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简介
小说叫做《我笔下的妖,挖了我的心》是来给本乌瞧瞧的小说。内容精选:
第1章
夜风从窗牖的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墨灵跪在书房的青砖地上,膝下的凉意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满墙满壁的画卷,从横梁垂到地面,层层叠叠,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子。
那女子或坐或卧,或执扇浅笑,或凭栏远眺,眉目间流淌着温柔的笔意,看得墨灵心口发紧。
画师的笔触细腻到了极致,连她耳后一缕碎发的弧度都描了又描,墨色里洇着淡淡的朱砂,像是画师画下那笔时,指尖曾颤抖。
墨灵抬起手,摸上自己的眼尾。
那颗小痣还在,盈盈欲坠,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画中女子的眼尾也有这样一颗痣,位置分毫不差,大小形态如同一对孪生的墨点。
可她知道自己不是画中人。
因为画里的女子,唇角是上扬的。
墨灵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
书房的门在身后半掩着,顾长渊趴在紫檀书案上,酒壶横倒,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案沿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呼吸绵长而沉,带着酒气,眉心却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没能松开什么。
墨灵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伸手想去触碰画中女子的面庞,指尖却在距离画纸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她不配。
她是画灵。
是顾长渊用精血与丹青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替代品。
她有容貌,有声音,有行走坐卧的姿态,可她没有来处。
她的记忆始于三年前的那个黄昏,她从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顾长渊。
他当时望着她,眼里有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墨灵到现在还记得。
他伸手**她的鬓发,指尖温热,声音是哑的:“你终于回来了。”
墨灵当时不懂“回来”是什么意思。
她以为那就是她的开始。
后来她慢慢懂了,顾长渊看她的眼神,从来都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可她甘愿。
她学着画中那个女子的神态,侧首,将碎发别到耳后。
她学着那个女子的语气,轻声唤他“长渊”。
她甚至学着那个女子笑的方式,嘴角只弯三分,眼底却要有七分的情意。
每一次,顾长渊都会怔一怔,然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默很久。
墨灵以为,只要她学得够像,总有一天,他看的就是她本身了。
直到今夜。
“唔……”
书案那边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墨灵回过头,见顾长渊动了动,手臂从案上滑落,酒壶被带翻,滚了两圈停在砖缝间。
他侧过脸,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照在他紧皱的眉心上。
墨灵走过去,蹲下身,将他滑落的外袍重新披好。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手指掠过他肩头时,她闻到他衣襟上沾染的墨香和酒气混杂的味道,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
就在她准备退开的时候,顾长渊忽然翻了个身,手一伸,攥住了她的腕子。
“挽棠……”
那两个字从唇齿间溢出来,含混、滚烫,像是憋了很久很久。
墨灵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温热而有力。
这只手曾为她描眉,曾替她挽发,也曾在她噩梦惊醒时拍她的背。
这只手的主人此刻正攥着她,叫着另一个名字。
“挽棠……别走……”
墨灵没有挣开。
她跪坐在案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那颗眼尾的小痣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了。
她忽然想笑,又想哭,可最终哪一种情绪都没有成形,只是空荡荡地悬在那里,像一幅没有人看的画。
“长渊。”她轻声开口,用的是那个女子笑时的弧度,“我不走。我在。”
顾长渊的眉头松了些,攥着她腕子的力道也弱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呼吸渐渐平稳,像终于抓住了什么安心的东西。
墨灵等他彻底睡沉了,才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腕抽出来。
腕上留了一圈红痕,她看了一眼,用袖子遮住了。
她站起来,重新面对那些画。
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画里的女子有名字。
苏挽棠。
墨灵从顾长渊偶尔的梦呓和酒后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这个名字,拼凑出那段过往:
苏挽棠是顾长渊年少时的邻家姑娘,两人青梅竹马,及至谈婚论嫁,苏挽棠却在一场妖祸中丧了命。
顾长渊那时还只是个初窥门径的画师,救不了她,之后便发了疯一般地修习画技,直到三年之前,他以自身精血为引,绘出了墨灵。
他创造她,是为了让苏挽棠“回来”。
而墨灵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做一个足够完美的替身。
