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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情绪,但我看穿了所有人
松乐的北湖 著
来源: 主角: 陆则,小陆 时间:2026-08-27 18:08:49
小说介绍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松乐的北湖的《我没有情绪,但我看穿了所有人》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小陆老师,您对我们公司的数据,还满意吗?”长条会议桌,桌布压得平整,桌角立着一块亚克力名牌,印着华信能源财务总监的职务,没有印名字。胡总把一摞材料推过桌面,纸角在漆面上蹭出半道弧,停在他手边。材料进门的时候,胡总一本一本点过名:流水,申报表,审计报告,合同台账,都是原件。他说“都是原件”的时候,左手按在材料边沿,指尖压着纸角。今天上午在楼下迎人,胡总隔着老远伸出两只手,握了两下,摇了两摇。握完手...
第1章
“小陆老师,您对我们公司的数据,还满意吗?”
长条会议桌,桌布压得平整,桌角立着一块亚克力名牌,印着华信能源财务总监的职务,没有印名字。**把一摞材料推过桌面,纸角在漆面上蹭出半道弧,停在他手边。材料进门的时候,**一本一本点过名:流水,申报表,审计报告,合同台账,都是原件。
他说“都是原件”的时候,左手按在材料边沿,指尖压着纸角。今天上午在楼下迎人,**隔着老远伸出两只手,握了两下,摇了两摇。握完手,他侧过身,先把**让进会议室,自己走在最后。
陆则没有接话。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按动笔在右手边,笔记本摊开,压着桌沿一条直线。然后他先看了对方的手。左手还在材料边沿,右手垂在桌面下,无名指根有一道新鲜的白印,戒指摘下来不久。白印朝上的那面,还留着一点皮脂的亮。
他翻开笔记本。页边排着六道短横,墨迹有深有浅,是进门到现在记下的。他提笔,在第七个位置添了一道。
第七次。这一句,比前面六句都值钱。
幕布上亮着华信能源的公司介绍,PPT 停在最后一页,画着一条向上的增长曲线,比去年的陡。开场时**说,公司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增长期,曲线就是最好的证明。说这话的时候他笑得很开,露出上下两排牙。**坐在陆则左手边,靠进椅背,笑吟吟地看**张罗,开场前夸了一句茶好。**笑着摆手,说回头给**带两盒。
让座,递烟,倒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桌沿,放得很正。陆则目测,茶杯离桌沿四指宽,误差两毫米以内。
投影仪吊在头顶,风扇嗡嗡转,把幕布吹出一角细小的起伏。窗帘拉了一半,白得发亮。**没有坐主位,他坐在长桌中段,正对着门,这个位置看得到进出的所有人。
陆则把茶杯的位置记下来,翻开手边那份审计报告。封面落款,正衡会计师事务所。今早**说过,账目一直是四大在审。他翻到报告尾页,签章压在最下面,名字是手写的,日期却是打印的。
他放下报告,把整摞流水托在手里掂了掂。纸太滑。银行柜面出来的对账单是轧花纸,带底纹,手指按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这份没有。流水编号是打印上去的,数字的间距和字号,跟柜面打出来的不一样。
材料是重新做的。
第 9 页,9 月 12 日,三千万短期资金拆借,年化十二个点,9 月 18 日归还。六天,利息走账五万九,账期卡得一天不多。这样的拆借,流水里一共三笔,利息都是整数,没有一分钱零头。上午介绍公司概况,**说现金流一直很健康。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摸袖口,摸了三次,指尖在针脚上来回蹭。
陆则把流水翻回第一页:“**,您平时几点睡?”
**的笑停在脸上半秒,又续上:“我一般十二点吧,工作忙,习惯了。”他边说边抬手,指尖在袖口上蹭了蹭,动作很轻,像在拂灰。他说完这句,语速比开场快了一点。
*****:“小陆,你一来就盘问人家几点睡觉。**是老财务了,作息规律得很。咱们做尽调的,要有大局观,别问这些不着四六的。”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两声,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又落回陆则身上。
陆则按了一下笔。咔哒。他低头写:12:00。写完,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顿。
“咖啡还是茶?”他问。
“咖啡,一天三杯,离不了。”**端起桌上的杯子示意,“做财务的,都靠这个**。”杯子举在手里没放,拇指在杯沿上来回抹了两圈,“小陆老师平时喝什么?”
