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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门
睡不醒的孟小小 著
来源:cd 主角: 范嵩,黄凡 时间:2026-08-16 04:03:23
小说介绍
主角是范嵩黄凡的现代言情《见门》,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现代言情,作者“睡不醒的孟小小”所著,主要讲述的是:
第1章
范嵩在那面铜镜前站了七分钟。
后来博物馆的保安这样告诉他。范嵩不信。他觉得自己至少在里面走了半个钟头。
那天下午,他开着公司的黑色商务车,把老板送到东三环一家饭店。老板下车前看了一眼手机,说这顿饭快则一个小时,慢则三小时,让他别走远,电话别静音。
范嵩答应一声,把车停进饭店后面的公共停车场。
他今年三十五岁,在北京一家创业公司做程序员,同时给老板开车。公司一共二十来个人,开发群里每天都有新需求,产品经理习惯在晚上十一点发“再简单优化一下”。这些事情大多落不到范嵩头上。他上午改几个接口,下午送老板见人,偶尔去机场接客户。同行在朋友圈里讨论裁员赔偿和三十五岁危机时,他经常坐在车里听评书,或者找一家不用排队的面馆。
这份轻松来得不大体面,却很实在。
停车场信号不好。范嵩刷了十几分钟手机,视频总在同一个地方转圈。他下车透气,看见饭店隔壁有一排灰砖房,门口立着一块不太显眼的牌子。是一座博物馆,免费开放,下午四点半停止入场。
那时四点零七分。
他给老板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就在旁边。老板没回。范嵩锁好车,穿过一条窄巷,进了博物馆。
馆不大,一楼只有两个展厅。门口工作人员让他扫***,递给他一张已经卷边的参观须知。几个学生围着一排陶俑拍照,一名讲解员领着十几个人从正厅经过。保洁员推着车跟在后面,轮子每转一圈就响一下。
范嵩对文物没有研究。
他从小在盘锦长大,见惯的是芦苇、油井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地。历史在他印象里是课本上的年份,也是旅游时隔着人群看一眼的东西。
他也从来不爱凑热闹。
街上有人吵架,他会换条路走;商场里哪家店门口排起长队,他连卖什么都懒得看。讲解员身边围着一圈人,他便贴着另一侧的展柜慢慢溜达。不是为了看什么,只是哪里人少,就往哪里走。
他看过陶罐,看过铜钱,又看过一只缺了口的碗。展签上的字从眼前过去,没在脑子里留下多少。等那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展厅最偏的一角。
角落里有一只独立展柜。
展柜靠墙,顶灯坏了一盏,比别处暗。里面斜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外,底下平铺着一小片发黄的帛书。
铜镜只有巴掌大。边缘泛着乌青,镜面的光泽早已暗淡,蒙着一层洗不掉似的灰。人在前面经过,只能照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范嵩走过去时,先看见的是镜中的一小块亮斑。
那亮斑像是从灰暗的镜面底下透出来的。他往左走,亮斑便往右移;他停下来,它也停在镜子中央。范嵩以为是顶灯的反光,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盏灯分明没有亮。
他这才低头去看展签。
展签上写着:东汉四神博局纹铜镜。下面还有一行较小的字,说明镜下帛书残片与铜镜一同征集入藏,来源不详,文字尚待释读。
“尚待释读”四个字让范嵩多看了一眼。
帛书只有半张纸大,边缘残缺,颜色像泡过水又晒干的旧纱布。上面挤着几列墨字,有些只剩半边,有些被褐色的水迹压住。那些字既不像他认识的简体字,也不像平时见过的繁体字,笔画弯曲,大小不一。
范嵩本来应该看不懂。
可他看见第一列第三个字时,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有人在耳边说话。更像是小时候背过的一段课文,隔了许多年,看到开头,后面的句子自己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入山……”
范嵩轻声念了出来。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他不认识那个字,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念成“入”。他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字又陌生了,只剩几道干硬的墨线。但视线移到下一个字时,声音再次出现。
“不循旧径。”
他念得很慢,中间停了两次。
他不知道自己读得对不对。帛书上的字残缺得厉害,有一句甚至只剩三个墨点。可只要盯得久一点,那些缺掉的笔画似乎就会在他脑中自行补齐。不是他在辨认文字,而是有什么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借着这些字一点点醒过来。
“见水莫渡,见石……”
后面那个字被污迹盖住了。
范嵩闭上眼,试着回忆。他不知道自己在回忆什么。脑子里没有书页,没有老师,也没有听过这句话的具体年月。只有一条很窄的山路,湿草擦过裤腿,前面有个人一直背对着他。
范嵩睁开眼。
“回。”
他说出了被遮住的那个字。
展厅里没有任何动静。
范嵩盯着帛书,继续往下读。那些句子支离破碎,前后并不连贯。有的像是在辨认方向,有的像是在警告后来的人。他每念出一个字,都觉得那字不是刚刚认识,而是忘了很久,直到此刻才想起来。
保洁车的轮子在远处响了一声。
隔了很久,又响了一声。