夜风又灌了进来,最靠近窗边的一幅画卷被吹得鼓起,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
墨灵走过去,伸手将那幅画按平。
画中的苏挽棠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抬眸,眼底有光。
墨灵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了一件从前未曾留意的事。
苏挽棠的瞳仁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青色。
和墨灵的眼睛一模一样。
原来连眼睛的颜色,他都是一笔一笔照着心上人描的。
墨灵闭了闭眼,抬手将画卷重新卷好,塞回画缸里。
她的动作渐渐快起来,一幅、两幅、三幅……
她将那些画从墙上取下,卷好,塞进画缸,或者堆在角落。
她不想再看了。那些画里的女子望着她,每一道目光都在提醒她同一件事:
你只是一个影子。影子是没有心的。
可她分明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一抽一抽地疼。
那种疼很陌生,像是从胸腔深处某个她以为不存在的角落涌出来的。
画灵不该有这种疼。
画灵是画师赋予形态的造物,喜怒哀乐都是画师给的,顾长渊从未教过她“疼”这个字。
可她此刻就是疼。
“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墨灵的手一顿,指尖捏着的一幅画卷“啪”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展开了一半。
画中苏挽棠侧卧在榻上,衣襟半敞,露出削瘦的锁骨,眸光潋滟如含**。
那是墨灵从未见过的神情。
妩媚、慵懒,那邀请昭然若揭。
她的脸腾地热起来,随即又冷下去。
顾长渊不知何时醒了。
他撑着书案站起身,酒意未消,步履有些踉跄,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画卷,又看了一眼墨灵,眉头慢慢拧起来。
“谁让你动这些东西的。”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墨灵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她跟了他三年,对他的情绪了如指掌,就像一幅画看久了,每一处笔触的轻重都能分辨。
“风把画吹落了。”墨灵低头,将掉在地上的那幅画卷起来,“我替您收好。”
顾长渊没有接话。
他走过来,从墨灵手中抽走那幅画,展开看了一眼,面色微变,随即迅速卷好,塞进袖中。动作快得近乎掩饰。
墨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长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的,“画里的女子是谁?”
问出口的那一瞬她就后悔了。
这个问题她不该问。
三年来她从来没有问过,她聪明地守着自己那一点可怜的位置,不问来处,不问归途,不问顾长渊深夜对着画卷发呆时在想谁。
她以为只要不问,那个答案就不存在。
可答案一直都挂在她脸上的每一寸五官里。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
月光从窗格间移了一寸,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神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酒后的松散,还有墨灵读不懂的复杂。
“你。”顾长渊说。
墨灵抬起头。
“画里的人就是你,”顾长渊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酒气扑面而来,“只是你不记得罢了。”
他的手指抬起来,抚过墨灵的眼尾,指腹在那颗小痣上磨搓。
动作很温柔,和从前每一次安抚她时一样。
可墨灵今晚终于看清了,他看她的目光永远隔着一层东西,像隔着洇了水的宣纸,模模糊糊映着另一个轮廓。
“我不记得?”墨灵轻声重复。
“嗯。你生过一场大病,把从前的事都忘了。”
顾长渊收回手,转身往书案边走,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忘了就忘了,不必勉强想起来。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妻子就好。”
顾长渊说“妻子”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说了千百遍。
墨灵站在原地,看着他重新在书案前坐下,拿起另一壶酒,揭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他没擦。
“长渊,”墨灵又叫了他一声,“你喝多了,去床上歇着吧。”
顾长渊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墨灵没有再劝。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裙摆拂过青砖的声响细碎而均匀。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书案下方压着一张纸角。
那张纸露出巴掌大的一块,上面用极细的笔触勾勒了一只眼睛的轮廓。
眼尾上挑,下眼睑处有一颗小痣。
是她的眼睛。
墨灵顿了一步,随即跨出门槛,反手将门合上。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绕到了书房后面的小园里。
小园种了一丛青竹,风声穿过竹叶的声响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墨灵靠着竹子坐下来,仰头看天。
月亮很圆,圆得有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方才顾长渊碰过的那一处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可她心里凉透了。
顾长渊说画里的人是“她”,说她是他的妻子,说他爱她。
可一个连为她画一幅单人肖像都不肯的人,凭什么说爱?