“我不喝咖啡。”
“不喝咖啡?做尽调的不喝咖啡,少见。”**笑了笑,把杯子放回桌沿,放得很正,跟刚才一个位置。
陆则没有接这个话。他写:咖啡。写字的时候他不看人,笔尖落纸之前,有一小段空白。**的目光跟着他的笔尖动了动,又收回去。
王哲在斜后方压低声音问了句什么,**回头,一个眼神把他压了回去。
“您上个月出了几次差?”陆则问。
“五六次吧。”**说。他先看桌面,才伸手去拿手机,拿起来,又扣回桌上,“这个月基本都在外面跑,渠道那边势头好得很,西南上个月还铺了一批新店。”他顿了顿,“都在正常推进。”这句话说完,他的右手又抬起来,摸了摸领口,又放下去。
手机扣回去之前,锁屏亮着。通知栏最上面一行字:您 9 月的差旅报销已审批通过,共 3 笔。
5 到 6 次,报销 3 笔。陆则写:5-6 次。写完,他把笔帽合上,咔哒一声,放回桌面。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王哲在斜后方换了一条腿,**的目光扫过来,又收回去。
“第 17 页。”陆则说。
他把流水翻到第 17 页,指腹按在一行数字上:季度结息,9 月 30 日,14 点 22 分 37 秒。
“结息都是系统自动的,”**的声音快了一点,“可能是显示有延迟。”他低头看那行数字,指尖在纸面上蹭了两下,像要把那串时间蹭掉。他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笑了笑,“这个,我回去跟银行核实。”
陆则合上流水,看着对方的手:“您上午说,结息都是系统自动的,干净得很。银行结息是系统跑批,固定凌晨两点到四点。系统不会在下午两点半,给任何账户结息。”
“那,可能是打印的问题。”**的声音低了一点,又开始摸袖口,这回摸了两下才放下。
“打印改变不了交易时间。”
“也可能是银行那边漏了,这笔是补录的。”**打圆场,先看了**一眼,再转向陆则,“小陆,别把话说得太死。”
陆则的指尖从结息那一行移到凭证号栏:“凭证号,0928 开头。凭证号前四位,是录入日期。补录的单据,凭证号不会回到 9 月。”
会议室静了一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咽下去的时候眉心一皱。**也端起自己的杯子,端到嘴边,没喝,又放回去。他放杯子的动作,比**慢了一拍。
“第 21 页。”陆则翻过去,手指压在纸面下缘,“对公转出,800 万,交易时间 9 月 30 日。附言,预付***。”
“对,装修款,分了三期。”**点头,点了两下,第二下比第一下慢。
“附言里没有分三期。您上午介绍的应付账款明细里,这 800 万,挂着待结算。”
“那,那可能是系统里还没挂上。”**的声音开始发紧,每个字都比前一句咬得清楚。
“待结算的款,付不出去。”陆则说,“钱出去了,账上还挂着。两边对不上。”
**的手按在材料上,指尖压得发白,指甲边缘露出半圈白月牙。他把手挪开,在裤缝上擦了擦,又放回原处。
“您自报的 9 月渠道销售,6270 万。”陆则把流水合上,放在一边,抽出自己那份核对单,展开,压平,“流水里,9 月渠道对公回款,合计 4570 万。”
他停了一下,让数字在空气里待了一秒。王哲翻了翻自己那份核对单,页码是乱的,他没有排过这些数。
“渠道回款有账期。”**说。这句话比前面几句都顺,像背熟的。
“贵司回款管理办法写明,线下渠道现款现货,一律对公结算,没有账期。”
“有些,是个人账户收的。”
“个人账户收的,不进公司账户,就不在流水里。”陆则说,“那 4570 万对不上 6270 万,差的 1700 万,您说在个人账户里。我核过贵司提供给我的销售明细,西南区新店,900 万。”
“新店走预收款,客户预存,后续慢慢消化,账期长一点,合理。”
“预收款要开收据。”陆则说,“贵司的收据存根联,我在台账里核过,9 月一共 38 本,连号。西南区新店开业前后,没有一本开过。”
**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沿磕在杯碟上,一声脆响。
“您 9 月的差旅报销批了 3 笔,三个城市,西南只有成都,一天。11 家新店,您一家都没去过。这 900 万的销售,***申报表里,没有对应记录。申报表里,西南区的销售挂在别的科目下,总额对得上,分项对不上。”陆则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一下子清晰了。王哲在斜后方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脸上的笑还在,但嘴角已经没在往上提,只是挂在那儿。后排有个同事的水笔从桌上滚下去,落在脚边,没有人弯腰去捡。
“缺口 1700 万。”陆则说,“虚增 37.2%。”
**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掌心反光。擦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放下来,手在额边停了一停。
“小陆老师,”他的声音有点哑,比刚才低了一截,“今天就是初步沟通,材料我们可以补充。这个结论,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您要的结论,在第 4 页。”陆则说。
陆则把三页核对单推过桌面,纸角停在**面前:“核对结果,在前三页。”他按了一下笔。咔哒。
核对单三页,第一页是流水核对的勾稽关系,第二页是渠道数据的差额拆解,第三页是收据存根的编号区间。**的手指搭在第一页边沿,没有往下翻。他先看了陆则一眼,陆则也在看他,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低头,翻开第 4 页。那一页是空白的,中间一行黑字,宋体,小四,居中:华信能源 A 轮,建议不予通过。字与字之间,留白很多。
三秒。挂钟的秒针走过三格,会议室里没有别的声音。投影仪的风扇还在转,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吹,这些声音平时听不见,现在一下都涌出来。
第一秒,**看着那行字,没动。
第二秒,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张嘴,想打圆场,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第三秒,陆则把核对单又往前推了半寸,纸角抵到**的腕边。
