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高手

我真没想当高手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星墟归舷”的原创精品作，李稳苏浅浅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疼。这是李稳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不是做梦。他差一点，就直接交代在刚刚那场打斗里了。后背硌在冰凉坚硬的青石板上，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挨个敲过一遍。太阳穴一下一下抽着疼，嗡嗡的耳鸣吵得人脑仁发胀，半天缓不过劲。身上大大小小到处都酸。但真正让他心脏揪紧的，是头顶传来的动静。“大师兄！你欺人太甚！”一声怒吼猛地炸开，震得耳朵直发疼。狂风卷着碎石沙土劈头盖脸砸下来，尘土糊了满脸，呛得他忍不住想咳嗽。上头有人在...

第9章

天刚蒙蒙亮，李稳便醒了过来。
他没有像往日那样，第一时间去往菜地照料那些长势惊人的白菜与萝卜，而是缓步走到院门边上，静静立在门槛前，目光遥遥望向整座后山。
晨间山间浓雾翻涌，白茫茫的雾气把大半山林尽数吞没，唯有后山那片成片的竹林，隐约露出几截竹尖，在朦胧天色里若隐若现。那一口枯井，便藏在竹林深处，从杂役峰小院出发，顺着山道慢行，约莫一刻钟便能抵达。
胸口贴着的枯叶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升温的迹象。
可昨夜叶脉上浮现出的那三个字——后山。井。依旧清清楚楚烙印在他脑海。反复回想了好几遍，他能够笃定，那绝非睡梦之中生出的幻觉。
李稳就这么站在门口，心绪翻涌，足足伫立了半盏茶的功夫。
几番权衡利弊，纠结再三，他终究还是转身折回了小屋。
第一件事，清点全部保命家当。
他掀开衣袖，低头仔细查验左袖里存放的二十二张遁地符，指尖一张张抚过符纸表面，确认每一张符箓留存的灵力都完好无损。枕头底下，地瓜做成的替身傀儡安稳摆放，没有破损。陶罐封存的百草**，罐内余量依旧还有大半。
他又弯腰从墙角的陶罐舀出一小包药粉，拿布条层层包裹严实，牢牢塞进后腰的布袋当中，多添一重后手。
做完这一切，他小心翼翼将枯叶从衣襟间取出来，取出三条厚实布条，一圈又一圈紧紧裹住叶片，最后将包裹好的枯叶贴身绑在胸口位置。
做完全部准备，他迈步走到菜地旁。
望着眼前一片郁郁葱葱的菜苗，李稳轻声呢喃了一句：“我去后山一趟。”
菜叶随风轻轻晃动，自然不会给出半句回应。
他回身把小院院门牢牢锁死，依旧不忘在门缝缝隙处额外贴上两张示警符，但凡有人私自闯入院落，他立刻便能收到信号。背上灰布缝制的褡裢，李稳压低脑袋，贴着院墙的阴影，慢慢走出了小院。
清晨的杂役峰格外冷清，路上行人寥寥无几。零星几名早起劳作的杂役弟子，正围在公用水井边上打水，远远瞧见李稳走过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往两旁避让，主动留出一条通路。
没有人主动上前搭话，也没有人开口询问他此番打算去往何处。
自从宗门**闹出那一连串意外之后，整座杂役峰的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和他保持着距离。这份疏离并非心生厌恶，而是发自心底的忌惮。
这样的氛围，正中李稳下怀。
他垂着头，脚步放快，踏着石板铺就的小路，不多时便拐进了通往后山的林间小径。
道路两侧密密麻麻长满翠竹，清风吹过，竹叶相互摩擦，沙沙的声响连绵不绝。细碎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洒落下来，在潮湿的泥土上投下一块块斑驳摇曳的光影。
李稳走得极慢，每走出几步便停下脚步，目光仔细扫过周遭草木，神识悄然铺开，警惕探查四周动静。
周遭一片安宁，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也察觉不到有人尾随追踪的痕迹，地面的泥土之上，同样没有新近踩踏留下的脚印。
暂时安全。
越往竹林深处行进，山间的雾气也就越发浓重，潮湿的凉意一点点浸透衣衫。
凭着脑海里残存的记忆，他一路摸索，终于找到了那口废弃已久的枯井。
井口大半都被杂乱的野草与枯黄落叶遮盖，只余下黑漆漆一小片洞口**在外。井沿由整块青石堆砌而成，石头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湿滑黏腻。往日里他浇灌菜地取用的井水，便是来自此处。比起杂役峰公用的水井，这口井的水质格外清甜。