三年来,顾长渊画尽了世间万物。
他画山川,画鸟兽,画街上卖糖葫芦的老翁和桥下浣衣的妇人。
他为城主画过十丈长的盛世图卷,为道观画过满壁的仙人飞天。
可他没有为墨灵画过一幅。
墨灵曾经问过他为什么。
他当时正在调朱砂,头也没抬地说:“你就在我眼前,日日都能见到,画什么。”
她当时信了。
甚至还有些隐秘的欢喜:原来在他心里,她是活的、立体的、不必被固定在纸上的存在。
她以为那是比画作更高的珍视。
现在她才明白。
他不画她,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一幅画。
一幅照着苏挽棠描出来的赝品。
谁会去临摹一件赝品呢?
竹林里起了风,竹叶沙沙地响。
墨灵蜷起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画灵不该有眼泪。
可她刚闭上眼,眼尾那颗小痣湿了。
“灵虚子道长,这边请。”
一个声音忽然从园墙外传来,隔着竹丛,闷闷的。
墨灵抬起头。
园墙外是通往书房的小径,夜里少有人走。
此刻却有一盏灯笼的光晃晃悠悠地移过来,伴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是守夜的仆从,另一个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絮上。
墨灵屏住呼吸。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动,只是将自己更深**进竹影里。
仆从将那人引到书房门口便退下了。
灯笼的光停在门外,有人叩了三下门,不轻不重,间隔均匀得像敲在磬上。
里面传来顾长渊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又合上。
墨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
她应该走的,回到自己房里,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就是挪不动脚。
竹子扎着她的背,有些疼,那疼反而让她清醒了一些。
书房里压低的对话声透过窗纸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如何了?”这是顾长渊的声音,酒意似乎退了些,重新变得平稳克制。
“贫道夜观天象,那画灵身上的妖气更重了。”
另一个声音,苍老而平,笃定从容,“顾先生,你当初以心头血绘她,用的情太深,深到她已经生了灵智。灵智一起,便不再是寻常画灵了。”
沉默。
墨灵的手指攥紧了竹竿。
“我知道。”顾长渊的声音响起来,低了下去,“她最近……越来越像人了。会问问题,会沉默,会有情绪。前日我打碎一只茶盏,她蹲在地上收拾瓷片的时候,我看到她在发抖。”
“那是画灵对主人情绪的本能感应。”灵虚子说。
“不。”顾长渊打断他,“她怕的不是我发怒。她怕的是我发怒之后不说话。她怕冷场。一个人怕冷场,就是有自我意识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墨灵靠在竹子上,呼吸都停了。
“顾先生打算如何?”灵虚子问。
又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格外长,长得墨灵以为顾长渊已经睡着了。
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冷得她从未听过:
“画虎画皮难画骨。”
“墨灵既是我画出来的妖物,我为何不能除了她。”
墨灵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一瞬间她听不见别的了。
“妖物”两个字在她耳膜上扎出了血洞,所有的声响从那两个洞里漏出去,只剩一片嗡嗡的空白。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才重新捕捉到后面的话:
“挽棠已经回来了。她才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墨灵只是……一段不该存在的笔墨。”顾长渊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恢复了那种平板的、不掺杂质的冷,“更何况此女甚邪,善勾人心魄。有劳道长替我处理掉,以免其继续为祸人间。”
为祸人间。善勾人心魄。
墨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指纤长,指腹上有淡淡的薄茧,那是三年间替顾长渊研墨、铺纸、洗笔磨出来的。
这双手从未伤过任何活物。
这双手最**的作为,不过是昨夜掐灭了书案上一盏将熄的烛火。
原来在他眼里,这叫“为祸人间”。
书房里传来灵虚子的声音:“顾先生想清楚了?画灵一旦生出灵智便有主魂,强行抹杀,需以烈火焚尽画纸原身,魂魄将承受万般苦痛。”
“我知道。”顾长渊说,“动手吧。就今夜。”
就今夜。
墨灵从竹影里站起来,动作极轻极缓,像怕惊动什么。
风穿过竹林,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她学了三年的、苏挽棠的姿势。
她推开书房的门。
顾长渊和灵虚子同时转过头来。
灵虚子盘坐在**上,面前摊着一方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地转动。
