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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穿越宋朝,刚秦桧,斗高俅》,现已上架,主角是沈律师张建国,作者“白毛小狗”大大创作的一部优秀著作,无错版精彩剧情描述:第五章绝境奏章递上去的第三天,我入狱了---那天早上,李贵照例端着粥进来他刚把碗放下,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我抬头往窗外看——十几个穿皂衣的人涌进来,为首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着阳光晃了晃“右正言沈墨,奉旨拿问”李贵挡在我前面:“你们凭什么——”一把刀横在他脖子上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我站起来,拍拍李贵的肩膀“没事我跟他们走”皂衣人把我反剪双手,用绳子捆了个结实推着我往外...
第5章
第五章 绝境
奏章递上去的第三天,我入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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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李贵照例端着粥进来。他刚把碗放下,院门就被人一脚踢开。
我抬头往窗外看——十几个穿皂衣的人涌进来,为首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着阳光晃了晃。
“右正言沈墨,奉旨拿问。”
李贵挡在我前面:“你们凭什么——”
一把刀横在他脖子上。血珠子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
我站起来,拍拍李贵的肩膀。
“没事。我跟他们走。”
皂衣人把我反剪双手,用绳子捆了个结实。推着我往外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李贵。他站在那儿,脸色煞白,脖子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别动,”我对他说,“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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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牢房在城南。
我被推进一间单人牢房,四面石墙,一扇铁门,墙角铺着一堆发霉的干草。窗户开在头顶,比巴掌大不了多少,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锁链哗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我靠着墙坐下来,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天的事。
奏章递到门下省那天,是狄青送我去的。收奏章的官员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那份厚厚的文书接过去,放在一堆奏章的最上面。
“沈官人放心,一定递上去。”
他那张脸,我现在还记得。圆脸,小眼睛,笑得很和气。
就是那种和气,让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现在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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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没人来提审。
第二天,还是没人来。
第三天下午,铁门响了。
两个狱卒走进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一路穿过阴暗的走廊,上了两层台阶,推进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明镜高悬。字是好字,可惜挂错了地方。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五十来岁,圆脸,穿着绯色官服——五品。右边那个年轻些,四十出头,青色官服——六品。两个人面前都堆着案卷,最上面那一份,赫然是我写的奏章。
圆脸开口了:“沈墨,知道为什么拿你吗?”
我站在屋子中间,没吭声。
他把面前的案卷翻开,念道:
“‘臣右正言沈墨言谨奏:杨业一门,三代忠勇,今阅御史台旧档,见雍熙三年战事,疑点重重。有证人张某、赵某、王某等二十三人,可证当年之事另有隐情。有军情急报一份,可证契丹精骑由小径绕道,而此急报被王侁压下,未送杨业。有证人指认,王侁亲信曾与契丹探子暗中往来。有小径遗物,刻有潘字,可证军情泄密之事另有主谋……’”
他念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我。
“沈墨,你好大的胆子。”
我没说话。
他把奏章往桌上一拍。
“杨业一案,雍熙三年已勘问清楚,潘美降职,王侁流放,杨业追赠。**早有定论,天下无人不知。你一个八品言官,翻什么旧案?谁给你的胆子?”
我说:“卷宗里有一封信。杨业临死前写的。”
他一愣。
“什么信?”
“杨业写给杨延昭的信。信里说,他出发前三日,每日与王侁争执。王侁当众辱他‘降将就是降将,骨头软的’。他出发前提醒潘美守好小径,潘美答应了他。但王侁以‘接应’为名,逼潘美离谷,杨业在谷外被围,延玉战死,杨业被俘,绝食三日而亡。那封信,现在就在御史台的旧档里。”
圆脸的脸色变了变,转头看旁边那个青袍。
青袍翻开面前的案卷,看了几眼,抬起头。
“御史台旧档,臣等已查过。没有这封信。”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不可能。那封信就在——”
“就在哪儿?”青袍盯着我,“你说在御史台,御史台查过,没有。你说在旧档里,旧档里没有这一件。你口口声声说有一封信,信呢?”