**的表情停在半路,像一张忘了收起来的照片。他搭在核对单上的手指,没有动。王哲手里的笔悬在半空,笔帽还捏在另一只手里。**张着嘴,笑卡在嗓子里,眼睛盯着那行字,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王哲的笔帽从手指间滑下去,落在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没有人低头去看。
**站起来:“小陆!你怎么跟甲方说话的!”椅脚在地砖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尖响。
陆则没有抬头。他先把核对单收拢,码齐,纸边对齐桌沿:“甲方是华信能源。”说完把笔别回口袋。
“你!”**顿了顿,压低声音,“回去再说。”他坐回去,把笔记本合上,拿在手里,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本皮。
**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他看了看那一行字,又看了看陆则,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核对单翻回第一页,从头看起。
陆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朝**点了点头:“**,流水和申报表能对上,才算发展。”他拎起包走了。身后没有人说话。走到门口,他听见**在背后问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像问别人,又像问自己。他没有回头。
回程的电梯里没有人说话。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门上的倒影里,几个人影都站着不动,像在比谁先开口。王哲手里那份流水还卷着,他没敢翻开。
一个同事先憋不住:“陆哥,你怎么看出来的?那流水,你昨晚就核完了?”
“不用核。”陆则说,“进门就开始看了。”
“那,那你问人家几点睡,什么意思?”
“问基线。”陆则说,“作息,咖啡,出差。三次,够建一个模型。”
电梯又往下沉了两层。数字从 14 跳到 12,没有人说话。
“那撒谎呢?你怎么听出来的?”
“他撒了七次谎。”陆则说,“平均每 4 分钟一次。”
电梯里更安静了。王哲小声重复:“七次?”他低头,翻了翻自己手里那份流水,翻到结息那一行,指尖停在 14 点 22 分 37 秒那串数字上,没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大家往外走。**走在最后面,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他在打字。他在会场坐了一整个上午,一次都没有碰过手机。他打完那行字,按了发送,才迈出电梯。
回公司的商务车上了高架。陆则坐后排靠窗,看着窗外。王哲从副驾转过来,先往驾驶座那边扫了一眼,司机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前面。他又往中间排看了一眼,两排座位空着。他把声音压低了半截:“陆哥,车里没外人,我就问一句,你这一套,是跟谁学的?我入行那年就听老分析师说,看账看得这么准的人,全江州不超过三个。你师父是谁?”
陆则没有回答。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接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秦。他点了删除。提示框跳出来:删除***?***将同时从云端移除。他点了确认。
王哲没听见声音,探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说就不说吧。”王哲等了一会儿,把脸转回去,又转回来,“那你说说,今天这事,回公司怎么汇报?”
“如实。”
“那华信那边,不就黄了?”
“数据不支持投资,项目就该黄。”陆则说,“我写的就是结论。”
王哲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转回副驾。车里的广播播着路况,没有人再说话。
到公司,接近下班。陆则回到工位,放下包。显示器旁边立着一只黑色塑料相框,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有一道细细的折痕穿过人群。是他入行那年拍的,团建,**上印着一行字:江州金融投资行业联合会夏季联谊。一群人挤在台阶上,前排蹲着,后排站着,有人举着矿泉水瓶,有人比着手势。他站在后排中间偏左的位置,穿深色衬衫,表情跟现在一样。
照片最边上站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踮着脚,半个身子被前面的人挡住,只露出半张脸,在笑,笑得眼睛弯起来。她旁边站着的人,只拍到半边肩膀,一截深色袖口,袖口上一枚袖扣,反着一点光。
陆则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两秒里,他把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过了一遍,最后停在那半截袖口上。他伸手,把相框转了个角度,让那半截袖口背对屏幕,又把手收回来。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
他移开视线,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尖在纸面上走,沙沙响。他写:华信能源,财务负责人,撒谎七次,风险等级,高。写完,他顿了顿,笔尖在句末又点了一下,一个圆点。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上了锁。锁舌咔嗒一声,他抽出钥匙,放进口袋。这一**作做完,桌面收拾齐整,跟他早上离开时一样。他站起身,关了显示器的电源,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对面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看了两秒,又低下头去。隔壁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隔着一道玻璃墙传过来,听不清内容。
窗外,写字楼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陆则把按动笔别回衬衫口袋,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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