地上滚过来一个灰白色小丸。
没人知道是谁扔的。
丸子撞上桌腿。
轻轻一弹。
啪。
裂开。
白烟猛地往上冒。
第一口还不算呛。
第二口进鼻。
辛辣得像直接把一把白芷粉塞进鼻腔。
“闭气!”
“有药烟!”
“窗!开窗!”
堂内一下乱了。
裴照川也被呛出眼泪。
“我靠——咳——”
话没说完。
手腕被一只手抓住。
很凉。
掌心却有一点黏。
他透过白烟勉强看见一个女人。
二十来岁。
浅灰色窄袖长衣。
外罩月白短褙。
头发只用一条深色发带束着,有两缕落到颊边。右侧脸颊沾了一点血,不像她自己的。
她的眉眼并不锋利。
甚至看着比声音温和。
可抓人的力气一点也不温和。
“想活着就跟我走。”
裴照川被她拽得往侧门踉跄半步。
“你谁啊?”
女人回头看他。
那眼神像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刚才被打坏了脑子。
“先走再说。”
裴照川立刻点头。
“跟紧。”
她对听松堂太熟。
裴照川只看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穿过西侧药隔。
再拐后廊。
后面已经有人冲出烟雾。
“追!”
女人头都没回。
她跑得不算江湖人里最快的。
步子却很稳。
鞋底落地轻。
转弯前总提前半步收住身体,像对每一处台阶、门槛都熟得不用看。
出了听松堂后堂,是一片药圃。
冬日大部分药草已经收了,只剩几排覆着草席的矮畦。北边有晒药棚,竹筛层层叠叠挂在木架上。
女人掠过其中一排时,甚至还顺手扶了一下快被风吹下来的竹筛。
裴照川看见了。
心里冒出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种时候还管竹筛。
要么这姑娘心大。
要么这里真是她家。
“去哪?”
他问。
“先去医堂,接个人。”
“谁?”
女人头也没回。
“别管。”
医堂在东坡。
与听松堂之间隔两进院子。
外面已经响起铜锣。
青渡的人开始封路。
女人没走正门。
从药圃后墙一扇小门绕进去。
刚进院。
一股药香先扑过来。
晒干的陈皮。
艾叶。
白芷。
还有炉子里刚煨起来的甘草甜气。
外面刀剑脚步乱得厉害。
医堂里却还维持着清晨的模样。
屋檐下挂着几只药篮。
竹帘半卷。
一口小炉正烧着水。
院中石桌旁。
有个老妇人在分陈皮。
一片片。
按颜色深浅放进不同竹筛。
她听见脚步。
抬起头。
第一眼看女人。
第二眼便看她的手。
“停云,你手怎么全是血?”
裴照川这才知道。
谢停云。
原来她叫谢停云。
女人低头。
像直到现在才重新注意到自己手上那层已经开始发暗的血。
她停了一下,嘴唇微微颤动。
“沈叔的。”
老人站起来。
刚才面对七八柄剑都没乱。
这一刻却明显慢了。
杜蘅没有马上明白。
“盟主的?”
谢停云看着她。
“沈叔死了。”
院里炉水开始沸。
壶盖轻轻碰响。
一下。
又一下。
没人去管。
杜蘅站在那里。
很久才问:
“死了?”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没脉了。”
谢停云低下头。
迅速去拿医堂里常用的药箱。
“我们得下山。”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我一会儿路上跟您说。”
杜蘅没有追问。
反而伸手抓住谢停云的手。
翻来覆去看。
“真没伤?”
谢停云眼圈忽然有一点红。
“没有。”
“那洗一下。”
“来不及了。”
裴照川站在门边。
一直没插嘴。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句最普通不过的话。
反而觉得屋里有点闷。
谢停云把止血药、退热散、银针、两卷干净布条依次装进箱中,又拿了杜蘅平日常服的药。
动作依旧很快。
拿第三只瓷瓶时。
手却碰到旁边一个小罐。
咚。
罐子倒在桌上。
没碎。
她盯了一瞬。
才把东西扶起来。
裴照川看见。
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从发现沈天岳死到现在。
应该还没有真正停过。
“你到底是谁啊?”
他终于问。
谢停云没有回头。
“刚才不是听见了吗?谢停云。”
“我问的是你和沈天岳。”
裴照川顿了一下。
谢停云把最后一包药塞进去,合上箱盖。
“我十岁时沈叔收留我们。”
“那你还救我?不怕是我杀了你沈叔?”