我说不出话。
信就在我怀里。但那是我抄的副本。原件我留在狄青那儿,让他替我保管。
圆脸冷笑一声。
“沈墨,你编得倒挺像。可证据呢?你说的二十三个证人,有几个愿意出堂作证?你说的那份军情急报,在哪儿?你说的刻着潘字的遗物,在哪儿?你说的那封信,在哪儿?”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说的是对的。
张老兵在刘家村,七十多岁,耳朵背,不可能来京城作证。赵五在代州,种地为生,官府找他都难。那份急报,王逊给我的是抄本,原件在太后宫里。刻着潘字的物件,我没拿到,只是听老农说过。那封信,在狄青手里。
可狄青呢?他只是一个禁军小指挥使,他能护住那封信吗?
圆脸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墨,你听好了。你这次犯的事,叫‘妄议先朝旧事,构陷忠良之后’。按律,当杖八十,流三千里。情节严重者,可处斩。”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你一个八品言官,没**没靠山,翻这种案子,是找死。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死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王侁的外甥在朝里,潘美的儿子们也在朝里。太后垂帘听政,那是王侁的姐姐。你说他们想不想让你死?”
他笑了,退后一步。
“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画押认罪,杖八十流放,还能留条命。想不清楚,就在牢里待着,等死。”
他挥了挥手,狱卒上来把我拖走。
---
回到牢房,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圆脸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二十三个证人,有几个愿意出堂作证?
张老兵等了我四十五年。他愿意。
赵五在代州,种地为生。他也愿意。
可他们愿意有什么用?官府不会去传他们。就算传了,他们说的话,有人信吗?
他们是老兵,是种地的,是老百姓。王侁的外甥是**的,潘美的儿子们也是**的。老百姓和**的说话,谁信谁?
那份急报,原件在太后宫里。太后会拿出来吗?那是她弟弟犯事的证据,她藏了四十五年,现在会拿出来?
那封信,在狄青手里。狄青能护住吗?
我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扇小窗户。
天快黑了。外面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
**天,没动静。
第五天,还是没动静。
第六天晚上,铁门响了。
我以为是来提审的,站起来,往门口走。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狱卒。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一身绸缎,白白净净,像个读书人。他身后跟着两个狱卒,但没进来,就站在门外。
年轻人走进来,打量了一下牢房,皱起眉头。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笑了笑。
“沈官人,不认识我?我叫王逊。王侁的外甥。咱们见过的。”
我认出来了。那天给我送急报的人。
“你来干什么?”
他叹了口气,在干草堆上坐下来。也不嫌脏。
“来看看你。听说你被抓了,挺意外的。”
“意外什么?”
“意外你那份奏章真的递上去了。”他摇摇头,“我给你的那份急报,是抄本,不能当证据的。我以为你会先找我,商量商量怎么用。结果你直接递上去了,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你措手不及什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份急报,是你设的套?”
他笑了。
“沈官人聪明。”
我的心凉了半截。
“你给我急报,让我去查,让我写奏章,然后你们就可以抓我。罪名是‘妄议先朝旧事,构陷忠良之后’?”
他点点头。
“差不多吧。不过你说错了一点——不是我设的套。是别人设的,我帮忙递个东西而已。”
“谁?”
他想了想。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出不去了。潘家。潘美的三儿子,潘惟熙。”
潘美。潘惟熙。
“他为什么要设这个套?”
王逊叹了口气。
“沈官人,你查案子查了这么久,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杨业死了四十五年了,杨家这么多年都没翻案,为什么?因为没人想翻。潘家不想,王侁家不想,太后不想,朝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想。为什么?因为翻案是要死人的。”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你那份奏章里写了什么?写了王侁压军情,写了潘美弃约,写了有人泄密给契丹。这些东西要是坐实了,王侁是什么人?是奸臣,是罪人。***怎么办?太后怎么办?太后垂帘听政,她弟弟是奸臣,她还有什么脸坐在上面?”
