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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现代言情《阴天坐标系无广告》,赶快加入收藏夹吧!主角是宋屿沈眠,是作者大神“玖玺王”出品的,简介如下:他的同桌。他在天台听完江浩所有的话之后,江浩变成了一个数据。他怕的就是这个。......
第7章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浩用笔戳了戳宋屿的胳膊。
"打球去?"
宋屿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操场的灯还没开,篮筐在暮色里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现在?"
"嗯。就我们两个,随便投投。"
江浩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宋屿注意到他的数字是87——比平时高了几个点。
"行。"
他们去器材室借了一个篮球。球的气不太足,拍在地上声音发闷,像有人在远处敲门。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跑道边上有两个女生在散步,远远的,看不清脸。
江浩投了第一个球。没进。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他接住,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
数字:88。
"你今天状态不对。"宋屿说。
"废话,我哪天状态对过。"江浩把球传给宋屿,走到场边,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他喝水的时候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校服领子里。
宋屿投了一个,进了。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很轻,像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们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只是投篮、捡球、传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每一下都带着一点回音,像有人在另一头重复同样的动作。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操场上的灯亮了。灯是那种老式的钠灯,光线偏黄,照在人身上像蒙了一层旧报纸。
江浩停下来,把球夹在胳膊底下,抬头看着灯。
"我昨天晚上又没睡着。"
宋屿没说话。他等着。
"不是偶尔睡不着那种。"江浩说,"是每天。每天躺下去,闭上眼睛,脑子就开始转。不是想具体的事,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全是噪音。"
数字:89。
"多久了?"宋屿问。
"多久?"江浩想了想,"初二开始吧。三年了。"
宋屿把球从他手里接过来,在地上拍了两下。球的气更不足了,弹起来的高度不到膝盖。
"你没跟别人说过?"
"跟谁说?"江浩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平时的大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没有笑意。"跟我爸说,他说小伙子睡什么觉,多训练就累了。跟我妈说,她说你是不是玩手机玩太晚了。跟教练说,他让我加练体能。"
他把球拿回来,往篮筐里扔了一个。进了。
"所以我就懒得说了。说了也没用,还显得我矫情。"
数字:90。
宋屿看着那个数字,忽然觉得它像一根温度计,水银柱正在缓慢地往上爬。他不知道顶点在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散步的女生走了,跑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从球场这头一直拖到那头。
"去天台坐坐?"江浩忽然说。
"天台锁了吧。"
"我有钥匙。"江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指间转了一下。不是钥匙,是一根掰弯了的回形针。"体育组办公室的后门锁是坏的,我去年发现的。"
宋屿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去年的发现现在才用。
他们穿过操场,上了教学楼。教学楼的走廊已经空了,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频率固定的**音。他们走到五楼,尽头有一扇铁门,上面挂着"天台通道,禁止入内"的牌子。江浩蹲下来,把回形针**锁孔,转了两下,锁开了。
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像一只鸟在尖叫。
天台很大,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边缘围着半人高的护栏。风比下面大,吹得校服猎猎作响。城市的灯光从远处铺过来,像一片翻倒的星河。
江浩走到护栏边,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
宋屿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我爸做建材生意的。"江浩忽然开口,语气和平时完全不同,像在念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台词。"前两年还行,今年不太好。订单少了,回款慢了,我不知道他具体欠了多少,但他在家里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我妈以前是会计,后来不做了,在家。她跟我爸关系不太好,但不会离婚。"
他停顿了一下。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没管。
"你知道我妈跟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宋屿没问。
"**不容易,你争点气。"江浩说,"从初二开始,每次**之前都说。我考了年级前一百,她说还可以更好。我考了年级前五十,她说不要骄傲。我拿了市运会银牌,她说下次拿**。"
数字:91。
"我不是不想争气。我是不知道什么叫够。"他的声音开始变低,变慢,像一台机器在逐渐失去动力。"成绩够不够?体育够不够?人缘够不够?我什么都做了,但她永远觉得不够。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她儿子,我是她账户里的一笔投资,她每天都在看收益率。"
宋屿想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的嘴是干的,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那**呢?"他问。
"我爸?"江浩笑了一下,这次的笑里有一点自嘲的东西。"我爸不看我。他连自己都顾不上。每天回家就是吃饭、看电视、睡觉。我跟他说话,他嗯嗯嗯地应,但你问他刚才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他不是不在乎我,他是——"
他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耗尽了。他把所有力气都花在生意上了,回家的时候只剩一副空壳。我知道他辛苦,所以我也不怪他。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家里,但他不在家。他在沙发上,但他在别的地方。"
宋屿知道。**也在沙发上,也在别的地方。但他没有说。
数字:92。
"所以我打球。"江浩说,"打球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球进了就是进了,没进就是没进,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谁满意。球场上只有规则,没有期待。"
他松开栏杆,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天台的墙上贴满了陈旧的广告纸,被雨水泡过,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
"但最近连打球都不太管用了。打完球还是很清醒,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噪音,永远关不掉。"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这里。24小时。没有静音键。"
数字:93。
宋屿看着那个数字,忽然发现它不再是灰色了。或者说,它在灰色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颜色,是某种密度。像一团雾在变浓,浓到快要凝成水。
他意识到,这是江浩第一次真正说话。不是打球,不是开玩笑,不是那三秒沉默之后重新堆起来的笑脸。是剥掉了所有东西之后,剩下的那个江浩。
"那你——"宋屿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有没有想过找人聊聊?"