顾长渊站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砚台上方,一滴墨正欲坠未坠。
三人对视。
墨灵看见顾长渊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像一滴墨坠入清水,瞬间便散了。她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也不想分辨了。
“长渊。”她轻声说,嘴角弯起三分,眼底盛着七分,“你要杀我。”
不是问句。
顾长渊没有说话。
他的手很稳,那滴墨始终没有落下。
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墨灵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她的裙摆拂过青砖,拂过满地散落的画卷,拂过那些画中女子含笑的目光。
灵虚子站起身来,手指掐诀,罗盘上的指针转得更快了,他低喝一声:“退开!此妖临变……”
“道长。”墨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尾那颗小痣在烛火中一跳,“你方才说,她有了灵智,便不再寻常。”
灵虚子的动作顿住了。
墨灵重新看向顾长渊。
她已经走到了书案前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紫檀案。
案上搁着那支他方才握着的笔,笔尖的那滴墨终于落了下来,滴在砚台里,“嗒”的一声,极轻。
“长渊,”墨灵抬起手,指腹抚过他的面颊,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此刻却让顾长渊的呼吸猛地一滞,“你教我画过眉眼。你说,画人最难的是眼睛,因为眼睛里要有魂。”
她的另一只手探向书案,在砚台旁边摸到了一柄裁纸的小刀。
刀身轻薄,刃口极利,顾长渊用它裁过无数张宣纸。
“你给了我这双眼睛,”墨灵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自己正在笑,“可你没告诉我,有了魂之后,疼起来该怎么办。”
刀尖没入顾长渊心口的那一瞬,他眼里的惊愕与墨灵眼里的平静形成了尖锐的对峙。
血涌出来,温热地漫过墨灵的手指,又沿着她的腕骨往下淌。
顾长渊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着墨灵。
那一刻墨灵终于在他眼底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
他看的是她。
只是她。
没有隔着任何人,没有隔着任何画。
只可惜太迟了。
顾长渊的身体往后倒去,书案上的砚台被他带翻,墨汁泼洒开来,洇湿了满桌的宣纸。
墨灵松开刀柄,退了一步。
灵虚子手中掐了一半的法诀停在半空,他死死盯着墨灵,脸上的从容终于碎了:“你……你怎么能……你是画灵,你怎能伤他……”
墨灵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满手是血。
那血是热的,是红的,是活的。
一个画灵不该让主人的血染上自己的手。
可她的指尖在发抖。
那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悔恨。
她忽然意识到,这抖和她前日收拾碎瓷片时的抖一模一样。
她怕冷场。
她怕沉默。
她怕顾长渊倒下去之后,这间书房里只剩下风穿过窗格的声响。
她怕一个人。
“我是妖物。”墨灵抬起头,对着灵虚子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三分,眼底空荡荡的,“道长,你要不要也来除除我?”
灵虚子的罗盘“啪”地裂了。
墨灵转身走向门口。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动满地的画纸,那些苏挽棠的眉眼、笑靥、倩影在风中翻飞,像一群被惊起的白鸟。
墨灵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拖在身后,与那些画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她迈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
书房里很安静。
顾长渊倒在血泊中,灵虚子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满地的宣纸还在翻飞,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墨灵抬手摸了摸眼尾。
那颗小痣还是湿的。
原来画灵也可以有眼泪。
她跨出书房,走进月光里。身后传来的最后一个声音,是灵虚子恍惚的、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
“反噬之契……她竟触发了……这不可能……”
墨灵没有回头。
竹林在风里哗哗地响,月亮还挂在那里,圆得**。墨灵沿着小径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
因为一停下来,她就会听到自己的心在跳。
一颗画灵的心,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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