“潘美呢?潘美死了,可他儿子们还在。潘惟熙现在当着什么官?枢密副使。枢密副使,管着全天下的兵。**是奸臣,他还有脸当这个官?”
“那些当年定案的人呢?王钦若还活着吗?死了,可他儿子也在朝里。案子翻了,**是什么?是糊涂官,是帮凶。他还有什么脸在朝里待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沈官人,你一个人,想翻四十五年的案,想动这么多人的官帽,想让他们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你说,他们能让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
“那你呢?你是王侁的外甥。你也不希望翻案,为什么还来给我送急报?”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我不想再藏了。我舅舅做的事,我不想替他背。可我一个人,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我只能帮着你往前走几步,然后看着你掉下去。”
他推开门,走了。
---
第七天,有人来提审。
不是圆脸,不是青袍,是一个我没见过的人。五十多岁,穿紫袍,金鱼袋——三品以上的大员。他身后跟着四个书吏,两个狱卒,排场很大。
我被押进那间屋子,站在中间。
紫袍坐在桌子后面,翻开案卷,看了我一眼。
“沈墨,你的案子,本官接了。”
我没说话。
他翻了翻案卷,念道:
“你这份奏章里,列举了二十三个证人。本官派人去查了。寰州那个老兵,死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时候?”
“三天前。病死的。他儿子说,老爷子年纪大了,熬不过冬天。”
三天前。正是我入狱的时候。
“代州那个赵五,也死了。”
我握紧拳头。
“怎么死的?”
“暴病。邻居发现的,死在家里。身上没什么伤,像是急症。”
暴病。急症。
“应州那个猎户,死了。朔州那个商人,死了。陈家谷那个老农,死了。”
他一个个念下去,每念一个,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二十三个证人,本官查到的,有十九个已经死了。剩下的四个,不知所踪。”
他把案卷合上,看着我。
“沈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十九个证人,死了。
十九个人,等了我四十五年,见了我一面,然后死了。
张老兵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吗?那把杨业赏给他的刀。
赵五死的时候,墙上还挂着那把磨得发白的刀鞘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紫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说的那封信,本官也查了。御史台旧档里,没有。你说的那份急报,本官也查了。宫里没有这样一份急报。你说的那个刻着潘字的遗物,本官派人去那条小径找过,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沈墨,你被利用了。有人给你假证据,让你往坑里跳。你跳进去了,他们就收网了。”
我说:“那些证人是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病死。暴病。意外。都有记录。”
“是意外吗?”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三品大员,你来审我的案子,你是谁的人?”
他也看着我。
“本官是皇上的人。”
“皇上二十一岁。太后垂帘听政。你是皇上的人,还是太后的人?”
他的脸色变了变。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后,坐下。
“沈墨,本官今日来,是给你一个机会。认罪,画押,杖八十流放,留条命。不认罪,就在牢里等着。等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狱卒上来,把我拖回去。
---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张老兵,等了我四十五年,见了一面,死了。
想赵五,在代州种地,说了真话,死了。
想那个猎户,那个商人,那个老农,十九个人,都死了。
想那封在狄青手里的信。
狄青还活着吗?
第二天,有人给我送饭。不是狱卒,是一个小太监。
他把饭碗放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个脸上有刺字的禁军,死了。昨天晚上,死在军营里。说是饮酒过量,醉死的。”
我端着饭碗的手,抖了一下。
狄青死了。
那封信呢?
小太监已经走了。
---
接下来的日子,我没再被提审。
一天,两天,三天。没人来。没人说话。只有每天送饭的人,从铁门下方那个**里推进一碗稀粥,一个硬馒头。
我数着日子。第十天,第十五天,第二十天。
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我开始想一些事。
想我在现代的那场车祸。那辆黑色SUV撞过来的时候,是谁在开车?那个盘着核桃说“咱们都别玩花的”的男人,是谁派来的?那张孩子的照片,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
想我穿越过来那天,那个叫沈墨言的人,为什么摔了一跤,磕在门框上?是意外,还是有人推的?