李稳屈膝蹲坐在井沿边，微微俯身朝井下张望。
井底一片漆黑，深沉的幽暗将一切景象吞噬，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弯腰捡起一颗大小合适的石子，抬手轻轻往井内丢去。
等了许久，既没有传来石子撞击水面的叮咚水声，也听不到石块磕碰井底地面的回响。
死寂，安静得有些反常。
寻常枯井就算没有蓄水，石子坠落到底，多多少少也会传出落地的响动。如今这般情形，只有一种可能——这口井的深度，早已超出正常水井该有的范围。
李稳深吸一口气，从褡裢当中取出一张遁地符捏在手心备用，紧接着将另一张符箓撕开封印，稳稳贴在自己手臂上。做好全部准备，他咬紧牙关，身体微微一侧，顺着井沿翻身，向着漆黑的井下落去。
……
身体下坠约莫三丈距离，双脚终于踩到了一片坚硬平整的物体。
并不是枯井的井底。
脚下铺着一块宽大厚重的石板。
李稳站稳身形，抬头朝上望去，原本宽阔的井口，此刻已经缩成一枚小小的光点，距离遥远，几乎快要分辨不清。四周彻底被黑暗包裹。
就在这时，胸口被布条裹住的枯叶，缓缓泛起了温度。
温热的触感透过层层布料，一点点传到皮肤上，像是在回应他终于抵达此处。
李稳抬手按在胸口包裹枯叶的布条上，轻声低声询问：“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枯叶自然无法开口作答。可它散发出来的温度，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均匀平缓的暖意不再，温热的力量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汇聚。
不是头顶，也不是脚下。是左侧。
枯叶的热度在指引他看向左边。
他转过身子，面朝冰冷的井壁，左侧是一面铺满青苔的石壁，粗看之下，和另外三面井壁没有丝毫差别，同样布满湿滑的青藓。
李稳缓步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抚过石壁表面。青苔底下是冰凉粗糙的岩石，指尖划过，摸不出半点机关缝隙。
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不甘心，再次伸出手掌按向石壁。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控制，胸口枯叶散出的温热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悄然渗透进坚硬的岩壁之中。
一声极轻的嗡鸣悄然响起。
石壁之上，一道细密的裂缝缓缓浮现。并非岩石本身碎裂开来，而是石壁内部，隐隐有光芒苏醒。
一缕淡淡的金色微光，顺着缝隙缓缓向外渗出，微弱的光晕将周边附着的青苔一并照亮。
裂缝一点点向着两边延展扩张，厚重的石壁没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悄无声息地向着内侧平移滑开，一道狭窄的洞口就此显露出来。
洞口并不算宽敞，仅能容下一个人侧着身子勉强通行。通道向内延伸，是一段逐级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岩壁当中，镶嵌着一块块淡**的晶石，晶石散发出柔和温润的微光，刚好能够照亮整条通道。
李稳伫立在洞口跟前，内心几番挣扎犹豫，足足停顿了三息时间。
最终他侧过身子，抬脚迈入了通道之内。
石阶并不算长，一共二十余级。走完阶梯，眼前豁然开朗，一间不算宽敞的石室出现在面前。
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四面岩壁光滑平整，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精心打磨过。顶部呈拱形，穹顶正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发光晶石，明亮柔和的光芒洒落，将整间石室完整映照出来。
偌大一间石室，里面仅仅只有一样事物。
一面石壁。
准确来说，是石室正对着通道入口的那一面墙壁。石壁表面，深深镌刻着一行行字迹。
字体古老悠远，并不是当下修仙界通用的文字，笔画简约凝练，形态古朴，隐隐带着几分古时龟甲卜辞独有的韵味。
按理说李稳根本不可能认得这种早已失传的古字。
可当胸口的枯叶骤然剧烈发热的一瞬间，石壁上那些陌生古老的字符，仿佛直接跨过双眼，在他的脑海之中自动翻译出了完整含义，如同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他脑海里逐字解读。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石壁，一字一句在心中品读。
