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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成为一个人
珑珑小珑包 著
来源:changdu 主角: 周临,林素琴 时间:2026-07-29 22:10:01
小说介绍
小说叫做《慢慢成为一个人》是珑珑小珑包的小说。内容精选:周临是在年会快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被抽进任何一张照片里。那时宴会厅的灯已经暗下来,舞台上方悬着一排廉价而热烈的彩灯,红的、蓝的、紫的,交替落在每个人脸上,使他们看起来都像临时拥有了另一种人生。销售部的人围在一起唱歌,财务部的几个姑娘在桌边自拍,老板端着酒杯从主桌一路走到后面,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说一些明年继续努力、公司离不开大家之类的话。周临坐在靠近出口的那一桌,面前的盘子里还剩着半只冷掉的虾...
第1章
周临是在年会快结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被抽进任何一张照片里。
那时宴会厅的灯已经暗下来,舞台上方悬着一排廉价而热烈的彩灯,红的、蓝的、紫的,交替落在每个人脸上,使他们看起来都像临时拥有了另一种人生。销售部的人围在一起唱歌,财务部的几个姑娘在桌边**,老板端着酒杯从主桌一路走到后面,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说一些明年继续努力、公司离不开大家之类的话。
周临坐在靠近出口的那一桌,面前的盘子里还剩着半只冷掉的虾。他不会剥虾。准确地说,不是不会,只是剥得慢,手也容易弄脏。宴席开始的时候,同桌的同事已经熟练地把虾壳堆成一座小山,他还在对付第一只。后来有人招呼他喝酒,他把虾放下,再后来菜一盘盘撤走,那半只虾就一直留在那里,像一件没能完成的小事。
主持人在台上喊:“最后,请大家到舞台前合影留念!”
人群很快涌过去。椅子被推开,杯子轻轻撞在一起,有人喊名字,有人整理衣领,有人蹲在第一排,有人站上台阶。周临也站了起来。他站得太慢,外套下摆挂住椅背,等他低头解开,再抬起眼时,舞台前已经站满了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没有自己的位置。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最边上还空着一点,可以塞下半个肩膀。但那里已经有两个年轻实习生在互相推让,一个说你高你站后面,一个说你脸小你站前面。他们笑得很自然,像两株靠得很近的植物。周临停在他们身后,等待有人看见他,往旁边挪一挪。
没有人看见。
摄影师举起相机,说:“三,二,一。”
大家一起喊:“新年快乐!”
闪光灯亮了一下。
周临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手里还拿着那件差点滑下去的外套。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特别难过。他只是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就算没有他,这张照片也不会少什么。构图完整,人数热闹,每张脸都朝向镜头,连最边上的实习生都露出了半张笑脸。
他站了一会儿,退回桌边,把外套穿上。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部门群里有人已经把合照发了出来,下面迅速跟了十几条消息。
“哇,好有氛围。”
“明年继续冲!”
“我怎么又闭眼了哈哈哈。”
周临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他看见舞台边缘的一只手,袖口是灰色的,应该是自己的。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荒唐。那只手伸在画面外,像是在向里面的人借一点关系。
他把手机锁屏,起身离开。
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铺着厚地毯,人一少,连脚步声都被吞掉。酒店空调开得太足,空气里有一种假装温暖的干燥气味。周临在门口领了自己的伞,服务员看了一眼号码牌,递给他时说:“先生慢走。”
他点点头,说:“谢谢。”
声音小得像是怕打扰这句话本身。
外面正在下雨。不是大雨,是冬天夜里那种又细又密的雨,落在人脸上,没有明确的重量,却很快让人觉得冷。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车,有人在等代驾,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撑着伞把女朋友护进车里。周临站在屋檐下,把伞撑开。伞骨有一根弯了,每次打开都会发出迟疑的声响。
他走向地铁站。
这座城市在雨夜里显得比白天诚实。广告牌还亮着,玻璃幕墙反射出漂亮的光,可地上的积水、路边发黑的雪泥、便利店门口缩着脖子的店员,都让它露出疲态。周临经过一家花店,门已经关了,里面还亮着一盏小灯。几枝没卖完的白色洋桔梗靠在桶边,花瓣边缘微微卷起。他看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他很少买花。也不是讨厌花,只是不知道买回去放在哪里。他住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客厅里有一张灰色沙发,一只茶几,一台用了七年的电视。阳台堆着纸箱和旧电风扇,窗台上没有植物。花放在那里,似乎会显得过分隆重,像一个走错门的人。
地铁里人不多。周临坐在靠门的位置,旁边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看手机,时不时笑一下,把屏幕举给他看。男孩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是低头配合着笑。
周临把视线移到车窗上。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普通,疲惫,没什么辨识度。三十二岁的人,眉眼还没有明显老去,但年轻的东西也不剩多少。他穿着深色羽绒服,里面是公司统一发的白衬衫,领口因为坐了一晚上有些皱。他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年会开始前,行政部的小姑娘挨桌登记抽奖名单,走到他们桌时问:“周临老师来了吗?”