想那封藏在御史台旧档里的信,是谁放进去的?是谁烧掉了一半,又把剩下的留下来?
想王逊说的那些话。他给我急报,让我往坑里跳,是潘家的套。可他为什么又要来牢里看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想紫袍说的那些话。他是皇上的人,还是太后的人?
想不出答案。
第二十三天晚上,铁门响了。
我以为是送饭的,没动。
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
不是狱卒。是两个穿便衣的人,三十来岁,腰里别着刀。
其中一个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
“沈官人,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
“有人要见你。”
他们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架着往外走。
穿过阴暗的走廊,上了两层台阶,出了牢房的门。
外面是黑夜。月亮很亮,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他们把我推进车里,关上门。
马车动了。
我靠在车壁上,听着外面的马蹄声,辘辘的车轮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车门打开,他们把我拽下来。
眼前是一座宅子。不大,但很精致。门口挂着两个灯笼,照得门前一片雪地亮堂堂的。
我被带进去,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屋子。
屋子里很暖和。炭火烧得正旺,熏笼里飘出淡淡的香。
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带我来的人退出去,关上门。
那个人转过身来。
六十来岁,穿一身便服,面目清瘦,目光温和。像个教书先生,或者退休的老翰林。
他看着我,笑了笑。
“沈官人,受苦了。”
我没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不用拘礼。我让人泡茶来。”
我坐下。他也坐下。
茶送上来。他端起茶杯,示意我也喝。
我没动。
他叹了口气。
“沈官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今天请你来,就是想给你一些答案。”
“你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王曾。”
王曾。
这个名字我听过。当朝**。天圣年间,他和丁谓斗了很多年,最后把丁谓斗倒,自己坐上**的位置。
“你是**。”
他点点头。
“对。我是**。”
“你让人把我从牢里带出来,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温和,但温和底下,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官人,你查杨业的案子,查了多久?”
“一个多月。”
“见了多少人?”
“二十三个。”
“写了多少字?”
“……没数。”
他点点头。
“一个多月,二十三个人,一份奏章。然后呢?证人死了十九个,证据全没了,你被关进大理寺,等死。沈官人,你觉得值吗?”
我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份奏章,我看过。写得很好。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可你知道为什么它递不上去吗?”
“因为有人拦着。”
“谁拦着?”
“太后。潘家。王侁家的人。”
他摇摇头。
“不对。拦着它的,不是你说的那些人。是我。”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表情,笑了笑。
“意外?我一个**,为什么要拦一份翻案的奏章?”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沈官人,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入朝的吗?”
“……不知道。”
“真宗景德二年。我中进士,入朝为官。那时候,杨业已经死了十七年。杨延昭还在守边,打得契丹人闻风丧胆。可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杨业的案子。没人提。十七年了,早就没人提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后来我慢慢升官,做到参知政事,做到**。这期间,有人提过杨业的案子吗?没有。四十五年了,从来没有人提过。直到你。”
“你为什么拦我?”
他走回来,坐下。
“因为不能提。”
“为什么不能提?”
他沉默了一会儿。
“沈官人,你知道雍熙三年,杨业死的那年,朝里是什么情况吗?”
“太宗在位。”
“对。太宗在位。北伐失败,曹彬东路军溃败,潘美西路军也败了,杨业战死。太宗一肚子火,要找人负责。找谁?找潘美?潘美是他藩邸旧臣,跟了他几十年。找王侁?王侁是外戚,***是太子妃。找来找去,只能找杨业。”
“可杨业死了。”
“死了正好。死人不会说话。追赠他一个太尉,说他‘忠勇可嘉’,但字里行间,还是说他‘行军迟缓,贻误战机’。这样,面子上过得去,里子上也交代了。”
我盯着他。
“你是说,太宗也知道杨业是冤的?”
他没回答。
我继续说:“太宗知道,但为了保住潘美和王侁,就让杨业背锅?”