帛书最末只剩一小片,最后一行也只剩一个完整的字。那个字笔画不多,范嵩看了很久,却始终想不起来。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理会。
他闭上眼,又看见了那条山路。这一次,路走到了尽头。尽头没有房屋,也没有人,只有半山腰上一块竖起的青灰色岩壁。岩壁中间嵌着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那个字随之浮了出来。
“门。”
范嵩读完了最后一个字。
铜镜亮了一下。
光很弱,像有人在镜子背后划着了一根火柴。镜面上积了近两千年的灰暗从中央退开,露出一小块清亮。接着,清亮的部分缓慢向四周扩散。范嵩的脸出现在里面,先是眼睛,然后是鼻梁和嘴。
那张脸比他慢了一拍。
范嵩已经屏住呼吸,镜中的他还在念那个“门”字。
他想往后退,目光却被镜面拖住了。
镜里的人脸淡了下去。
顶灯、展柜和身后的大厅也一同消失。铜镜里面出现了一座山。山坡很陡,草木被水打得发黑,一条石路贴着山腰向前延伸。路边的草正在轻轻晃动,水珠碰在叶片上,一滴接一滴落下来。
范嵩听见了水声。
不是展厅里的声音。水声就在镜子里面。
石路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上衣,裤脚卷到小腿。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层镜面,又像只隔着十几步。
范嵩张了张嘴。
镜中的人抬起右手,朝山路前方指了指。
那里有两条路,一条向上,一条向下。向上的路比较干,能看见人的脚印;向下的路积着水,一串气泡贴着石壁冒出来。
“往哪儿走?”范嵩问。
那人没有回头。
“你把路看反了。”镜中那个背对着范嵩的人说。
声音不大,像有人贴着范嵩的耳朵,把一句他早就听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范嵩还没明白,胳膊被人抓住了。
他猛地挣了一下,后腰撞在另一只展柜的棱角上。疼痛让他喘不过气。他扶住玻璃,眼前先是一片白,随后才看清身边站着一名保安。
“没事吧?”保安问,“我叫你好几声了。”
范嵩看向展厅尽头。
铜镜仍旧斜放在原处,只有巴掌大。镜面暗淡,只照出一团模糊的人影。底下的帛书也没有变化。玻璃清清楚楚映出他的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有些白。
几个学生站在不远处看他。其中一个女孩端着手机,像是想拍,又不好意思。
“几点了?”范嵩问。
“四点二十一。”
他进门时是四点零七分。除去过安检和在前面闲逛的时间,他在铜镜前最多站了七分钟。
“可能低血糖。”他说。
保安问要不要给他倒杯水。他摆摆手,沿原路往外走。经过陶俑展柜时,他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保洁员还在擦地,那只坏轮子转一圈响一下,速度和刚才没有区别。
走到展厅门口,范嵩回了一次头。
铜镜前站着一个人。
旧上衣,裤脚卷到小腿,背对着他。
从那人身旁经过的学生没有躲,也没有看。他们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范嵩的手机又响起来。铃声在空展厅里格外大。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老板打来的。等他再抬头时,铜镜前已经没人了。
他接起电话。老板说饭局快结束了,让他把车开到饭店门口。
范嵩应了一声,快步离开展厅。走出博物馆时,外面的天还亮着。巷子里有人卸货,塑料筐落在地上,接连发出几声闷响。饭店门口停着两辆等客的出租车,司机靠在车边聊天。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他回到停车场,坐进驾驶室,没有马上发动汽车。
中央后视镜正对着空荡荡的后排。范嵩看了两秒,伸手把镜子往上推,直到里面只剩车顶。
他把车开到饭店门口,又等了十来分钟。几名客人先从旋转门里出来,站在台阶上握手告别。老板走在最后,脸上带着笑,隔着车窗朝他抬了下手。
车门拉开,一股酒气跟着钻进来。老板坐到后排,问他是不是等睡着了。
“没有。”范嵩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进去转了一圈。”
“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
老板笑了一声。饭局谈得顺利,他心情很好,上车以后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在约晚上的去处。电话挂断,他从后排探过身来,拍了拍范嵩的座椅。
“晚上跟我一块儿去吧,商K。人不多,都是刚才桌上的几个。”
范嵩握着方向盘,后背还在出汗。
“我有点不舒服,就不去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脸色是不好。那你把我送到地方,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不舒服就别来,跟我说一声。”
“行。”
老板没有再劝。他靠回后排,继续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傍晚的东三环堵得厉害。范嵩握着方向盘,几次想看中央后视镜,又忍住了。车开到国贸桥下,他还是抬了一下眼。
镜子里,老板靠在右边睡着了。
左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头,湿透的裤脚下面没有鞋。两只沾泥的脚踩在车垫上,脚趾随着汽车的颠簸轻轻动了一下。
范嵩猛踩刹车。
后面的车连续鸣笛。老板从座位上直起身,先扶住前排椅背。
“怎么了?你没事吧?”