“天衍之道，不在修为，不在法力，在于‘隐’。”
“越隐，越强。越不争，越不可挡。”
读完这两句话，李稳整个人不由得微微怔住。
越隐越强，越不争，越不可挡。
这不恰好就是自己一路走来，下意识坚持的行事方式？
苟。
尽可能低调收敛锋芒，不吸引旁人目光，能躲避灾祸便躲避，能够抽身跑路绝不恋战。
从前他一直下意识以为，这般行事只是自身性格怯懦，是前世连续熬夜猝死在工位，心底留下挥之不去的阴影，才总想安稳度日，避开所有纷争。
可此刻石壁之上刻下的文字清清楚楚告诉他，这并非逃避，这本身便是一条大道。
苟道，名为天衍之道。
李稳静静站在空旷的石室当中，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没有意料之中骤然得到机缘的狂喜，也没有直面隐秘大道的惶恐不安，心底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认感。
就像是有人认认真真告诉他：你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并没有做错。
他不必拼命苦修提升修为，不必费尽心力去争抢机缘，更不需要被迫站上擂台，成为万众瞩目的高手。
他只需要继续保持当下的状态就足够了。
安稳苟下去，便是顺应大道。
一丝笑意不由自主涌上嘴角。
只是笑容还没能彻底在脸上绽开，他的视线不经意向下偏移，落在了石壁偏下方的位置。
那里还刻着另外几行小字。
字迹比上方两段箴言要小巧不少，笔法也略显凌乱，和上面工整沉稳的刻痕风格截然不同，看上去像是后来有人匆匆补刻上去的。落笔的笔画微微带着颤抖，不难想象刻下这些文字之人当时急迫慌乱的心境。
李稳连忙蹲下身，把脸凑近石壁仔细辨认。
胸口的枯叶再次升温。
“天衍已碎。碎于千年前。”
“你手中的，是最后一枚碎片。”
“它选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够隐。”
短短三行文字，重重砸在李稳心上。
他蹲在石壁前面，久久一动不动。
天衍已碎。
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天衍究竟指代什么？是一条独一无二的修行大道？还是某个消失的古老宗门？亦或是一件无上至宝？
碎于千年前，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破碎之后，余下的部分又去往了何方？
自己手中握着的碎片……难道说那一片枯叶，便是天衍残留下来的最后碎片？
枯叶选中自己，缘由并非他天赋异禀，仅仅只是因为他足够懂得隐匿自身。
换言之，当初并不是他机缘巧合捡到枯叶。从一开始，便是枯叶主动找到了他。
李稳抬手轻轻按在胸口包裹严实的枯叶。隔着几层布条，叶片传来稳定温热的触感。
他压低声音，轻声发问：“所以，你就是天衍留存下来的碎片？”
枯叶依旧没有给出直接的回应。
但李稳清晰感知得到，叶片传来的热度正在规律地微微起伏脉动，如同鲜活跳动的心脏。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环顾整间石室。
石室依旧是方才的模样，两丈见方的空间，打磨光滑的岩壁，拱形穹顶，孤零零悬浮在顶部的发光晶石。再也找不出别的机关、隐秘暗门，或是第二条能够通往别处的通道。
看来这里的线索，到此为止了。
李稳转过身，打算顺着石阶原路离开此地。
前脚刚刚踩上第一层台阶。
脚下猛地传来一阵轻微震颤。
并非大范围的地动山摇，震动的源头，正是身后那一面刻满文字的石壁。他急忙转头回望，石壁上所有的字迹尽数亮起光芒，方才淡淡的金色褪去，化作一片刺目的暗红。
紧接着整条石阶也跟着不停摇晃。
穹顶镶嵌的晶石忽明忽暗，光芒不停闪烁，细碎的碎石泥沙从拱形的顶部簌簌掉落，一块块砸落在他的肩头。
要塌了！
整间石室正在崩塌。
生死关头，李稳没有半分迟疑。
他立刻撕开手臂上贴着的遁地符，灵力一股脑灌入符箓之中。
遁地符瞬间激活。
他的身躯仿佛被整片大地接纳吞噬，径直向着泥土下沉，转瞬便沉入地面三尺之下。符箓催动力量，带着他在厚重的土层之间飞速穿行，灵活得如同游鱼划过流水。
仅仅三息过后，他顺着枯井井壁一道裂开的缝隙猛地冲了出来，重重跌坐在井沿外侧的草地上。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轰鸣巨响。
整一口枯井彻底塌陷。
大量碎石、泥土顺着洞口不断往下填埋，方才那条石阶、刻着秘辛的石壁，还有那间藏着天大秘密的石室，尽数被厚重的土石掩埋，永久封存在地底深处。
李稳整个人趴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上从前留下的旧伤，经过方才一番惊险逃亡，又隐隐泛起刺痛。