他还是没回答。
“那真宗呢?真宗知道吗?”
他开口了。
“真宗知道。可他能怎么办?翻案?翻了太宗的案?那太宗是什么?是昏君?翻了太宗的案,他自己的位子还稳不稳?”
“那仁宗呢?”
他看着我。
“皇上今年二十一岁。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是谁的姐姐?”
王侁的姐姐。
“皇上想亲政,太后不想放权。朝里两派人,斗得你死我活。这时候,你一份奏章递上来,要翻杨业的案子。翻了案子,王侁是什么人?是奸臣。***是谁?是太后。太后是什么人?是奸臣的姐姐。她还有什么脸垂帘听政?”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官人,你这案子,不是翻不翻的问题。是你一翻,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太后一派,皇上派,中间派,谁都不想惹这个麻烦。所以,你的奏章到我这儿,我必须拦。不拦,朝局就乱了。”
我看着他。
“那杨业的冤呢?”
他没说话。
“那十九个证人的命呢?他们等了我四十五年,见了一面,然后死了。他们的冤呢?”
他还是没说话。
“那个脸上有刺字的禁军,他叫狄青,他救过我。他死了,因为帮我保管那封信。他的冤呢?”
他低下头。
“杨怀玉才三岁。他爷爷是罪人,**是罪人之后,他这辈子抬不起头。他的冤呢?”
我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
“王相公,你是**。你说不能翻,因为朝局会乱。那我问你,朝局是什么?是一群人争来争去的地方。杨业是什么?是死了四十五年的死人,是给大宋守了一辈子边的将军,是***被自己人害死的忠臣!”
我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王曾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沈墨,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见你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
他转身,走到窗前。
“我中进士那年,二十五岁。意气风发,觉得这天下没有我办不成的事。后来做了官,才知道官场是什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明知道有些事不对,也只能装不知道,是看着好人被害,坏人升官,什么都做不了。”
他看着窗外。
“四十五年了。从没有人敢提杨业的案子。你提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是第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今天见你,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这案子,翻不了。证据没了,证人死了,所有人都想让你闭嘴。你再查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呢?”
他走到我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那封信。杨业写给杨延昭的那封信。
“这封信,是狄青临死前让人送到我这儿的。他知道我是**,他以为我能帮他。他错了。我帮不了他。但我能把这封信还给你。”
我接过信,手在抖。
“狄青……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逼他交出这封信。他不交,被打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死在牢里。死前,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告诉沈官人,我没给他丢人。”
我站在那里,握着那封信,浑身发抖。
王曾看着我,目**杂。
“沈墨,你走吧。离开京城,离开这是非之地。你救不了杨业,也救不了自己。但你可以活着。”
“活着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
“活着干什么?看着好人被害,坏人升官,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那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没说话。
我把信揣进怀里。
“王相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还我这封信。但我不走。”
“那你留下干什么?”
“等死。”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笑了。
“你不是说了吗?再查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那我不查了。我等。等他们来杀我。等他们让我像狄青一样,死在牢里,被人说成‘病死’‘暴病’‘饮酒过量’。”
“你疯了。”
“也许吧。”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王相公,你问我值不值。一个多月,二十三个人,一份奏章,值不值?张老兵死了,他等了我四十五年,见了一面,值不值?赵五死了,他在代州种地,说了真话,值不值?狄青死了,他脸上刺着字,被人看不起,可他死前说‘没给他丢人’,值不值?”
我回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值不值。我只知道,他们死了,我活着。我活着,就得替他们把话说下去。”
我推开门,走进雪里。
---
马车把我送回大理寺门口。
那两个便衣把我押进去,交给狱卒。
铁门关上之前,我看着外面的天。
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我回到那间牢房,靠着墙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六郎,我是被俘的。我是大宋的将军,打了三十年仗,最后被俘了。”
“我对不起你们。”
“活着的人还要活着,不要替我说话。”
我把信叠好,又揣回怀里。
然后我闭上眼睛,等。
等天亮。等人来。等他们杀我。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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