范嵩回头。
后排只有老板。
“前面加塞。”他说。
老板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没有追问。
范嵩把老板送到约好的地方。老板下车前又嘱咐他一句:“回去休息休息,实在难受就去医院。身体重要。”
范嵩答应下来,独自开车回住处。地库里很安静,他下车检查了后排。座椅、脚垫、安全带,一切正常。没有泥,也没有水。
回到家以后,他连澡也没洗,倒了杯水便躺到床上。
没过多久,头开始疼。
起初只是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后来疼痛慢慢钻进脑子深处。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掌心碰到一层热汗。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二。
范嵩想起老板说的话,拿起手机准备叫车去医院。屏幕亮起来,他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几秒后,他关掉手机,躺回枕头上。
脑子里乱得厉害。
闭上眼是博物馆里的帛书。那些残缺的字一列列浮出来,很快又散开。接着是贴着半山腰延伸的石路,草叶上的水,积水里冒出的气泡。那个背对他的人站在岔路口,时而离得很远,时而就在床边。
画面中间还夹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座没有门窗的石屋。几个人抬着一口细长的木箱往山上走。湿泥里露出半张脸,眼睛还睁着。随后所有画面一起碎掉,变成密密麻麻的数字,从黑暗里一排排翻过去。
范嵩分不清自己醒着还是睡着。他好像起来喝过一次水,也好像一直没离开床。手机在什么地方响过,隔壁有人关门,楼下传来汽车倒车的提示音。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范嵩被闹钟叫醒。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床脚。昨晚那场高烧像是退了,头不疼,身上也没有想象中的疲惫。他坐起来缓了一会儿,摸摸额头,又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六度七。
除了口干,他的精神甚至还算不错。
范嵩照常起床,烧水,刷牙。他站在洗手池前,嘴里全是牙膏沫,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分。
离开盘还有二十分钟。
他买股票有几年了,投得不多,也没赚到什么钱。账户里那只“北辰智造”已经套了三个多月。前一天收盘又跌了两个点,他昨晚本来还想看看公告,后来把这件事忘了。
范嵩吐掉牙膏沫,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随便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也不知道会跌成什么样。
镜面上浮出了一根红线。
范嵩以为眼睛里进了水,眨了两下。红线没有消失。它从镜子左下方起伏着向右延伸,中途两次下探,下午一点四十七分突然拉高,最后停在一组数字旁边。
北辰智造。
收盘:16.84。
+6.31%。
范嵩嘴里还叼着牙刷,站在原地没有动。
镜中的走势图持续了十几秒,随后从右向左慢慢淡去,只剩他自己的脸。
他立刻拿起手机,对准镜子。
“北辰智造。”范嵩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今天怎么走?”
红线再次出现。
他按下拍摄键,一连拍了七八张。镜面中的数字清清楚楚,手机画面里却只有洗手池、毛巾和他举着手机的样子。
一根红线也没有。
范嵩放下手机,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今天哪些股票涨停?”
一行又一行陌生的名称和代码从他的倒影上浮现出来。每个名称后面都有开盘价、封板时间和一条尚未发生的分时线。
范嵩顾不上洗脸,抓过手机里的备忘录,照着镜子往下抄。
抄到第五只时,他停下来,又换了一个问题。
“明天呢?”
镜中的文字停顿片刻,重新排列起来。
走势图一张接一张浮现。有些只有一天,有些向后延伸了三天、五天。范嵩想到哪只股票,镜面就呈现哪只股票的价格和走势。他又试着询问大盘、黄金和自己从未买过的期货,镜子里也一一出现了曲线。
那些日期都还没有到。
范嵩把牙刷从嘴里取出来,漱了口,又洗了一把脸。等他再次抬头,镜中的曲线仍在。
他伸手摸了摸镜面。
玻璃是凉的。指腹下面只有自己的倒影,数字却浮在倒影更深的地方。
九点三十分,**开盘。
范嵩站在洗手池前,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撑住台面。手机上的价格开始跳动。镜子里那条红线的第一个折点,与实时行情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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