她抬起眼。
“因为我比你先到。”
裴照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什么?”
谢停云道,“我是第一个进去的人。”
裴照川脑中立刻闪过那块染血白布。
“伤口上那块布是你的?”
她声音很平。
“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裴照川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不是我杀的。”
谢停云走到他面前。
第一次真正正眼看这个陌生男人。
“人不是你杀的,至于你跟这件事还有没有别的关系,我不知道。”
裴照川听完道。
“你要刚见我一面就该说‘裴少侠,我相信你是好人’。”
谢停云被他说得一怔。
裴照川继续:“你亲眼看到****,所以救我。至于别的,还得查。”
谢停云看他片刻。
“你这人倒不像看起来那么没脑子。”
裴照川一愣。
“谁跟你说我没脑子?”
杜蘅在旁边已经把披风穿好。
听了半天。
问谢停云:
“这个话很多的是谁?”
裴照川:“……”
谢停云终于忍不住。
嘴角弯了一下。
裴照川。”
杜蘅看他。
“哦。”
过了两息。
“干什么的?”
裴照川抢在谢停云前面:“暂时主要负责逃命。”
老人觉得这答案倒挺清楚。
“那我们走吧。”
医堂后院最里面有一道小门。
藤蔓已经枯了。
仍旧遮住大半门框。
谢停云熟练地从石缝里摸出一把旧钥匙。
裴照川看见。
“你们医堂还给自己留逃命路?”
“采药路。”
“平时也这么走?”
“从十岁走到现在。”
门打开。
外面不是大道。
是一条贴着山壁往下的窄径。
一侧石壁。
一侧深坡。
积雪薄。
路却更滑。
杜蘅走中间。
谢停云在前。
裴照川最后。
三个人刚出门。
山上铜锣响了。
第一声很长。
第二声急。
第三声以后。
远处开始有人应锣。
裴照川回头。
“什么意思?”
“封山。”
“我才来不到半个时辰。”
谢停云头也没回。
“你还挺遗憾?”
“主要觉得招待不周。”
“你要喜欢,我现在送你回去。”
裴照川立刻道:“那还是算了。第一次来,别太麻烦主人。”
杜蘅走在两人中间。
听了一会儿。
忽然道:
“你人还怪好的。”
谢停云这次真笑了。
很短。
笑完以后。
眼神又慢慢暗下去。
裴照川没再接。
他们沿着药路往下。
晨雾还没散。
整个青冥山都在身后。
走到第一个拐角。
谢停云停了一下。
回头。
隔着林木。
已经看不见医堂。
更看不见听松堂。
她在那里住了十三年。
春天晒药。
夏天夜里抓蝉。
冬天和医堂老人抢炉边最暖的位置。
沈天岳每年生辰都说不过。
最后还是被她和杜蘅逼着吃一碗长寿面。
她从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离开。
不是出门。
是逃。
裴照川站在后面。
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才道:
“你救了我,山上那些人会不会怀疑你?”
谢停云收回目光。
“不知道。”
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一样马上顶回去。
沉默着往前走出十几步。
才说:
“等沈叔为什么死查清楚再说。”
裴照川看着她背影。
过了一会儿。
“行。”
谢停云回头。
“什么行?”
裴照川摊手。
“现在这座山上,你知道我没**。我知道沈天岳为什么叫我回来可能跟我师父有关。你要查他,我要查我师父。我们一起查咯。”
他指了指后面正在响的封山锣。
“而且现在大家好像都不太方便各走各的。”
谢停云想反驳。
想了半天。
发现他说得确实没错。
她转回去。
“那先说好。”
“查归查。你要骗我,我自己送你回青渡。”
裴照川笑了。
“那我也先说好。”
“你还有条件?”
“当然。你要发现我是清白的,记得替我把山上那几个骂得最凶的叫下来。”
“干什么?”
“请我吃饭。”
谢停云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你要求还挺低。”
“热的就行。”
她回头看他。
第一次觉得。
沈天岳把这个人叫回来。
大概不只是因为一桩旧案。
至少。
他活得确实和别人有点不一样。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
雾被一点点推开。
三个人的影子沿着山壁向下。
山上的铜锣还在响。
而沈天岳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话。
已经追着他们一起下了山。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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