他当时就坐在她面前。
同桌有人笑着指了指他:“这不就是。”
小姑娘愣了一下,立刻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老师太低调了。”
大家都笑。周临也笑。
“太低调了”是一个很好用的说法,像一块干净的布,可以盖住很多不方便直说的东西。比如没存在感,比如无趣,比如不重要。
地铁到站时,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周临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喂,请问是周临先生吗?”对方是个中年女人,声音里带着一点职业性的疲惫。
“我是。”
“这里是青禾街道社区服务中心。您之前登记过南窗书屋的临时***,对吗?”
周临握着手机,站在人流旁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南窗书屋?”
“对,青禾路十七号。原经营人林素琴女士去年去世后,书屋一直处于待处理状态。我们这边资料显示,您是她生前留的备用***之一。”
周临想了很久,才从记忆深处想起那个名字。
林素琴。林阿姨。
他小时候住在青禾路附近,父母工作忙,放学后常常没人接。他曾在一间小书屋里待过许多个下午。书屋的主人姓林,总是穿素色毛衣,给他倒温水,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有一年冬天,他发烧,林阿姨给他父亲打了电话,又把自己的围巾围在他脖子上。
后来他家搬走,父母离婚,城市扩建,青禾路变得越来越远。那些下午像旧书页里夹着的一枚叶子,颜色还在,脉络却淡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周临说。
“我们理解。现在书屋的租约和部分遗留物品需要处理。林女士的家属这两天会过来,但有些手续之前用了您的****,所以想请您明天方便的话来一趟,确认一下。”
“我和她不是亲属。”
“这个我们知道,只是资料上有您的名字。您不用承担责任,过来核对一下就行。”
不用承担责任。
周临听见这句话,反而沉默了。
他这一生里,似乎常常听见类似的话。不用你负责,不麻烦你,你随意,你都可以。它们听起来体贴,其实也意味着没有人真正需要他。
电话那头问:“周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
“那您明天下午有时间吗?”
周临看着地铁站出口上方的指示牌。雨水顺着台阶流下来,行人撑伞经过,没有谁停留。他本来想说没有。他不擅长处理旧事,也不擅长面对去世的人留下的东西。何况明天是周六,他原计划在家洗衣服,睡到自然醒,点一份外卖,然后把公司没做完的表格补完。
可他说出口的却是:“有。”
“好的,那明天下午两点,青禾路十七号,南窗书屋。您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周临站在原地很久。
地铁站外的雨还在下。他撑开伞,走进雨里。回家的路并不远,穿过两个路口,再经过一排老旧居民楼,就能看见他租住的小区。路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热咖啡的广告。他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结账时,店员没有抬头,只说:“三块。”
周临扫码付款。
“袋子要吗?”
“不要。”
他把水握在手里,冰凉的瓶身很快沾湿掌心。走出便利店时,他忽然想起年会桌上那半只没剥完的虾。不知道服务员收拾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奇怪。一只虾被人剥到一半,露出一点白肉,又被放弃在那里。
他回到家,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昏黄的光。周临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后,伞撑开放在浴室。他没有立刻洗澡,也没有开电视,只是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再次点开那张年会合照。
他在照片边缘找到自己的手。
看了一会儿,他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保存。也许是因为那只手至少证明他去过。证明在那一年的某个冬夜,在一间热闹的宴会厅里,他曾经站在那里,只是没有进入画面。
凌晨一点,雨声变大。周临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着。
他想起南窗书屋。想起那扇总是擦得很干净的玻璃窗,想起窗台上放着一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想起林阿姨在柜台后面低头包书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很小,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偶尔抬头,看见街上的人来来往往。他曾经以为长大以后,自己会成为一个很明确的人,有明确的工作,明确的爱好,明确地被某些人需要。
可是后来,他只是长大了。
没有变坏,也没有变好。没有跌进深渊,也没有走到高处。他成了一个在合照里只剩下一只手的人。
快睡着的时候,周临听见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一声轻响。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下午两点,青禾路十七号。
南窗书屋。
这个名字像一盏很久以前亮过的灯,在雨夜深处,轻轻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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