但他已经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目光死死盯着枯井坍塌过后堆积而成的土堆，脑海里飞快复盘方才石室之中看见的全部文字。
天衍之道，核心在于隐。
天衍早已破碎，崩坏于千年之前。
自己手里的枯叶，便是最后一块残存的碎片。
枯叶挑选他，看中的从来都不是他身上拥有什么特殊天赋，仅仅只是因为他足够擅长隐匿自身。
一条条零散的讯息在脑海里来回盘旋，碎片太多，暂时还没办法拼接出完整的真相。可有一件事，他心里已经看得明明白白。
枯叶绝非一张平平无奇的符箓。
它是某个庞然大物拆分之后遗留下来的残片，而那个名为天衍的存在，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四分五裂。
李稳忍不住低声苦笑：“合着苟到足够极致，连天道碎片都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抬手拍掉身上沾满的泥土与草屑。
刚拍完，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竹林深处那条蜿蜒的小径，距离自己约莫五十步开外，静静伫立着一道人影。
一身宽大飘逸的白袍，花白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身形微微佝偻。
距离太远，林间浓雾尚未散尽，他看不清对方具体的容貌。
可李稳一眼便认出了这道身形。
并非从前亲眼见过此人。
而是胸口的枯叶骤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灼热。
这股热度和平日里的升温截然不同，是一种被目光牢牢锁定、被人静静注视时生出的刺痛感，和昨夜枯叶预警，提示有灰袍老者暗中窥探那一瞬间的感受一模一样。
白袍老者就静静站在林间小道上，纹丝不动。
他没有迈步朝李稳走来，也没有开口说出只言片语。
只是隔着五十步的距离，隔着缭绕不散的晨雾，隔着刚刚彻底崩塌掩埋的枯井，安安静静望着他。
十息时间缓缓流过。
白袍人影缓缓转过身子，脚步轻轻挪动，一步步向着竹林深处走去。
脚步声轻得不可思议，踏在落叶泥土之上，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仿佛双脚并不是踩在实地，而是落在绵软的棉絮上面。
片刻功夫，身影便彻底消融在层层翠竹与白雾之间，消失不见。
李稳站在枯井废墟旁边，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他没有动身追赶。
不是不想弄清对方的来历，而是心底发自内心的不敢。
白袍老者身上萦绕着一种他此生从未体会过的气息。既不是汹涌磅礴的灵力威压，也不是刺骨冰冷的杀意。那是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如同一座亘古矗立的巍峨大山，静静待在不远处，哪怕一动也不动，你也能够清晰感受到那份厚重磅礴的存在感。
李稳深深吸了一口林间微凉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转身朝着杂役峰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匆匆赶回小院，他第一件事便是检查院门，门缝上贴着的示警符完好无损，没有被人触碰过的痕迹。第二件事快步走到菜地，白菜、萝卜长势依旧旺盛，一棵棵立在田垄间，安然无恙。
做完两件事，他蹲坐在菜地边上。
胸口的枯叶依旧在散发温度。
只是这一回温热的感觉格外特殊，既不再向着某个方位指引方向，也没有规律的脉动起伏。
只剩下一股平稳绵长、持续不散的暖意。
那感觉，像是……达成目标之后的心满意足。
“所以，方才在石室里面，你终于找到了你想要找寻的东西，是吗？”李稳压低嗓音轻声问道。
枯叶依旧没有给出直接的回应。
唯有那份温热稳稳持续，起伏平缓，如同安然跳动的心跳。
李稳就这么坐在菜地边缘，望着眼前一片翠绿的菜苗，静静地思索了许久。
天衍之道，核心在于隐。
苟，本身就是一条大道。
直到此刻，他依旧无法判断，被枯叶选中，究竟是一桩天大的机缘，还是一场躲不开的祸事。
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凿无疑。
方才竹林之中的白袍老者，亲眼看见了自己前往枯井。
他清楚枯井底下埋藏着何等秘辛。
也知晓那枚天衍最后的碎片，如今正落在李稳的手中。
那个人，一直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