"找谁?"
"心理咨询。学校有。"
江浩摇了摇头。"传出去,人家怎么说?江浩去看心理医生了。不用三天,全校都知道。然后所有人都觉得我有问题,想帮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帮,最后变成一种尴尬——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顿了顿。
"而且我妈会疯。她儿子不能有心理问题。她儿子必须是完美的。"
数字停在93,没有再涨。
宋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前觉得江浩的问题是"压力大",但现在他知道不是。不是压力,是那种被期待包裹到窒息的感觉。每个人都对他有期待,每个人都觉得他应该开心,应该强大,应该无坚不摧。他不是在承受压力,他是在承受一种角色——一个被所有人默认的、完美的、不需要帮助的角色。
风又大了。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哐响,像有人在不安地敲门。
江浩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
"你抽烟?"宋屿问。
"不抽。就叼着。"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下。"有烟味就够了。不用真的抽。"
宋屿不知道这算什么。也许和他喝咖啡是一个道理——不是需要那个东西,是需要那个动作。
"走吧。"江浩把烟塞回烟盒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太冷了。"
他们回到铁门边。江浩拉开门,让宋屿先走。宋屿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数字。
92。比刚才降了一点。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从五降到四、三、二、一。每一层的走廊灯都亮着,但没有人。整栋教学楼像一艘空船,漂在夜色的海里。
回到一楼,江浩把回形针放回口袋,拍了拍手。
"谢了。"
"谢什么?"
"没走。"江浩说,"大多数人听到一半就会找借口走。你没走。"
宋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其实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但江浩说得对——他确实没走。不是因为他想帮忙,是因为他习惯了观察。观察让他能留在原地,不卷入,不反应,只是接收信息。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江浩需要的不是帮助。只是需要一个不会走的人。
"明天见。"江浩说,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操场的灯光里拉得很长,一步步消失在夜色里。
宋屿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江浩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笔记本上的那张数字表。江浩那一栏,他写的是"86,体育生,笑着沉默三秒"。
现在他想加一行。
"93,天台,第一次说真话。"
他走出校门,沿着梧桐树路走。叶子落得更多了,踩上去像踩在纸上。风很大,吹得头顶的树枝哗哗响,像某种听不清的低语。
他觉得自己今晚应该有很多感触。但他发现自己的情绪反应比预想的要弱。江浩说了那么多,他听到了,理解了,但他没有那种"为朋友难过"的感觉。不是冷血,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画面很清楚,但声音传不过来。
他想起自己的能力。每读取一次数字,自己的情绪就被稀释一点。
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去了公交站。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坐下来。他没有闭眼。他怕一闭眼,那些数字又会出现,又会在他的情绪里抽走一点什么。
但数字已经在眼皮后面了。不用闭眼也能看见。江浩的93,林知意的93,陆老师的79,沈眠的零。还有几百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在灰色海洋里浮沉的数字。
他靠在车窗上,感觉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退后。他忽然觉得,他和江浩之间的距离,比天台上的那一刻更远了。不是因为江浩说了什么,是因为他听到了,却没有感觉。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江浩"两个字的时候,江浩是他的同桌。
他在天台听完江浩所有的话之后,江浩变成了一个数据。
他怕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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